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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家弘撰写前言(本章字数:3474更新时间:201

何家弘撰写前言( 本章字数:3474 更新时间:2011-12-16 8:22:00 )



  在我的面前,放着一摞厚厚的书稿,书名是《我的侦探路》,作者的名字叫孟广刚,是“辽宁克顿调查事务所”的创始人,是当代中国私人侦探业的代表者,是一个大名鼎鼎又颇具传奇色彩的人物。恰值“五·一”长假,我又不打算去凑旅游的热闹,便带着悠闲的心情在家中阅读书稿。掩卷之后,阅读引发的兴趣仍然萦绕在我的心间,推动着我的思考…



  一



  其实,孟广刚这个名字,我早就听说过。



  1988年,我在上海的一本关于刑事侦查的杂志上发表了一篇文章,题目是“平克顿侦探公司与私人保安”。随后,我又组织翻译编写了《私人侦探与私人保安》一书,由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于1990年出版。当时,有朋友就劝我成立一家私人侦探所,我说不行,因为我没有实践经验,只能说不能练。其实,我们都是笑谈,并未认真。1993年底,我从美国留学归来。那位朋友又对我说,你当年没干的事情,现在真有人干了。这个人叫“孟广刚”,在沈阳成立了一家“克顿调查事务所”。这两个名字都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过,我那段时间的专业教学和科研任务很重,再加上业余小说创作,无暇关注私人侦探的问题。



  近年来,私人侦探又“悄然”成为了一个颇受国人关注的话题。从会堂学府到街头巷尾,从讲座研讨到茶余饭后,时常听到有关的议论。或宣传鼓吹,或抨击打压;或说三道四,或品头论足;总之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然而,只要民众关注,就会成为新闻媒体的焦点。由于我以前写过关于私人侦探的文字,现在又专门从事犯罪侦查和证据学的研究,所以就经常有记者来采访,也经常有“业内人士”来联络。2004年,孟广刚发起成立“中国私人侦探协会(筹备会)”,打电话来邀请我赴大会演讲。那是我们之间的第一次通话,当然是只闻其声,未见其面。虽然我后来因故未能去参加那次会议,虽然那次会议的结局令人遗憾,但是我仍然很关心中国的私人侦探问题,也很关心孟广刚的事业。我很高兴地看到,孟广刚没有倒下,也没有退缩,而是更加执著地走他自己的路。



  2006年的春天,我终于在北京见到了孟广刚。他中等身材,穿一件中式外衣。从外表上看,他既不威猛,也不强悍,更没有私人侦探的神秘感,而是带着几分传统商人的精明与平和。我的心底似乎有些失望,因为他与我以前想象中的孟广刚有很大差距,尽管我一时也说不清楚我想象中的孟广刚究竟应该是个什么样子。不过,随着语言交流的深入,随着对其人生经历的了解,我渐渐发现他身上的一些内在的特质和魅力,而这些恰恰是成就一名出色侦探所必须具备的。另外,我发现他是一个“很有故事”的人。当时,我还不知道他写出了这样一部书稿。



  二



  谈到私人侦探,谈到孟广刚,有一个人的名字是不能不提的,那就是美国私人侦探业的鼻祖——阿伦·平克顿。1819年8月25日,平克顿出生在苏格兰格拉斯哥市的一个普通家庭之中。一个偶然的机会使他走上了侦探之路。有一天,平克顿在密执安湖中的一个无人小岛上打猎时发现了一堆篝火的余烬。好奇心和乐于探险的性格驱使他去跟踪追查,结果竟然破获了一起伪造货币团伙案。这件事使他在当地名声大噪,并很快成为芝加哥市警察局最早的侦探之一。不过,他似乎并不满足于自己在警察机构中的工作。



  1850年,平克顿辞去了芝加哥警察局中的职务,创建了美国第一家私人侦探机构——平克顿侦探公司。平克顿侦探公司的早期业务主要是侦破发生在铁路上的盗窃案件并向铁路公司提供警卫服务。1860年,美国第16届总统亚伯拉罕·林肯在前往华盛顿就职的路上,有人预谋行刺,正是平克顿公司的侦探们成功地挫败了这一阴谋。美国内战期间,平克顿化名为E·J·阿伦,领导了一个专门搜集南方军情报的组织,该组织后来被命名为美国情报局。



  内战结束之后,平克顿便又恢复了他的私人侦探业务。当时,美国正值“西部热”,成千上万、形形色色的人奔聚而来,其中既有正直守法的创业者,也有专以抢劫商店、银行和铁路为业的“牛仔式”强盗。杀人越货、明火执仗、袭击火车、抢劫银行,这些案件几乎每天都有发生。面对这大量的犯罪,地方警察机构显得力不从心。于是,人们便把人身安全和财产安危托付给平克顿侦探公司,其侦探们也以大胆机智的行动博得了公众的赞誉,对猖獗的犯罪也形成一种震慑。因此平克顿的名字甚至飞出了国界,并且出现在柯南·道尔笔下的侦探小说之中。



  1884年7月1日,平克顿去世了。不过,他创立的侦探公司并没有因此停止发展。20世纪初期,该公司的业务不断拓展,从刑事案件中的证据调查发展到民事案件和商务纠纷中的证据调查,从国内的保安服务发展到国际的保安服务。1911年,英国内务大臣温斯顿·邱吉尔曾以个人名义要求平克顿侦探公司在英国国王乔治五世的加冕典礼上协助苏格兰场的警察进行保安。



  目前,世界上许多国家都有私人侦探机构。无论是在西方国家还是在东方国家,无论是在发达国家还是在发展中国家,人们都可以在社会生活中看到私人侦探的身影。私人侦探已经成为国际社会中一个成熟行业。



  三



  20世纪80年代的“改革开放”给中国社会发展带来了很大的动力,也带来了很大的冲击,使中国社会在飞速发展的同时也出现了一些颇为重要的变化。这些变化既包括形而下的社会结构性变化,也包括形而上的社会观念性变化。而这些变化都在不同层面上为私人侦探的产生和发展提供了条件和契机。



  一方面,经济体制改革和市场经济的发展为私人侦探业的兴起提供了条件。其一,经济的多元化发展促进了社会供求关系的多样化,从而使私人侦探业有了服务的市场;其二,民营经济也为私人侦探的发展提供了模式和经验。



  另一方面,中国法制建设的发展和司法制度的改革也为私人侦探业的发展提供了契机。随着中国法制建设的进步,国人的法律意识逐渐提升,在面对纠纷和解决纠纷时的证据意识也有很大提高。“打官司就是打证据”的观念逐渐深入人心,于是,以发现证据和收集证据为主要业务的私人侦探就有了用武之地。另外,随着司法制度改革的深入,我国的诉讼模式也发生了重大的转变。过去,我国采用的是职权主义的纠问式诉讼制度,而现在则转向当事人主义的抗辩式诉讼制度。在后一种诉讼制度下,法官不再主动承担调查取证的职责,而诉讼当事人则必须为自己的诉讼主张向法庭提供证据,由于决大多数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既不熟悉证据调查规则也不具备收集证据的技能,所以就需要专门人员为之提供服务,而这也在客观上为私人侦探业的发展提供了空间。由此可见,中国社会中已经存在着对证据调查服务的市场需求,而且,随着社会经济的快速发展,这种需求也在不断增长。



  孟广刚是私人侦探业在中国兴起的亲历者,《我的侦探路》讲述了孟广刚的人生故事,也从侧面记述了私人侦探业在中国发展的一段历程。它是一本具有特殊意义的著作。其“特殊意义”在于,书中记录的各个案例,如婚外情的调查,如打假、反骗案件的取证,如贪腐案件幽深黑洞的探测,以及社会弱势群体援助,等等,详实记录着私家侦探特殊的办案方式,读者看得到他们如何追踪探案,如何调查取证,如何还原事件真相,见得出侦探这个特殊行业如何在各个领域、层面逐渐拓展,如何在律法与道德夹缝中生长,更见得出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社会不断开明、不断进步的痕迹。它还是一本“著作”。孟广刚不仅仅像侦探小说或者破案传奇的作者那样,注意故事讲述的曲折、抑扬,讲究探案逻辑推理的细致、严密,去展现一种超人的智慧,表达一种惩恶扬善的英雄气概;他还非常冷峻地探测着委托人或调查对象的心理动因、情感状态,清晰地把握着调查手段的法律、道德界限,并且投注自己的人生经历、生命体验、知识积淀,将探案工作做成了社会问题调查、社会心理分析,以及现实状态中个体人生价值追求、人格模式构成的分析报告,并且在历史现实的观照下,对私人侦探的行业发展进行着法理学、刑侦学的理论探讨。这对于法律知识的普及,目前社会焦点问题的研究,以及当前法律刑侦理论与实践的探讨,具有可贵的参考意义。



  我认为,这本书非常有趣也很有价值。尽管其没有优美的语言修饰,尽管其没有绝妙的情节设计,但它绝对是一本颇值一读的好书。我相信,读者们阅读之后,也会与我有相似的感受。



  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证据学研究所所长何家弘



  2006年5月写于北京世纪城痴醒斋-



自序( 本章字数:749 更新时间:2011-12-16 8:22:00 )



  这是一个极其平常的夜晚,平常得和往日的夜晚比显不出一点本质上的区别。窗外霓虹闪烁,夜色斑谰,室内寂寥无声,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灯光把我的身影放大之后投放在墙上,看上去就像一个月色中的独行侠。说实话,我喜欢这样。



  许多年来,我所度过的夜晚,有跟踪守候的艰辛;有深入虎穴的危难;也有乘坐高档轿车入住豪华宾馆每日灯红酒绿的风光。欲买、欲卖,巨额投资的阔论高谈。即是导演又是十足的演员。钓鱼上钩,引蛇出洞,狐狸也要掉进我们的陷井。然而,也时有风声鹤唳和彻夜不眠…



  今天,很难像今天这样一杯香茶,一支香烟,一个人坐下来静静地回顾自己所走过的历程和所办过的案件。



  回忆令人感到充实,沿着记忆深处的小路,我清晰地看到了我所踩出的足迹已形成了路。不管是自觉也好,不自觉也好,我始终坚信我活得很精彩,干得很成功。至于说创办克顿侦探所并在国内外有所反响,这算不算是干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儿那我不管,但不论怎样,在这个领域,我还算是勇于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我毕竟做了一些在许多人看来是不可能的事情,毕竟成功地办结了几百起鲜为人知的案件,毕竟是干了我自己所最想干和最爱干的事情。我为我成了这片荒芜土地的开拓者而荣幸。



  人到中年,人生过半,我没有时光如能倒流的感叹,而是注重每分每秒的光闪。从人生阅历上看:我从咿呀学语到淘气少年、从独自串联到上山下乡、从当兵服役到退伍复员、从公安派出所所长到私人侦探,这期间,几多艰辛?几多磨难?几多沉浮?几多辉煌?而从另一方面看,我的情感历程也承受了极度的考验:从萌情初恋到结婚生子,从中年丧子到父母双亡,从错位恋情到最终婚变…这里边几多甜蜜?几多张惶?几多悲哀?几多渴望…我经历得真是太多太多…-



开篇 脱下警服当侦探(1)( 本章字数:8484 更新时间:2011-12-16 8:22:00 )



  “西方国家有私人侦探,现在我们中国也有了,在沈阳成立的一家叫克顿调查事务所的就是这样的机构。创办私人侦探机构是对公安事业的有益补充,这是新生事物应予以支持。”



  儿子死了,我的心也似乎被儿子带走了。生活中,我成了一个没有希望、没有快乐,干啥都觉得没有意思的木头人。



  坐在办公桌前面对和儿子生前的合影,我痴痴呆呆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我出生在沈阳城西北郊区的四方台村,这个村子隶属于现在的于洪区解放乡。村子的历史并不悠久,但村里的老年人对外说起这个村子的时候,却常常好把它和当年的乾隆皇帝联系在一起。说是,乾隆皇帝当年到盛京来的路上曾途经此地,还说当年村头有座小桥叫四方桥。乾隆帝走上四方桥的时候,心血来潮曾出了个上联叫跟随他的宰相刘罗锅子对句。乾隆帝的上联说:“四方桥,桥四方,站在桥上望四方,四方四方真四方,”而刘罗锅子对的下联则是:“万岁爷,爷万岁,站在桥下呼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其实,只要了解点野史的人都清楚,这是乾隆微服私访时的一段民间传说。



  据父亲讲,我家祖籍山东曲阜,是地地道道的孟子后代。到了太爷那辈,山东遭灾,地里颗粒不收,太爷只好领着几个兄弟闯关东,最后就在四方台村扎了根。但究竟是先有的村子然后接纳了我太爷和他的兄弟们,还是此地原本荒凉一片,太爷和他的兄弟们落脚之后垒土为屋才慢慢形成村落,这我没有考证。不过有一点很能说明问题,那就是最初的四方台村村民大多是我们孟姓人。我现在也深信,在我的身上,打小就带有祖上那种敢于闯荡,勇猛无畏的遗传基因。



  不过,我太爷长得什么模样,一辈子都干了些什么我一点儿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爷爷年轻时先是靠给地主当长工,后来靠偷艺掌握了烧酒和做豆腐的技术,并在离家不远的平罗堡谋得了一份为人烧酒的活计,慢慢得才把家庭建立起来。和许许多多圣人的后代一样,我爷爷尽管自身没有文化,但却把文化看得比啥都重要,因此,在他经济还不十分充裕的时候,就咬着牙把我父亲培养到了国高毕业。



  父亲正是凭着爷爷给打下的经济基础和本身识文断字的优越条件,才娶到了有“小家碧玉”之称的我母亲。在同龄人中,父亲当年极具文化优势,因此刚刚实行“土地改革”时,新婚不久的父亲就当上了土地改革工作组的文书,待共和国成立之时,父亲已是乡里干部。当年,父亲还有一次肯定会改变自己一生的机会,那就是沈阳城解放之后,新闻战线缺少文化人,区里正式推荐父亲到《辽宁日报》社工作。父亲带着这个消息回家后赶忙请示爷爷,爷爷抽着蛤蟆烟沉思了大半天之后才一字一句地说:“你都娶妻生子、成家立业了,而你弟弟却刚刚成年,又没啥事干,不如把这个机会让给你弟弟,如果你愿意进城,将来再另找机会。”父亲绝对是个孝子,对爷爷的话不论对错,就知道一个执行。于是,叔父顶替了父亲的名额,高高兴兴地进了《辽宁日报》社工作。父亲则在乡里干了几年之后,就遵从爷爷的安排,赶着一挂马车进城做起了拉脚生意。



  那时候,父亲特别好摆弄马,有时候没活,父亲就到马行去和人家一起谈马经。总想把看好的马买下来。好在那时候城里的机动车极少,父亲赶车拉脚的收入也相当可观,不过父亲所挣的钱除了养活全家六口人外,大部分都给了爷爷,父母为此也经常争吵。那年爷爷卖掉了收获的高粱,加上积攒的钱给我们在城里买了房子。后来,爷爷和奶奶干脆也从四方台老家搬到了城里。这样,父亲拉脚所挣的钱,等于是养活了两家人。



  50年代,父亲在沈阳城小北边门拉脚的时候我才三四岁。那时只要天气好,父亲拿着鞭子一说走,我就会嚷着闹着要跟父亲去。妈那时又怀了我弟弟,对我也顾不过来。而父亲则让我坐在马车沿板上靠近他,赶车就走。中午饿了,父亲就给我买上两个杠子头和一碗豆腐脑吃,困了,就让我躺在他怀中睡一觉。



  我8岁的时候,妈妈送我到沈河区令闻二校上学读书。那时候学校抓得不紧,作业也不多,家长由于孩子多照顾不过来,因此,放学之后和星期天,我和般般大的孩子基本上都处于没说没管的放羊状态。



  我敢说我打小就具备组织和领导能力,并颇具谋略。当时我家居住在惠工街的山东堡,那里和我上下差不了几岁的孩子每条巷子都有十多个,我们这条巷子的孩子无论是比我大的还是比我小的,只要我招呼一声,他们都会响应。慢慢的,我们以巷为界,形成了孩子帮。有一次,我们帮里有一个男孩儿被别的巷子的孩子给打了,他被打后不是去找自己的父母,而是找到了我,我一听就叫了几个帮里的小伙伴,埋伏在巷子口,堵住欺负他的那个小男孩儿就打,直打得他跪地求饶才算罢手。事后,为了感谢我们几个小伙伴的仗义相助,找我帮他打架的那个小男孩儿还从家里偷出了一瓶酒。有了酒,我们都回家取了个小饭碗,然后分别用别针将手指肚扎出点血滴在酒碗里,模仿着江湖好汉的样子,歃血为盟。此后,除了上学以外,我们这帮小伙伴几乎是整天在一起玩耍。有的时候,我把小伙伴们分成两伙,用废纸包上土当做炮弹对攻,常常打得满脸满身全是脏土,整个小巷乌烟瘴气。



  十来岁的时候,我和小伙伴们常干的另一件淘气事就是扒火车。那时候,我家的房后就是火车道,又恰好是火车刚刚出站的转弯处,每有火车通过,行进的速度就会放慢,每当经过的货物列车放慢速度时,我们几个身手敏捷的同伴就快速爬上去:火车拉煤,我们就往下扒煤;火车拉水果,我们就往下扔水果,扔了一阵,待火车转过弯去加速之前我们就会飞身跳下,然后和在下边接应的小伙伴们一起收拾战利品,由我给他们每人分得一份之后各回各家。我领着小伙伴们在外边淘气干坏事,父亲知道的不多,后来我的二弟和三弟也加入了我的队伍,这才引起了父亲的关注。



  我父亲是个讲究家教的人,但他信奉的是棍棒底下出孝子,而决不是老祖宗孟夫子所提倡的温良恭俭让。每当我领着两个弟弟出去淘气回来,父亲就会命令我们站成一排,然后让我们伸出手来,他用竹板子逐个地打我们的手板。有一次,父亲知道了我带头扒火车的事,气得把我吊在了房梁上一顿暴打,直到呵护我的姑妈来和他拼命他才把我从房梁上放了下来。父亲对我们管教得很严格,但他除了叫我们别淘气,别惹祸之外,并没提出什么太具体的要求;倒是妈妈常常苦口婆心地谆谆教育我们要好好学习,遇事要多动脑子,将来也好有些出息。也正是为了不让妈妈伤心,我才对学习十分用心,学习成绩在班里名列前茅。



  60年代初,父亲的车马已拼入城里的交通运输联社。那时的父亲患上了肺结核病,家中的担子便落在了母亲的身子。一边要给父亲治病,一边又要养育六七个孩子,逼得实在没有招了,妈妈便带上我和我的两个姐姐,春天到郊外去挖野菜,秋天就拉着带车子(人力车)去郊区蔬菜地里捡菜帮子卖,以此艰难度日。后来,母亲看有人从沈阳往黑龙江偏远山区倒药有利可图,就到药店买了一些止痛片等常用药,带上我乘火车闯入了黑龙江偏远的乡村和山区,除了挣了一些钱之外,还换回了一些苞米面。现在回想起来,要不是妈妈当年所具有的商品意识和敢于闯出去的勇气,我父亲的病无钱医治不说,我们这个八口之家也很难顺利地度过那三年大灾之年。但母亲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父亲的身体刚一康复,母亲就得了肺心病和气管炎,从此,每到冬季,妈就要在医院住上二到三个月。



  父母相继生病,使我们几个当儿女的一下子就长大了许多,家里的活我们几个大一点的孩子都抢着干。在学习方面,我也更加勤奋努力,并争取到了每月7元钱的二级奖学金。我至今仍清楚地记得,当我第一次把领到的7元钱奖学金亲手交给妈妈的时候,妈妈含着眼泪对我说:“刚儿,妈不要你钱。这钱你除了用在学习上,剩余的你就买点东西吃吧!咱家困难,妈顾不过来你们。”我知道妈的心思,妈是看我的身体正在一天天瘦弱,她想让我自己买点吃的补养补养,可我对吃的并不太在乎,除了买些学习用品外,剩余的钱都让我用去看了电影。不知为什么,我小的时候特别迷恋电影,若是让我看电影,哪怕是让我不吃不喝都行。除了看电影之外,当年我的另一大爱好就是看书。这两大爱好也使我养成了少年时代的两大恶习,一个是:一见着自己喜欢的书没有钱去租阅就会想方设法悄悄的装进书包。另一个是:没有钱时为了能看上电影,常常从电影院的围墙上跳过去混到里边,有时为了多看一场,常常躲到厕所里去躲避清场,待到重新入场才悄悄的溜出来。但不管这样做对与不对,看书和看电影确确实实给我的童年带来了快乐,也对我的人生产生了潜移默化的影响。



  我的儿子的童年,似乎比我的童年更快乐,除看书看电影之外,他还有写字、画画、踢足球的快乐。可是他死了,死神碾碎了他所有的快乐,也带走了我所有的期望…



  看到我仍然沉浸在丧子的痛苦之中,家人都想尽办法让我开心,朋友和同事们也都经常劝慰我,让我振作起来。来自方方面面的劝慰中,一位好朋友的话真正的打动了我。他说:“广刚,你怎么能消沉下去呢?在你儿子心目中,你是一个坚强的父亲,你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因此,就算是为了你儿子,你也要振作起来,干一番事业!…”



  我一直自认为是一个男子汉。我的经历虽不及许多英雄人物那般曲折,生活的锤炼也给予了我足够的坚强。



  1966年,文化大革命开始时我刚好16岁,在沈阳市第17中学念初中二年级。这年秋天,看到一些初三的学生都纷纷组织起来出去进行什么革命大串联,我的心也活了。我私下联系了8名同学,找学校开了一张介绍信,告别流着泪水的母亲,我们高高兴兴的离开了学校离开了家。对其他8名同学来说,这次串联是第一次出远门,大家还都是孩子,谁都没有主意,一上了火车就都有点懵了。可对我来说却完全不同,我曾跟母亲去过黑龙江,对出远门总有一种莫名的兴奋,于是我给同学们打气,为他们描述我想象中北京天安门的样子和被毛主席接见的喜悦,就这样,在以后的几天里,同学们都把我当成了主心骨,一遇到什么事都让我拿主意。现在看来,当年我比同学们优越的不是我的聪明,而是我的勇气和自信,其实,不论在什么时候,只要一个人有了勇气和自信,就能赢得别人的信任。



  这次串联,我们9名同学是于国庆节前夕到的北京,而在国庆节的当天就受到了毛主席的检阅。不过,在接受毛主席的检阅之后,惊喜之余,我们又都产生了一种遗憾,那就是毛主席检阅红卫兵时,我们一个个眼含热泪不说,又都离得很远,因此看得十分模糊,这时有个同学用激将法将我说:“广刚,听说今天晚上毛主席还会出来接见红卫兵和革命群众,你能不能想出个办法,领着我们再见一次毛主席?”我说:“没问题。”大话出口,同学们都有些不信。他们问:“我们怎么进去?”这时我从衣袋里拿出一个头午在路上捡的纠察队的胸签对他们说:“就凭这个,到时候我打头,你们排成一排整齐地跟在我的后边就行。”话虽这么说,可到底行不行我心里也没有底,因为我的这套是从电影《侦察兵》中学来的。



  不过还好,当我把纠察队的胸签别在了胸前领着8名同学一路向天安门进发的时候,竟然畅行无阻。我们逐个分会场观看了一会儿节目,很快就来到了金水桥前,到金水桥边呆了一会儿,就见人群开始沸腾,有人说毛主席来了!我们几个很自然地就站在了第一排,这次我们看得非常真切,毛主席高大伟岸,我们一遍又一遍地高呼着毛主席万岁!情不自禁泪水模糊了我们的双眼,我们挥动着毛主席语录本,手臂都摇得有些酸麻了。有两个同学连鞋子都踩丢了。可我们的感觉竟然是沉浸在无比的幸福之中。回到接待站之后,同学们更是对我刮目相看。



  在北京过完国庆节之后,我们又乘车去了武汉。武汉是毛主席畅游长江的地方,老人家在诗词中描绘的“才饮长沙水,又食武昌鱼,万里长江横渡,极目楚天舒…”的情景,令我们十分向往。可到了武汉之后,就有五名同学开始想家便说什么也不走了,第二天他们乘火车返回了沈阳。剩下我和史世祥等四名同学,我们所做的第一个决定就是像毛主席那样去畅游长江。俗话说,在家怕鬼,出门怕水,来到长江边上,我们几个就被一望无边波涛滚滚的长江给吓傻了。大家一个个你让我先下,我让你先下的谁也不敢先下水。最后,我说:“咱们四个手拉手儿一起下水,连这点勇敢劲都没有还叫什么毛主席的红卫兵,将来怎么去解放全人类?”大家听我这么一说,便二话不说,把衣服脱掉就手拉手往长江里走下去。谁知,刚进入水中,脚下一滑,四双拉紧的手就全都松开了,江水一下子就没到了我的脖根儿我试着往里游了几下,一个浪头打来,我喝了两口老汤子,感到天旋地转的就转过身来往岸上游,凭着小河塘子里炼就的“打狗刨”的工夫,我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回到了岸上。我用手抹了一把脸,定了定神往水中一看,水中一个人也没有,我心想,这下可惨了,他们几个八成是被淹了,我刚想喊救命,转过身去一看,另外三名同学正在岸上看着我乐呢!原来下到水中松开手以后,他们三个就争先恐后地游上岸了。这事现在让我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可笑。



  在武汉玩了几天,我们又去了上海。当年去上海的人非常多,我们仅4个人的队伍却在下车的时候挤丢了两个,最后只剩下我和史世祥了。那时所有来串联的同学都是奔党的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会址来的,而我更向往的是电影制片厂,因为我是个电影迷。不过,到了上海电影制片厂(当时的海燕、天马)之后,我所看到的除了大字报以外还是大字报,连个电影演员的影儿也没见着,真是遗憾。在上海玩了几天之后,史世祥也因为想家返回了沈阳。剩下我一个人了,我就拿着介绍信去革命大串联接待站借了点钱,然后就乘火车去了广州、湖南、长沙和毛主席的故乡韶山。我一个人又串联了两个多月,这两个多月令我眼界大开不说,还真正使我经受了锻炼。我现在也一直以为,我这喜欢独往独来的性格,与一个人串联时的阅历是分不开的。



  串联回来之后,学校和社会上开始闹起了派性,造反的造反,夺权的夺权,整个社会一片混乱。值得庆幸的是,我对这些乱七八糟的所谓革命行动都没有参与,这倒不是说自己有什么先见之明,而是在我外出串联的这几个月里,整天挂念着我的母亲,她的病情是否又加重了?回家后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老老实实的在家护理母亲,并尽量多干一些家务活以示补偿。



  记得一天家里的灯泡都坏了,室内一片漆黑,母亲有病躺在冰冷的炕上。当时的灯泡凭票购买,无奈我带着两个弟弟来到街上,我让三弟爬上电线杆去拧下灯泡,我和二弟一个放哨,一个接灯泡。我们贪婪的一连拧下几个路灯的灯泡,顿时马路一溜黑暗!就在三弟还没从电线杆上下来的时候,我们被巡逻的民兵小分队包围了…



  文革时期人民物质生活的贫穷使我们永生难忘。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学校里又把我们找了回去说是要复课闹革命,结果,书没念几天,就于1968年8月被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浪潮给卷到了盘锦地区台安县新开河公社鹿泡子村。



  现在回想起来,我仍然认为自己当年刚下乡时的心情是兴奋和喜悦的,高呼着革命口号告别城市和母校,来到农村受到贫下中农敲锣打鼓的欢迎;就像大串联时的心情一样刺激而又新鲜。那个时代,我们都把毛泽东主席的话尊之为最高指示,都认为毛主席的话放之四海而皆准。而毛主席的红卫兵,又怎么能不响应毛主席的号召呢?可这事如果用现在人的眼光看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一是一个小小的初中生根本就算不上是有知识,二是我们当年大多都不满18周岁,严格地说还算不得是真正的青年,所以把我们称做:“知识青年”就是不算是“假冒伪劣”,至少也算是“以次充好”。但那个年代就是“假、大、空”的年代。我们幼稚的心不但从没有认为有什么不好,反倒以为是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那年头有两句特别流行的口号,一句叫“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另一句叫“扎根家村干革命,志在全球一片红。”现在看来,这些口号真是坑国害民的大话。想想看,四十年前,世界上有不少同我们国力差不多的国家。正是由于抓住了人才的培养,二、三十年后就使自己的国家步入了世界强国之列。而我们当年却把最有希望使国家强盛的一代人赶到了穷乡僻壤,这是一代人的政治大流放。放弃了文化学习,从事着一种近乎原始的劳动,也就是说人家在前进,我们却在倒退,这不能不说是我们和他们拉大距离的一个重要原因。



  我记得我和同学们刚到农村的时候,对一切都感到是那么新鲜和好奇。可呆上一段时间,就感觉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当年的农村有三级政权:生产小队,生产大队,人民公社。生产小队是最基层的劳动组织和核算单位。那个时候的生产队一般设置两名队长,一名政治队长,一名生产队长。政治队长是一把手,按分工主抓全面。可实际上是除了开会就是抓阶级斗争。当年毛主席曾说过一句“阶级斗争、一抓就灵”和“抓革命促生产”的话,还说过“阶级斗争要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这样一来,政治队长便有活干了,在他眼里,凡是不合他心意的事和不与他一心的人,他都会用“阶级斗争”这个“纲”来衡量,似乎地里的一草一苗都是阶级斗争的产物。



  我的房东顾春阳大爷是主抓生产的队长,在队里算是二把手,顾大爷庄稼活样样都拿得起来放得下,可称得上是老庄稼把式,在社员们心中有很高的威信。顾大爷性格刚直,办事务实,因此他和政治队长那套似乎有些格格不入。我也打心眼里赞成顾大爷,和顾大爷接触多了,自然也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下乡的第二年冬天,我当时正在辽河大堤上出民工,这时顾大爷亲自从生产队赶到工地找到我说:“小孟,现在开始征兵了,我给你报好了名,你赶紧收拾收拾跟我回去检查身体。”我一听,高兴得眼泪都快下来了。顾大爷一直非常支持我想当兵的想法,为了能使我得到大队的推荐,他以生产队长的身份为我做了不少工作,还通过他侄子的关系专门为我争取到了一个名额。



  事情进展的非常顺利。很快,我就收到了入伍通知书,并被集中到公社参加入伍前的集训。就要离开农村了,我的心如同飞出牢笼的鸟。可我没有忘记去顾大爷家告别,顾大娘紧紧地拉着我的手流下了母亲的泪水。我的泪水也情不自禁的在流淌,我们紧紧拥抱在一起依依惜别。“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农民。”我这发自肺腑的心声留在了那位老母亲的心上,也留在了那片土地和天空中…



  我当兵的地点在黑龙江省牡丹江市海浪机场,我的兵种属于空军地勤人员。在部队一干就是五个年头,用那个时代的话说是我把青春献给了党。



  1975年我从部队复员并于6月份被分配到一个企业做保卫干部,工作不久随之被借调到市公安局刑警队当预审员。那时的公检法还没有完全恢复,许多人都是从基层单位借调来的。1977年5月公安局招干,拟从我们这些借调的人员当中经过考试择优录取20名为正式的公安人员。我通过自己的努力,认真进行复习,参加公安招干考试。结果以第三名的成绩成为一名正式的人民警察。从此,我一心扑在公安工作中,每次行动我都冲锋在前。在一次沈阳市公安系统发起的破大案战役中,50天破获大、小案件150起,并因此被授予“破案能手”称号。在后来的工作中曾多次被评为“文明干警”、“做出贡献的共产党员”等荣誉称号。并被多次立功嘉奖。



  就这样,从一个16岁的中学生,经过上山下乡、入伍当兵以及做人民警察的锻炼和锤打,我早已是铮铮铁骨的男子汉。儿子的在天之灵会喜欢一个被厄运打垮的父亲吗?面对儿子遗像中他那甜甜的微笑,我的周身猛然爆发一股从没有过的干劲来。我不能被厄运压倒。



  80年代末,90年代初,那个时候既是我国改革开放的胜利时期,也是实现社会主义计划经济向商品社会市场经济过渡的非常时期。由于旧的生产关系与新兴生产力,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之间的矛盾,引发了一系列社会问题的存在。诸如:经济生活中的猖獗欺诈行为、商品生产流通领域中的假冒伪劣泛滥成灾、以致发展到政府职能部门中的严重徇私舞弊行为。法律面对猖獗的经济犯罪与严重的社会腐败现象,显现出苍白无力与束手无策。



  就是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让我感受到一种强大的社会需求在召唤我,我下决心去开辟一条道路干一番事业。于是我萌生了下海的念头,下海的想法与改革开放的大气候有关,也和发生在我身边透彻历史背景的一些小故事有关,那些小故事中对我感触颇深的现仍可回忆二三。



  1988年9月初的一天,我在派出所接待了一位叫赵凤英的投诉者,她向我讲述了如下事情经过: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改革的春风吹遍了祖国的山山水水,也吹活了这位26岁少妇的心。1988年4月的一天,赵凤英离开了哈尔滨市,登上了南去的列车,开始了初次经商——去南京贩卖甲鱼。车上,一位五短身材、相貌丑陋的男人与她搭讪起来-



开篇 脱下警服当侦探(2)( 本章字数:7626 更新时间:2011-12-16 8:22:00 )



  “我叫佟柏林,住在沈阳市皇姑区,嘿嘿。”“你是出门做生意的吧,我一眼就看出来了。”说着说着,佟柏林就摸清了初出茅庐的少妇的底。说到做生意,佟柏林似乎很健谈,唾沫星子四溅。赵凤英虽然一开始还有点戒备心理,但架不住佟柏林又是认老乡,又是这有办法,那有路子地胡侃一气。赵凤英心里在想:出门在外,有熟人,特别是精通生意经的熟人和没熟人不一样。从此她和佟柏林在经商的路上合伙做起了生意。两次合作成功,也真的赚到了钱,赵凤英心里很高兴。就在他俩第三次合伙贩卖画眉鸟时,二人住进了安徽蛇县一个个体旅店。半夜,佟柏林悄悄地由自己住的楼下,溜进了赵凤英居住的楼上的房间。被惊醒的赵凤英见佟柏林不怀好意,忙厉声呵斥,并一脚把硬要上床的佟柏林从床上踹到地下。佟柏林见女方硬是不从,也只好丧气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事后佟柏林又多次挑逗赵凤英,赵始终不为其所动。



  本来佟柏林与赵凤英合伙经商,就是因为看中了赵的美貌。佟见无法将赵弄到手了,就心生一计。一天,佟柏林来到赵凤英的家找到赵的丈夫王志羽,对其说:“纸是包不住火的,我和你爱人的关系早晚会被你发现,还不如对你实话实说了吧,任凭你怎么处置。由于我和你爱人出去做买卖经常住在一起,时间长了我们之间就产生了感情并多次发生两性关系,说心里话我看上她了,我们很要好。”赵的丈夫听后怒火心中烧,当场动手打了佟柏林,并要求佟柏林为其所言负责,立字为据。佟柏林应允照办,得意返沈。婚后一直与妻子感情深厚的王志羽精神受到极度刺激,整日以酒消愁…



  8月19日,王志羽与赵凤英履行了离婚手续。一个本来和睦的家庭宣告破裂。身受不白之冤的赵凤英首先想到了死,在决定自杀之前,赵凤英从哈尔滨千里迢迢来到位于辽南渤海之滨的熊岳城,她是来最后看望一下她最思念的姐姐;如今姐姐是她唯一的亲人,她和姐姐都出生在这里。这里既有古老的传说,又有她儿时的梦想,她要永远回到这里,永远留在这里!



  从姐姐家出来,赵凤英来到海边,她沿着海水冲刷过的沙滩向大海走去。海边的沙滩上留下一行沉重的步履,她仿佛听到了已经故去的母亲在向她呼唤。海水掀起一排排巨浪,咆哮着向她扑来。浪花扑在她的脸上,海水浸湿了她的连衣裙。她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望着远处海天相连的地方。突然,一道霞光映衬在海面上,也映衬着赵凤英那美丽的身影,她停住了脚步…



  此时,一个想法突然在她脑海中产生,要死也不能不明不白的死,死也不能便宜了拆散自己家庭的那个王八蛋!



  赵凤英抱着死也要死的清白,决不能便宜了那个恶人的念头,暂时放弃了轻生的想法。乘车北返沈阳,向法律伸出了求援之手。然而沈阳市某区法院却以无由立案当面驳回了她的申述,无奈她再度敲开了公安机关的大门。



  听了赵凤英的哭诉,我被她的不幸遭遇所感动。于是我找来佟柏林居住地管片的民警,我们一块分析了案情。从被害人陈述的情况看,应排除二人有通奸行为。如果是通奸的话,哪有奸夫会在情妇的丈夫面前坦白真情呢?而且佟柏林又是一个曾因流氓犯罪被先后判刑和教养的人。随后我传讯了佟柏林,经过教育,佟柏林承认了诬陷赵凤英的事实。



  我想尽力去惩处哪个恶人,为被害人鸣冤、伸屈。我并不知道我的同情心使我在犯错误,因为就这件事加害人佟柏林尚未构成犯罪,连找个拘留15天的依据都很牵强。在严打的公安战役过程中我处理此事遭来了非议。有人说:“我是为那美丽的少妇所动情,才受理此案的。又非要想法处理人家,为那个女人出气。照他们的说法此案是应拒之门外的。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要好事做到底的,我给赵凤英离婚的丈夫王志羽打电话,给赵凤英婆家的亲人打电话,以公安机关的名义郑重的为赵凤英澄清事实真相,以洗清其不白之冤。



  次日早晨,即将返回哈尔滨的赵凤英来派出所向我表示道谢,并交出她一直带在身上的一把尖刀和两小瓶毒药…



  另一件事是我在刑警队工作时所经历的,当时我们刑警队的办公室设在长途汽车客运站的候车室里。我们的工作任务是利用阵地控制,打击刑事犯罪。一天中午,客运站的一名女服务员来报告说,在候车大厅内有一对形迹可疑的男女,那女的只有20岁左右,男的是个瞎子,看样子四十多岁,那瞎子有时把那女孩搂在怀里,还把手伸进女孩的衣襟里不时的摸着她的胸部,女孩脸上流着泪水。那瞎子行为不轨,很是可疑。侦察员康永辉穿着便服来到候车大厅,经观察后感觉,此二人决不是父女关系,会不会是拐骗妇女儿童之类的犯罪呢?想到这里康永辉来到嫌疑人面前亮出刑警工作证,然后将他们带到了刑警队的办公室。我和康永辉分头审讯两个嫌疑人,小康审讯那个瞎子,我讯问哪个年轻女子。一开始他们讲的南辕北辙,身源自然情况、双方关系均对不上号。康永辉见那盲人净说瞎话,觉得更加可疑,开始动了火气。这边那女孩面孔上的表情反映出了她的惊恐和害怕,止不住的泪水又渗透着些许隐情。转而我又开始动之以情的攻心战术,她伴着泪水向我叙述了她被拐骗的经过。



  她叫小琴,家住在吉林省榆树县的一个偏远山村,父母多病,生活就更加贫穷。因此她刚满十八岁就出嫁了。可就在半年前,有一个神通广大的算命大仙田瞎子住在了她家,经常去乡里挂吊瓶的妈妈的病竟然被治好了。连咳嗽、气喘都消除了不说,清瘦的脸上也泛起了红晕。更为神奇的是同村的会娣姐结婚多年不孕,受尽丈夫的打骂和公婆的歧视。面临断子绝后的威胁,公公婆婆把她交给了田瞎子,经过田瞎子的几次开官对症处理不久果真怀上了。田瞎子还说:“是男做高官、是女招贵婿。”而且,还可开官再生育。从此小琴一家对田先生佩服得五体投地。小琴更是崇拜和迷信上了田先生。她向田先生介绍自己的婚姻状况,并告诉田先生自己的男人身体也很虚弱。自己也有头疼失眠之症。她经常住在娘家照顾父母,夫妻很少同房等等。那位田先生告诉小琴,她们夫妻阴阳不合五行相克,生活下去结局会一病一亡。



  田瞎子“布道显灵”得到那些迷信者的物资回报,于是他觉得该见好就收啦!他告别了小琴一家,离开了那个偏远山村,说是去辽宁的沈阳。小琴和表妹小会得知田瞎子走了的消息,立马抄茅道追上了田瞎子,二人扑通跪在山路中间拦住了田瞎子的去路。死死的拉住田瞎子疾呼着说:“田先生救救我们吧!请您给我们指一条生路吧!”田先生故做不好开口,然后连说:“不好办,不好办,这都是命啊!”“田先生救救我们吧!”小琴哀求着。“看来,你们暂且只有跟我走了。”



  山路弯弯,乘汽车转火车田瞎子带着小琴和小会一路行走一路以巫术行骗。她们吃住在一起以父女相称。夜里,田瞎子经常摸进小琴的被子里行事,并告诉流泪的小琴,没有办法呀!姻缘是前世注定的。只有跟了他田瞎子,小琴及小琴一家才能消除灾祸。小琴的丈夫只有与小琴离婚才能保住性命。他们一路走出了吉林省,开始向辽宁进发,说是带她们去田瞎子的家。半路上小会说想家,说什么也不同他们一齐走了。田瞎子只好带着小琴乘火车来到了沈阳,又准备换乘长途汽车去田瞎子的家,沈阳郊区的王滨乡。因此才有了候车室里的不轨一幕。



  我们打通了吉林小琴家乡的电话,来村委会接电话的是小琴的丈夫,小琴走后丈夫四处奔波寻找。在当地公安机关也报了案,可警方对此事无力尽义务查找。



  我和康永辉认为田瞎子以迷信手段拐骗妇女应视为犯罪,可经请示,刑警队值班的大队长反倒把我训斥了一顿,大队长说:“小琴和田瞎子的性行为是小琴自愿的,田瞎子也并没有拐卖妇女的动机和结果。犯罪是不成立的。至于田瞎子搞封建迷信活动,是另外一回事。帮助教育他不是公安机关的专业职能。再说他是一个瞎子,你往哪儿去押他?”真是费力不讨好,连夜我们还得不顾疲惫将田瞎子用专车送回家。次日小琴的丈夫千里迢迢来接小琴回家,小俩口虽是悲喜交加。可我和康永辉却似乎不知做了什么?!



  除了这两件事以外,还有一些事让我感触颇深,那就是,我在从事公安工作的期间广交了一些朋友,特别是任派出所所长的时候。我的这些朋友一旦遇到了什么麻烦首先想到的就是我这位从事公安工作的哥儿们。他们想听听我的意见,或者让我帮忙解决一下。如经商过程中被骗,妻子经常收到匿名信,受到婚姻隐私方面的困扰,仕途发展上的不平之事等等。他们在最困难的时候,总是想到我,可见是一种信任。因此,不管遇到什么事,朋友们总是习惯地说:“找广刚研究研究!”记得有一次一位在政府任局长的大哥介绍一位民营企业的马厂长找我,并责令我必须帮忙解决他的事情。有局长大哥的面子,那位厂长找到我之后就实话实说了他的事情。原来他年轻的妻子刚刚结婚不到一年就携家中的200万元存款失踪了,他提供了女方的家庭背景、重要的社会关系以及要好的几个男朋友等重要线索,还告诉我说钱并不重要,无论如何要把人给我找回来,我们毕竟有一定的感情。迫于哥儿们的面子,我动用警力按那位厂长提供的线索终于找到了那个女人。可人家说什么也不肯回家,而是和一个男朋友住在一起。无奈我亲自出山,陪同那位厂长一同去请那位有了外遇并携走巨款的厂长小夫人。我以她携款出逃有犯罪嫌疑警告她,并配合马厂长好言相劝总算请回了那位小夫人。在公安队伍我的这种行为显然是在违纪,可如果不是朋友介绍,谁会去管马厂长在婚姻家庭上的问题呢?



  面对社会上那些司法无助的诸多社会问题以及我在派出所所长岗位上所亲历的司法机关相互扯皮的现象,我悄悄的开始了有针对性的社会调查和考察。调查统计表明,这类社会问题约占受案比例的10%而且呈上升趋势。我的思想发生了变化,我在思考着我的人生路应该如何走?中年丧子的不幸遭遇,推翻了我望子成龙的梦想。人生磨难更激励着我前行,我仿佛觉得我该赤膊上阵了。一九九二年,我下定了决心,想成立一个民间调查机构象西方侦探一样名正言顺的来经营案件,解决上述社会问题的市场需求。决心下定之后,我把想创办私人侦探所的想法向主管公、检、法的区委书记做了汇报,接着又向市人大的主管公、检、法的一位副主任作了汇报。在二位领导的支持下,我创办私人侦探机构的申请报告名正言顺的被区政法委立会通过。支持我的那位资深的市人大的领导还领着我拜见了市公安局的局长、市检察院的检察长、市中级人民法院的院长,希望他们从法律政策上予以指导,在业务工作的开展上予以支持。



  创办侦探所的报告通过了,计经委的红头文件也做了批复,但是在申请工商注册时我还是吃了闭门羹。工商局注册登记科的一位叫李军的科长对我说:“你申请注册的业务,我们从来没批过,工商注册条例中也从未有过,我们不能批。”对方的回答是肯定的。我望着填写好的工商注册登记表傻了眼啦。无奈,我只好再次找到区委邹本泉书记,邹书记很爽快,当即给工商局的吴局长打了电话。电话中吴局长仍然是同李军的口径一致,说工商局从来没批准注册过侦探。邹书记态度坚决,以理相驳,没批过就不能批吗?改革开放,摸着石头过河,只要社会需要我们就可以尝试,就可以探索。总之这是好事,是新事物,我们都应该支持孟广刚。对方又讲应向上级机关汇报请示。“国家有没有不准办私人侦探的文件?既然没有你怕什么?”邹书记态度明朗。“好!既然书记这么说了,你让他来好啦!”邹书记对我的事业坚决支持,所以电话里讲的有理有力。离开邹书记的办公室,我立马又去了工商局。在工商局的局长办公室里我见到了吴局长。他很客气地说:“既然邹书记支持,我们也得听区里的,明天上午你直接去登记科找李科长,我都安排好了。”次日早上工商局刚一上班我就来到登记科,显然已有局长的指示,李军科长热情的接待了我,他接过注册登记书,只见他在注册经营范围栏中把我申请注册的商务、经济事务调查、社会安全事务调查,查找人和物的下落等业务统统给删掉了,只剩下第一项民事事务调查。而且批注了试办一年几个字,看来我的营业执照是带着笼头的。李军科长给我讲了一些工商法规政策方面的知识,我理解可能是向我解释批注民事事务调查这项业务的合法依据。看来这位李军科长对工商业务是非常专业的,我不禁有些佩服。



  1993年7月3日我终于领到了工商营业执照,在中国实现了我创办私人侦探机构的夙愿。



  我脱下警服,辞掉所长职务的消息被家人知道后竟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老母亲说我是不务正业,姐姐说我是乱来,我的一个弟弟听说之后,一见着我就跟我变脸说:“大哥,你奋斗到派出所所长这个份上容易吗?上级领导信任,所里同志拥护,辖区居民爱戴,又有社会地位。如果你真的脱下警服,不当所长了,你还算什么?还不是平民一个,要权力没权力,要地位没地位,这一步走错,怕是终生后悔呀!”



  我明白家里亲人们的好意。不过我认准的事儿,别人是很难改变的。好歹我认准了一个理儿,在中国,好的派出所所长能找出无数个,而敢于脱下警服创办私人侦探所的怕是只有我一个,这无数个和独一个,就比较出了人生的价值,我就是要当第一个敢于吃螃蟹的人。



  在后来的很多媒体采访我的过程中,记者总爱对我提出这样一个问题,你的侦探所为什么取名叫克顿?——克顿这一名称,来源于私人侦探的开山鼻祖美国人阿伦·平克顿的名字。1850年,阿伦·平克顿为适应美国南北战争时期的社会治安需要,毅然辞去中级警官的职务,在芝加哥创建了美国第一家私人侦探机构平克顿侦探公司。阿伦·平克顿因及时获得情报,使美国第十六任总统亚伯拉罕·林肯免遭于难而扬名天下。阿伦·平克顿的神奇探案业绩被载入侦探史册,他个人的聪明和智慧也成为私人侦探的标志,因而克顿一词几乎成为私人侦探的代名词。为了学习阿伦·平克顿顺应历史需要创立私人侦探事业的开拓精神,为了表示对阿伦·平克顿的崇敬之情,因此我把侦探所取名叫克顿调查事务所。



  克顿调查事务所刚一挂牌营业,沈阳电视台新闻记者就捷足先登对我做了专访,沈阳日报记者陈波的一则消息引起了广泛的社会反响。1993年7月辽宁省的政法工作会议在鞍山市召开。会上省里的一位领导看了沈阳日报这则消息后,有这样一段讲话:“西方国家有私人侦探,现在我们中国也有了,在沈阳成立的一家叫克顿调查事务所的就是这样的机构。创办私人侦探机构是对公安事业的有益补充,这是新生事物应予以支持。”领导的这段讲话,更触动了与会各位传媒机构记者们的敏锐嗅觉,捕捉到了爆炸性的新闻线索,使很多记者纷纷来到克顿调查事务所采访我。新华社记者李善运的一则电传稿件,一夜便把克顿调查事务所和我的名字通过各种媒体传向世界。



  1993年7月,新华社、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人民日报、中国日报以及全国各地的许多报刊杂志和辽沈地区的电视台,均报道播发了这样一则通讯:“东北首家私人侦探机构——克顿调查事务所在沈阳成立。”世界日报、明报、读卖新闻、美国之音等许多海外传媒机构更为详细的介绍了克顿侦探所的人员结构、开展的业务范围以及办案情况。一经新闻媒体传播,社会舆论大哗。闭关锁国上百年的中国有了私人侦探机构,无不使人觉得新奇无比。刚刚开张不久,前来委托,投诉者就络绎不绝了。在这些委托人、投诉人中,上至社会名流、大款、大腕下至平民百姓,甚至有卖掉房子寻找女儿的贫困农民夫妇。除了企业法人要求清欠债务寻找骗子下落外,也不乏有政府机关的公务人员来求。他们说:“有了私家侦探机构,太好了。我们这些投诉无门、经官不行的案件得到了解决。中国改革开放到了今天,才算有了点司法民主的味…”



  1993年7月19日,当天的《人民日报》海外版是这样报道克顿调查事务所的。现在读来仍可见当时的社会影响之大。现摘录如下:



  东北成立首家私人侦探机构



  经司法部门批准并经工商局注册



  新华社沈阳7月17日电(记者李善远)中国东北第一家类似私人侦探性质的调查事务所日前在沈阳成立。



  这个命名为“沈阳市克顿调查事务所”的民间侦探机构是经过司法部门批准并在工商局登记后成立的。它的主要业务范围是:面向社会受理公民个人间的隐私、隐秘案件和企事业单位间的经济纠纷案,提供包括婚姻在内的社会事务调查,帮助当事人查找人或物的下落,为企事业单位及个人的经济财产,人身安全提供保镖,承办需要保密、不愿经官方处理的各类民事案件,等等。



  目前这个事务所已有探长、探员10多个人,这些被聘的人员大都是已退休的有办案经验的老公安干警,也有利用业余时间来帮忙的在职公安人员。



  这个事务所成立的消息日前在新闻媒体公开后,立即引起社会各界的关注。当天就有近10位居民来到所里,要求他们帮助调查有关私人案件。



  中国刑警学院的两名在校生看到消息后,立即赶来报名,打算利用课余时间做一名“福尔摩斯”。



  辽宁省人大常委会的一位副主任说,创办私人侦探机构,是对公安事业的补充,这是新生事物,应予以支持。



  今年44岁的孟广刚曾在公安部门供职近20年,1991年,他曾在短短的40天内,破过大中小案件150起,在同行中被传为美谈。由于他工作出色,曾连续多年被评为沈阳公安系统的“破案能手”。



  他说,由于中国公安力量有限,有大量的民事纠纷、个人隐私、社会名流纠葛等案件在公安部门立不上案,有的是因为证据不足,也有的不愿将案件诉诸官方解决。我每年接触的案件中,属于这类案件占10%以上。根据这个情况,我才决心“下海”办了这个民办调查事务所。



  因为中国目前还没有关于私人侦探所方面的法律,所以他们把这个机构的名称定为调查事务所。



  中共皇姑区委对我创办侦探所不但支持,而且还非常重视我们的工作开展情况,专门委派政法委的一名主任和我保持经常性的沟通联络。区委邹本泉书记还在当年的一次全国政法工作会议上,把克顿调查事务所的探案业绩作为皇姑区司法改革的典型经验向会议做了介绍,得到了与会领导们的充分肯定。



  1993年9月,由于公安部的一个《通知》,在沈阳市公安局召开的一次科所长以上干部参加的大会上,一把局长点了我的名,责令皇姑区公安局局长转告我,要么回派出所继续当我的所长,积极参加破案战役。要么脱掉警服,干你的私家侦探。我毅然选择了后者,含泪离开了我所钟爱的公安事业。



  如今,十多年过去了,全国的私人侦探机构已形成了一个行业规模,在适应市场的需求,在为社会服务,作为中国私人侦探事业的开拓者之一,我愿意把中国私人侦探的艰辛成长,和我这十多年的办案经历,通过一个个惊心动魄的案例,呈现给每一个身处烦难和困境,渴望正义与安宁的心灵-



开山第一案 迷情追溯(1)( 本章字数:6347 更新时间:2011-12-16 8:22:00 )



  “在这起案子中,你虽然是受害人,但你也有责任。你的感情不能不设防啊,不设防就会被人利用。古人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如果你当初有一点警惕性,也不至于被骗得这样惨,让老婆孩子都跟着受害。幸亏你有一个聪明理智的妻子,如果你的妻子蛮横无理,为这件事跟你闹起来,恐怕你就要妻离子散了。”



  1993年7月,拿到合法的营业执照,借到了办公用的两间房子。集资买了一辆吉普车以及其它一些简单的办公设备,我的克顿侦探所就算正式开张了。



  刚一开张,前来委托我们调查各类案件的委托人、委托单位就有很多。加上应接不暇的媒体采访,工作真可谓千头万绪。



  可是,面对那么多信任和渴望的目光,我总有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一种感叹。真是想要求雨就来云,就在这个时候,同时来了6名中国刑警学院的大学生,可真是为我救了急。应该说他们既是我带过的第一批学生,又是我当时办案的得力助手。更值得一提的是我在公安工作时的一位前任局长给我介绍来了一位女搭档。记得他刚一走进侦探所,几句寒暄后,便开门见山:“‘亨特’,我给你找来个‘麦考’,只是老了点,但你可不要小瞧她,在咱们市公安局她可是个出了名的女刑侦。”



  第二天,这个“麦考”就报道上班了,她叫苏琼,刚到50岁就从警校副校长的位置上提前退了下来。她60年代参加公安工作,做过刑警,当过预审科长,户政处副处长,授衔时是一级警督,虽是女流之辈,但在公安工作中,她可是功勋卓著。站在我面前的苏琼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年轻许多,她身材比较高,透着中年女性的丰满和成熟,谈话中更显露出她那特有的精明干练。记得当时她对我说,她并没有退休的感觉,她是来迎接新的挑战的。是啊,她是来帮我开辟一条路,撑起一片天的!



  很快,我们便迎来了开山第一案,这是一起民事案件,又近乎于刑事犯罪的案子,由于其中夹杂着一番感情色彩,案件就显得扑朔迷离充满神奇了。事后,《沈阳广播电视报》对本案的报道,就以《迷失在情感编织的沼泽地》为题。



  这起案件的委托人叫王雅兰,她是从《早安,沈阳》的电视新闻中看到克顿侦探所成立的消息的。她说看完早间新闻她一下子茅塞顿开,似乎一切窘困和痛苦的感觉全部消失了,于是便找到了我们。由于我的热情接待,她来时尚不舒展的面孔开始浮现出了笑容,接着她详细的向我讲述了她的家庭遇到的麻烦事。



  她告诉我说,她是一所中学的教师,她和丈夫郭永波结婚十几年了,并且有个刚刚读中学的女儿,夫妻间感情一直很好。几年前,能干的郭永波建起了自己的私营新型建材公司,公司生意红火,因此也赚了不少的钱。她说,他们这个家庭是亲朋好友无不称道的美满幸福家庭。可是近两年多,一块儿阴云一直密布在他们这个家庭的上空,在痛苦的折磨中,丈夫对公司无心经营,他们的婚姻关系也日趋紧张…



  为什么平静的生活又会平添一番波澜呢?看来她是来求助私人侦探解迷的。于是我和我的搭档苏琼大姐就唱起了这台戏。



  一、雨夜迷情



  那还是1991年2月份的一天,夜里下了一场大雪,全城银装素裹,家家红灯高悬,充满了过年的喜庆气氛。郭永波吃过早餐,按惯例吻过女儿洋洋,接过了妻子递过的皮包便匆匆走出家门。司机早已等候在楼口,这位总经理刚刚坐进后排座位,宝马轿车便一溜烟穿过小巷大街,很快便驶进了公司的厂区。下了轿车,他先去生产车间查看一番,然后才向他的办公室走去。可没等开门便听到接连不断的电话铃声,他急匆匆打开门,来到老板台前拿起电话:“喂,您好!”“你好,永波,你还能听出我的声音吗?”其实他听到的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但又有点不好意思说,只好说:“对不起,声音很熟,但我听不出来,你是哪一位?”“哪位!你说我是哪位?永波,难道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吗?我是张巧珍啊。”那女人说话的语气显得有些理直气壮。是她!一个久远的声音,说出了一个久远的名字,让郭永波想起了久远的往事。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也是一段既甜蜜又辛酸的往事。郭永波犹豫着说:“是你!这么多年了,你找我有事吗?”



  张巧珍急切地说:“永波,我找你有急事,下班后我们在老地方见面好吗?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谈。”



  郭永波并不想见这个女人,可是毕竟是当年的旧情人,这突如其来的电话把郭永波带回了从前。



  ——望着眼前的巧珍,郭永波将杯中的啤酒一口饮下,就在他拿过酒瓶为空杯子满上啤酒的同时,往事也慢慢地像啤酒沫一样溢出了记忆的杯沿清晰可见。他依然记得那些过去的岁月,记得那个把他和张巧珍突然拴在一起的夜晚。



  郭永波和张巧珍当年是一个青年点的知青。那年夏季,农闲,点里的知青都已走光。郭永波和张巧珍去和队长请假,队长说:“队里这几天就要翻盖马棚,缺少人手,你们俩个就晚回城几天吧。”



  点里剩下两个人了,不知为什么,张巧珍显得有些兴奋的同时又有些紧张。



  这天傍晚,在收工的路上,张巧珍半真半假地对郭永波说:“小郭,就剩咱俩了,你不招待招待我吗?”



  郭永波看了看张巧珍说:“是应该改善改善。”说完便特意跑了趟二里地远的供销社,买了两瓶肉罐头、两瓶汽水、一瓶酒,回来后又到老乡家买了几个鸡蛋。郭永波把东西买回来后,张巧珍亲自下了厨房。



  菜炒好了,两个人面对面的坐在张巧珍屋里的炕上。郭永波拿起酒瓶先给自己的小碗里满上,然后很认真地问张巧珍:“你喝过酒吗?”张巧珍不说喝过也不说没喝过,只是把小碗往前推了一下说:“给我也少来一点儿!”郭永波微笑着看了看张巧珍说:“那就倒上一点儿,你喝不了的时候给我!”



  白酒从酒瓶里流出来的时候,散发着浓浓的醇香。张巧珍说:“闻着倒是挺香,就不知道喝到嘴里是啥滋味。”说着她端起了酒碗用舌头舔了舔,但她马上就妈呀一声儿放下了酒碗,嘴里直喊:“呀,又苦又辣,直冲嗓子眼儿。”郭永波见状,忙用筷子夹起一块儿炒鸡蛋放在了张巧珍的嘴边说:“吃下去,压一压。”张巧珍咬住了郭永波喂她的鸡蛋,脸红的比那夏日的荷花还艳!



  “这是我下乡以来,过得最好的一天。”吃完,喝完,郭永波发出了感叹。同时,他的一双醉眼注意到了张巧珍的变化。也许天热的缘故,张巧珍身上只穿着的确良缝制的小衣裳,皮肤白得都放光,在薄薄的衣服里面,两个浑圆的乳房像是藏不住似的使劲地往出胀。这个神秘的部位悄无声息地对他产生了一种无形的诱惑。此时连他无意间用手碰了她的腿,那感觉都像是触电一样。潜意识中,他很想做点什么,比如摸摸她的手,亲亲她的脸…但是他不敢。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有历史问题,在文革中是被专政的对象,而他自己,是再三表示和父亲划清了界线之后,才成了知青当中的一员,到农村来后,他感到似乎一切距他都很遥远。



  “我听说上边有了新政策,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回城了!”张巧珍仍然显得很兴奋。她很神秘地把自己听来的小道消息告诉了郭永波,可郭永波听后并不觉得咋样。他明白,由于父亲的问题,自己实际上是个真正的被改造对象,所以对能不能早点回城,他不抱太多的幻想。



  “不早了,早点休息吧!”喝完了酒,吃完饭,又闲唠了一会儿,郭永波便向张巧珍告别,回到了走廊另一头的男生房间。其实,此刻他的心里更愿意陪张巧珍呆上一会儿。一男一女单独在一起吃顿饭都这么妙不可言,在这之前,他从没感觉到这一点。可是他又感到在张巧珍很随意的姿态前,自己的体内有一种东西在激烈的冲撞,他深怕时间长了,酒劲上来之后自己控制不住自己…



  回到自己的房间,郭永波没有开灯。他躺在炕上一直想着张巧珍,想张巧珍白皙的皮肤,想张巧珍漂亮的脸庞,甚至想刚才吃饭时张巧珍随便说出的每一句话…其实郭永波自己知道,这也许就是酒的力量。而在这之前,尽管两个人是一块儿下的乡,又分到了一个生产队,但郭永波还是觉得自己与张巧珍有一种无法拉近的距离感。一个根红苗正、长相漂亮;一个家庭有污点,人又老实得有点窝囊…本不应该想的又偏要去想,这使得他辗转难眠…



  半夜的时候,先是一阵风把门窗吹得咣咣铛铛直响,接着便是一阵雷鸣闪电和哗哗的雨声,这给本来就显得空空荡荡、令人发瘆的屋子,增添了许多的恐惧感。张巧珍一个人躺在炕上,屋内虽热,但她仍把窗子关得极严。倦意袭来,她刚要入睡,就被风声雨声搅得心儿慌慌。她睁开眼睛向外望了望,借着闪电的强光,她似乎感到窗外有个人正在向屋内偷看,这个人从外形看像是队长,这使她马上联想到了队长每次瞧她时那灼热如火的目光。于是她猛然从炕上爬起来,连想都没想就不顾一切地闯入了郭永波的房间。她一头扑在郭永波的怀里,全身颤抖着说:“小郭,我害怕…”



  张巧珍的突然闯入,对于郭永波来说,简直就像是在梦里一样。而在梦里,郭永波则是个勇敢无畏的男子汉。他把张巧珍紧紧的抱在了怀里,坚定地说:“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也许郭永波不会想到,在女人面前,这是一句真正的男子汉宣言。因此,在张巧珍把脸贴在郭永波肩头的同时,她感到了郭永波的话语像他肩膀上的肌肉那样,坚实而充满力量;而郭永波的胸膛和张巧珍的身体一接触,尽管隔着的确良的小衣裳,但他仍能感受到张巧珍的轻盈、柔软、光滑和凉爽。他用双手捧起张巧珍那张惊恐中的脸,黑暗中,他仍能看到张巧珍的泪光在闪。他伸出舌头,他要亲口把张巧珍的恐惧和痛苦一下下的吮干。吮了几下,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舌尖被张巧珍含在了口里,滋润、香甜,这吻闪电一样快,回味却如黑夜一样长…现在,在这十多年以后的今天,每当郭永波想起那个特别的夜晚,回味和张巧珍初吻的情景,都清晰得如一桢经典的照片,悬挂在记忆的墙壁上,令他久久难忘。在那个风风雨雨的岁月,在自己人生最为低谷的时候,张巧珍能把自己的初吻献给他,这无疑是命运对他的格外垂青,仅凭这一点,郭永波便发誓一定要好好的报答她,让她幸福,直到永远。



  二、情变无言



  菜上齐了,郭永波用筷子给张巧珍夹了两样,然后十分认真地问:“还记恨我吗?”张巧珍苦笑了一下说:“分手是我提出来的,我记恨你什么?”她话是这么说,但郭永波还是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了一种哀怨。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我们到底是年轻啊!有时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老是干仗。”郭永波的内心深处还有些珍惜他们相处的那段时光。



  其实,在那个特殊的雨夜,尽管两个人对两人之间的关系谁也没有多想,尽管两个人都还不懂得爱情这个词的全部内涵,但凭着青春期的冲动,两个人还是一下子就逾越了人生的一个重要界限。情感上的铺垫省略了,初尝禁果之后,二人几乎是无法自持了,一有机会便鸳梦重温,甚至是在双双按政策回城之后的偷偷同居之时,两个人对各自的婚姻也没做全面细致的构想。



  张巧珍至今仍记得那段日子。那时,两个人的工作还都没有具体落实,处于等待之中,心闷得慌,性爱便成了一种排遣。不过,多神秘多甜美的事儿,一但被无数次的重复之后,往往就会变得俗气而寡淡。一次,事儿完了之后,看着身边为前途愁眉不展的郭永波,张巧珍突然冒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厌烦。难道他就是我理想中的丈夫吗?难道我所追求的爱情应该是这样?这种想法的突然冒出,连张巧珍自己都惊得跟木头人一样。恰在此时,张巧珍知道自己怀孕了,这使她更加感到莫名的烦躁和不安。从此,她有意无意的便开始发泄自己的不满,动不动就找茬跟郭永波干一仗。就连十几年后的今天,张巧珍也承认,若不是自己故意挑起事端,郭永波对怀有身孕的她总是呵护倍至,甚至连对她大喊一嗓子也不敢…



  张巧珍伸手把啤酒瓶拿在了手里,然后用目光示意郭永波把杯子里的酒喝干,随后她给郭永波和自己的杯子都倒得满满的。张巧珍说:“第一次在青年点和你喝酒,我感觉那酒是闻着香、喝着辣,所以那以后我滴酒没沾。不过今天我还要和你共同喝一杯,我觉得无论是十多年前的那个夜晚,还是今天久别重逢,这也许都是我们之间的一种缘。来,就为这个,干!”说着,她用酒杯往郭永波的酒杯上有力的一碰,一仰脖、一闭眼,咕嘟、咕嘟,一口气就把一杯啤酒喝了个精光。啤酒是下去了,两滴眼泪却淌到了脸上。



  郭永波看着张巧珍,觉得手中的这杯酒又融入了许多的内涵。他不想马上把它干掉,只是有些奇怪地看着张巧珍。尽管当初分手是她主动提出来的,但自己仍有许多对不住她的地方。



  张巧珍仍旧闭着眼睛,将头仰在椅子的靠背上。过了一会儿,她像说梦话似的对郭永波说:“你是不是想知道我和你分手的真正原因?”



  郭永波显得很平淡,经过了十多年的岁月,他对这个问题早已失去了新鲜感。他不想问也不愿说,只是把一杯啤酒一口干掉,然后静静地看着张巧珍。张巧珍的头仰靠在椅子背上,两个乳房耸得高高的,十多年前,这个部位曾使他梦萦魂牵。如今,张巧珍的丰韵不减当年,只是自己已不是当年。



  “当年我虽然爱你,但我不能违背我爸妈的意愿。”张巧珍像是诉说、又像是解释似的对郭永波讲。可这话在郭永波听来却是真假掺半。



  郭永波十分清楚的记得,那次两人吵完架,在张巧珍生气回了娘家的第三天,张巧珍的父亲便领着两个男人来到郭永波的住处,他郑重而又严肃地告诉郭永波:“我家张巧珍现已决定和你断绝一切来往,从今以后,再也不准你纠缠张巧珍。”郭永波申辩到:“我和张巧珍是正常恋爱,做父母的不该干涉子女的婚姻。”张巧珍的父亲哼了一声说:“你趁人之危干下了缺德事,我不告你强奸算是便宜你,想娶我女儿,你也不撒泡尿好好照照自己的模样?你不往好上赶,我们也不想受你家的牵连。”



  张巧珍的父亲领着来人走了,郭永波才从父亲那里得知,张巧珍的父亲就是文革中批斗他最狠的造反兵团头头。



  尽管这样,郭永波仍不死心,他不相信所谓的爱情对于他竟是来得那么迅猛,去得如此突然。他有时一个人在家里默默的想,巧珍真的是这么绝情吗?还是她家人的硬性阻拦?想不通的时候,他就去巧珍家寻求答案。但张巧珍家对他似乎是早有防范,他连去了几次,每次都没等他进大门,就被张巧珍的父母怒斥而返。



  郭永波至今都忘不了,他最后一次去张巧珍家的那个场面。那次他跪在了张家的门前,苦苦哀求了半天,巧珍的母亲才打开门把一张信纸扔在了郭永波的面前,信纸上写着:



  永波,没征得你的同意,我已去医院做了中期引产。从此,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什么牵连。过去,我们之间只是一场游戏,我们相互之间什么都不欠。请你不要再来找我,我们根本就不需要再见。



  尽管这封信上巧珍连自己的名字都没签,但从那熟悉的字迹上,郭永波还是看出了一个义断情绝的张巧珍。此后,又过了将近一年,郭永波在一熟人处偶然听到了张巧珍已和人结婚的消息,当他亲往张家探询时,张家已是人去楼空。十多年过去了,巧珍如同黄鹤一去不复返,杳无音讯。



  三、倾吐隐情



  一杯酒下肚之后,张巧珍的脸上放出了红光。她意犹未尽地又拿起酒瓶给郭永波和自己的空杯子斟满,又接着说:“那时我真是很难很难。一边是还没有结婚我就怀孕了,这让我十分难堪;一边是父母死活不同意我俩搞对象,他们就我这么一个女儿,说我要是跟你结婚,他们就死给我看;再加上工作还没有具体落实,唉呀,我当时真是…”-



开山第一案 迷情追溯(2)( 本章字数:8985 更新时间:2011-12-16 8:22:00 )



  郭永波很淡然地听着,对张巧珍的述说并不表示特别的感兴趣。但他还是直接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其实,就是你真的想离开我也没啥,就我当年的条件,能找上你也算得上是高攀。但你应该跟我直说,不应该看我在你家门外跪那么长的时间,却连面都不见…当然,最让我伤心的是你写的那封信,那信上你把话说得太绝情了!”



  “看来你真是不理解我当时的处境,你不知道一个没结婚就怀孕的女子,整天挺着个大肚子东躲西藏怕人发现的滋味该有多难!唉,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男人还不都是一样,他只图他自己一时的快活,可留给女人的却是长时间的隐痛…”张巧珍一边哀哀怨怨地诉说,一边柔肠百结地看了郭永波一眼,随后举起酒杯,又是一个一口全干。



  郭永波本想让张巧珍意识到自己的绝情,听了张巧珍的一番述说后,又似乎感到事情的根源还是在自己身上。的确,无论咋说,巧珍的怀孕毕竟与自己有关。想到这儿,郭永波苦笑了一下,道歉似的站起身,一边给巧珍倒酒,一边说:“都是我不好,都怪我那时太冲动,这杯酒算是我向你谢罪!”说完,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随后招呼服务员又上了两瓶。



  张巧珍看着郭永波,笑了一阵子才说:“这事也不能都怨你一个人。”



  郭永波见张巧珍如此一说,也口气轻松地说:“还是我负主要责任。”



  “你负什么主要责任?”张巧珍将脸转到了一边,“怕是真让你负责的时候,你又不敢承认了!”



  郭永波被张巧珍的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激得挺冲动,于是用手一拍桌面说:“好汉做事好汉当,干过的事,我啥时候都敢承认!”



  张巧珍的目光瞧着郭永波转了转,把郭永波瞧得直发愣。郭永波在心里猜想:巧珍说这话的目的一定是有什么隐情。会不会是巧珍要求让我离婚之后跟她结婚?如果是这样可绝对不行。自己的妻子王雅兰样样可心不说,女儿洋洋也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想到这儿,郭永波的底气便弱了三分,将话题一转说:“我刚才不是和你说了吗,你若是有什么困难,尽管说一声。”



  张巧珍仍是用眼睛瞧着郭永波,过了好长时间她才一字一句地问:“咱俩分手的时候,你可知道我已怀孕?”



  “知道。”



  “后来哪?”



  “后来你在信中说你去医院做了中引!”



  “你信了?”



  “你亲笔写的,我没有理由不信。”



  “看来你真是天底下难找的实在人。”



  “怎么?你没做中引?”



  “今天我实话对你说了吧,我是去了医院想做中引,可医院说都七个月了,做中期引产危险太大,所以我就生下来了!”



  “这可是真?”郭永波听后十分震惊,他眼睛瞪得大大的问。



  “没有的事儿我说了有啥用?”



  “那,这孩子是男是女?现在在哪儿?”



  “是个男孩,在哪儿吗?你先不要问。”张巧珍这么一卖关子,真把郭永波急得要命。他站起来一把抓住张巧珍的手说,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孩子,你快告诉我孩子在哪儿?我要补偿我的过失,我要尽当父亲的责任…。”



  张巧珍的目光有些躲躲闪闪,呆了好长时间,她轻轻的推开郭永波的手说:“出于当时的特定情况,孩子让我送人了!”



  “送给谁了?他现在住在哪里?”



  “他住在外地,具体情况,我现在也说不清,不过我可以给你打听打听。”



  从张巧珍的表情上看,郭永波觉得巧珍和儿子一直有着某种联系,但她肯定不会对自己讲实情。郭永波重新坐下,一脸兴奋而又无奈的表情。



  兴奋的是,当年巧珍竟然把他们的儿子生了下来,无奈的是,自己连儿子如今在哪里都搞不清。但不管怎么说,巧珍告诉他的这个消息令他振奋。于是他端起酒杯,对着张巧珍深情地说了一句:“谢谢你,我有自己的儿子了,你立了大功!”说罢,将酒一饮而尽。不过,郭永波的兴奋却没有导致张巧珍的兴奋,张巧珍神情紧张地望着杯子里的酒一声不吭。郭永波知道巧珍的心情并不轻松,于是,便拿过张巧珍的杯子将酒一饮而尽…



  临离开酒店的时候,郭永波在给张巧珍名片的同时,顺手把一沓百元的票子塞在了张巧珍的手里说:“请替我打听打听儿子的情况,请代我为儿子买点东西,一有消息,马上呼我。”



  四、有影无形



  这天夜里,郭永波久久不能入睡,他在为巧珍带给他的消息而激动。他默默地把巧珍白天说的话又在心里分析了一遍,最终认定:尽管巧珍把孩子生下来后就送了人,但听她说话的语气,看她说这事时的表情,她一定是和儿子经常联系。看来,如果自己想早日见到儿子,必须得尽快将巧珍这一关节打通。



  入夜,郭永波辗转难眠——他从床上坐了起来点燃一支烟慢慢的吸起来,随着烟雾的萦绕他仿佛看见了一个小男孩正向他走来,“你是谁?”“我是你儿子呀!”“永波,你做梦啦,你在说梦话,妻子雅兰推着他的肩头,把他从梦中唤醒…



  一星期后,张巧珍通过传呼机把郭永波约到了她工作单位附近一个四星级宾馆的咖啡厅,要过两杯咖啡后,二人便展开了专题交谈。张巧珍对郭永波说:“原来,我本不想告诉你有关儿子的详情。但我回家之后想了再三,考虑到你毕竟是他的生身父亲。再说我了解到,抱养他的养父养母现在供他读书,在经济上也有些吃紧,所以我也就不瞒你了。”说到这,张巧珍停了停,看郭永波十分认真地在听,便接着讲述到:“我当时把儿子生下来后,思想上反复斗争,觉得如果把孩子留在身边,那肯定不行,但糊里糊涂地给人,我又于心不忍。巧的是当时和我住一个病房的产妇当中,恰好有一位来自大庆的女人,这女人当时有四十多岁了,她和丈夫结婚后十好几年了,是头一次怀孕,可生下来的是个死婴…住院期间,经过几天的接触,我发现这两口子都是心地善良的大好人。后来,在接产护士的介绍下,我把儿子给了他们。但这些年来,我一直没忘记对儿子的责任,哪年有空,我都偷偷的去看他…也正是我有个儿子的事被丈夫发现后,他才跟我离了婚…”讲到这儿,张巧珍稍停了停,又接着说:“这户人家姓李,咱的儿子名叫李岩,今年十五岁了,正念初中。”



  听了张巧珍的讲述,郭永波满脸的激动,这些年来,巧珍为儿子付出了多大的辛苦,做出了多大的牺牲啊!但他此时,最为关心的还是有关儿子的事情。于是他急急忙忙的问:“你最近见着咱们的儿子了?跟他说起我没?”



  张巧珍瞧了瞧郭永波说:“我用你上次给我的钱,给咱儿子买了两套换季衣服和日常用品。这个阶段儿子正在准备迎接中考,我怕他分神,就没跟他说。我想等他考完试了,我再偷着跟他把事儿挑明。”



  郭永波一听,露出了一丝失望的表情,但很快就说:“这,我能理解。”



  两个人沉默了有一刻钟,张巧珍说:“儿子跟我说他上高中要买台山地车,可他养父养母都是扔下五十奔六十的人了,经济上很不宽松。”



  郭永波一听,顺手从衣袋里拿出二千元钱说:“这钱,给咱儿子,让他自己喜欢啥样的就买啥样的,其余的零花。”



  张巧珍接过钱后又望了望郭永波安慰到:“你得有耐心等。我去的时候再和儿子好好唠唠,免得他记恨咱们!”



  两个人告别的时候,郭永波认真地说:“你管儿子给我要几张照片,他都十五岁了,我还不知道他长得啥样!”张巧珍答应了一声:“行。”



  七月中旬的一个下午,张巧珍又一次把郭永波约到了饭店。一见面,张巧珍就面带笑容地说:“我把实际情况和儿子说了,儿子开始不信,后来信了,足足哭了半天,看样子是特别伤心。后来经过我耐心的说明,他才表示对我对你都不记恨。”张巧珍边说边从随身带着的女士皮包里拿出一封信:“瞧,这是儿子写给你的信。”郭永波接过信一看,上面写着:



  亲爱的爸爸:您好!



  十五年来,我最近才从妈妈口中得知您是我的生身父亲。尽管我们还没见过面,但我现在已在心里一千次一万次地呼唤您,爸爸!爸爸!爸爸!…



  信没等看完,郭永波的眼睛就湿润了。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张巧珍听:“是啊,儿子十五岁了,却不能当面叫我一声爸爸…”说着说着,泪如雨下。



  在接下来的谈话中,郭永波极想了解儿子生活中的情况,但张巧珍却唠不出什么细节,只是向郭永波介绍说:“咱儿子在中考中由于发挥得不好,距省级重点公费录取分数线只差了三分。而读自费,得需要四、五万块钱。儿子说了,他的养父养母拿不出钱,让我征求一下你的意见,是自费上省级重点高中,还是去不花多少钱的市级重点?”张巧珍边说,边用目光一个劲地注视着郭永波,目光里充满了期盼。



  郭永波听了,一脸喜气的样子说:“能考上自费的省级重点也不简单,念!”过了一会儿,他见张巧珍还在一个劲地用目光盯着他看,便说:“走,你这就跟我去取钱。”



  走出饭店,郭永波找到了一家招商银行,用一卡通取了五万元现金。他把钱交给张巧珍时再三叮嘱:“这次去你可别忘了,给我要几张儿子的照片,没有现成的就领他到照像馆拍几张。另外,你跟儿子透露透露,看我们什么时候能见上一面。”



  仅过了三天,张巧珍又约郭永波出来说:“儿子上重点高中的款已交完,这次还带回了儿子写给你的一封信和几张照片。”



  郭永波接过来一看,除了儿子诉说想念之情的信外,还有五张照片。其中有二张是儿子百天照的,两张是念小学时照的,一张是最近和两个初中同学在一起照的。合影的照片后面还用圆珠笔写着:中学毕业,与好友合影留念。李岩。



  郭永波一遍又一遍地看着,照片中的孩子十分可爱,又和自家的女儿郭洋有几分相像。只是在与同学合影的这张照片中,儿子显得很瘦。“这孩子看来是有点缺乏营养。”郭永波边看边提出猜想。



  张巧珍眼珠转了转说:“这次急急忙忙地赶回来,我就是想跟你说,咱儿子患了肝炎,如不抓紧治疗,怕是得休学一年。”



  郭永波一听,大吃一惊:“为什么不抓紧看?”“住院压金需要几千元钱…”张巧珍吞吞吐吐地说完,便用急切的目光看着郭永波。郭永波二话不说,顺手就拿出了5000元现金交给了她,随后提出:“明天我也跟你去大庆!”郭永波刚一说完,张巧珍就惊慌地对郭永波说:“我去找儿子,有时候让他养父养母知道了都特别反感。咱儿子说,这些日子他养父养母对他看管得极严,你要是去了,怕也不能让见。”听张巧珍一说,郭永波也只能连声唉叹!



  9月初,正是新生入学的时间。郭永波听张巧珍在电话里说儿子已病愈出院,正在大庆的一所重点中学上学,便迫不及待的一个人偷偷的乘火车去了大庆。郭永波认定,只要找到了那所重点中学,哪怕是偷偷的看上儿子一眼,自己也能得到些宽慰呀!到大庆下火车后,郭永波打了个出租车,司机很快就把他送到了那所重点中学,可到了高一教室跟几个班主任老师一打听,都说没有叫李岩的学生。



  从大庆回来,郭永波害了一场病。他白天里想儿子,晚上梦着儿子,可儿子却有影无形。想来想去,郭永波想到可能是巧珍告诉他的校名有误,因此决定再见到巧珍时一定要问个究竟。



  郭永波病好之后刚一上班,就接到了张巧珍的电话,张巧珍告诉郭永波说:“儿子来电话了,说是爸爸来学校找过我,但养父养母早就跟老师打过招呼,不经家长的同意,凡来找李岩的一律不准告诉,所以我没见着爸爸!…”



  放下电话之后,郭永波心里一愣,在自己的记忆中,去大庆找儿子的事儿,从没告诉过任何人,看来,儿子确确实实在那所高中,巧珍的话也真实可信。这天下午两点多钟,郭永波又接到了儿子的一封信,儿子在来信中告诉爸爸,现在学习非常紧,根本没有时间来见父亲。还请求爸爸,不要天天的都把儿子牵挂在心,以免影响身体。只要有了爸爸经济上的支持,将来我一定要考个好大学来回报父亲。最后儿子在信中提到,养父养母很想把房子进行大修,也好给自己提供一个好的学习环境。如果父亲同意,就请将费用让妈妈送来,如果父亲手头不宽松,对此也不必太认真…看完了信,郭永波又一次的被打动,多么懂事的儿子呀!此时,他盼着张巧珍尽快跟他联系,也好早日把钱送去省得儿子分心。



  第二天,张巧珍真的来了。见了面,郭永波把儿子来信一事跟张巧珍说了个大概内容,两个人又简单的唠了几句之后,郭永波把准备好的六万元现金交给张巧珍说:“你尽快去大庆,直接跟儿子的养父养母沟通,请他们用这笔钱将房屋修一修,为儿子创造一个好一点的学习环境。”张巧珍接过钱说:“我马上就去大庆。”



  两个月后的一天,张巧珍通过电话告诉郭永波,这个修房钱真是没白花。自打儿子有了自己学习的房间,现在的学习成绩比以前又有所上升。最后张巧珍在电话里告诉郭永波:“儿子说了,等他放假的时候会来沈阳看望父亲。”



  郭永波是在期盼中迎来寒冬的。他想到,一到了寒冬,学校就放寒假了,而到了学校放寒假的时候,儿子就会来沈与自己相认…



  年底的时候,公司急需一批材料,郭永波去了一趟长春。回来的时候,一直居住在老房子里的父母用电话把他叫了过去,并悄悄地告诉他说:“过去跟你处过对象的张巧珍,在你出门的时候,领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子来过,她让那个男孩子管我叫奶奶,还说那个男孩子叫李岩,是偷着从辽阳他姨家跑来看你的,谁知道你又出了差…”郭永波一听,悔得肠子都青了。这个孩子是我儿子呀,真是不凑巧啊!这几天我偏偏出了差。郭永波的母亲知道那是传宗接代的长孙儿,也暗自伤心泪下。



  为了这件事,郭永波再次跟张巧珍见面时,便挨了张巧珍的一顿抢白。张巧珍说:“平时总是急着要见儿子,儿子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想见你,你又不在,天知道你对这个儿子是真爱还是假爱!既然这样,往后你别指望我再给你们父子搭桥牵线!”



  尽管被张巧珍给说了一顿,但郭永波心里还是暗自高兴。因为这至少是证明了自己儿子是真的存在。而在此之前,自己相信的程度怎么也达不到百分之百。于是他嘻皮笑脸地对张巧珍说:“都是因为我生意太忙,还请娘子不要见怪,该安排还得安排。”



  张巧珍用手打了一下郭永波,阴阳怪气地说:“咱现在可不配当你的娘子。不过,为了这事我腿都快跑断了,光车费都搭了多少钱?”郭永波一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顺手又拿出2000块钱说:“这是给你的跑道钱,还请费费心,让我们父子早点见面!”张巧珍笑着接过了钱说:“那我再试试看。”



  说话间出了元月奔2月,过完了年,张巧珍又找郭永波为儿子开学要钱。同时,还给郭永波捎来了儿子给他拜年所录下的录音带。郭永波当即又给了张巧珍两万元钱。张巧珍走后,郭永波便把录音带拿回了家。从此,每当他想儿子了,便背着妻子,一遍遍地听着儿子说给他的拜年话。



  五、夫妻反目



  这天,王雅兰在家,闲着没事她忽然想听听歌曲。当他按下录放机放音键时,忽听得录音机里有人叫爸爸。咋一听时,她并没十分在意,以为是歌曲中的一段道白。可当她把录音详详细细的听完后,不由得目瞪口呆,气得大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只是咬牙切齿地在心里骂:好你个郭永波,原来你背着我和别的女人把孩子都生出来了…王雅兰一怒之下,就想到郭永波的公司找他大闹一场,刚要出屋,恰逢郭永波从外面进来。于是她不容分说上前就打。郭永波冷不防地挨了几下,怔怔的不知道这是为了啥,还以为妻子是和她闹着玩那,也就没有说啥。愣了一会儿,见披头散发的王雅兰又伸出十指朝他脸上抓了过来,便用手一推,随即大喝一声:“你这是疯了——”到底是郭永波力气大,他这一推,就把王雅兰推了个仰八叉。王雅兰借机倒在地上大哭起来,边哭边骂:“你这个负心汉,你打死我吧!打死我你好把那个野老婆娶回家!”



  郭永波一听妻子骂他负心汉,又说什么把野老婆娶回家的话,便觉得可能是自己和巧珍的来往被王雅兰发现了。但他还是故做镇静地大声喊道:“竟坐在家中想当然!说我负心,你有什么证据?”



  听郭永波一喊,王雅兰腾的一声从地上站了起来,用手往录音机放音键上一按,录音机便传出了儿子录制的拜年话。此时但见王雅兰用手一挥眼泪,冷冷的说:“这是不是证据?!”



  郭永波一听,才猛然想起,由于自己的一时疏忽,听完了儿子的拜年话,竟忘了把录音带藏起来了,这下子叫王雅兰抓住了把柄。但他又转念一想:这样也好,这事迟早迟晚得跟王雅兰挑明。于是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妻子跟前,把事情的前前后后全都说了一遍,并请求雅兰原谅。



  王雅兰听完用嘴哼了一声:“原谅?这么大的事儿,你说得倒是轻松!”



  一连几天,王雅兰阴沉着的脸一直也没开晴。白天她不跟郭永波说话,夜晚还将郭永波赶到床下不说,自己也偷偷的哭个不停,任凭郭永波怎么解释都没有用。



  一边是家庭矛盾升级,一边是思念儿子伤神,弄得郭永波生意懒得去做,茶饭没有心情,没过几天就得了场病。



  郭永波患上了病,王雅兰暗自心疼。郭永波住进了医院,王雅兰才时常想,在和郭永波一起读夜大时两个人的恋情,想起婚后十几年来郭永波对待自己和女儿的爱心…这天晚上,王雅兰去医院护理郭永波,看郭永波挂完滴流之后有了精神,便温柔的握住郭永波的手发自内心的说:“让我们面对现实,我原谅你的过去。等你病好了,我陪你去和儿子相认。你放心,今后我对待李岩一定视如已生,任何时候也不能叫他受委屈。”听了王雅兰的表白,郭永波万分感动。他将王雅兰的手握得紧紧的,此时他真想仔细的看一看自己心爱的妻子,但泪水已经模糊了眼睛…



  有了妻子的理解,郭永波的病很快好转。当他病愈出院回到公司上班的时候,却明显的感到了由于自己一年来一直为儿子的事分神操心,建材公司的生意已日渐冷清。郭永波明白,只有跟儿子见过面后,自己七上八下的心才能安定,才能一心扑在公司的生产经营上…



  这以后,郭永波每次一见张巧珍面,都请求她抓紧把自己和儿子见面的事儿促成。可张巧珍每一次来找郭永波,除了提出各种理由为儿子要钱外,对他和儿子见面的事儿显得并不热心。



  王雅兰百忙之中亲手给那个令丈夫神经质的男孩织了一条毛裤,在王雅兰看来那个素昧平生的孩子是无辜的,不能让父母的不负责任而造成的悲惨结局让一个孩子来承担。她理解丈夫思念骨肉之情,可怜丈夫三年来承受着痛苦的心理折磨,更忧虑丈夫因心态失衡而造成的公司生产经营下滑情形。因此她决定要和丈夫去一次大庆,一定要见到那个令丈夫日夜思念的儿子,帮助丈夫解除这块心病。可是到了大庆找到了那所高中,那里根本就没有叫李岩的学生。又找到了当地的公安局派出所进行了仔细的查询,结果还是没有他们要找的人。



  六、委托调查



  人们在许多的时候,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王雅兰在和丈夫去了一次大庆,无功而返之后,凭借女人的直觉,她对这个儿子是否真的存在开始感到怀疑。特别是有几件事更是让她疑窦丛生。一是丈夫按照孩子的地址去的信,每次都因查无此人而被退回来。几次要求见孩子都因各种极偶然的原因而未成,这些不说,那个女人总是找各种借口跟自己丈夫要钱。这三年让那女人要走了十多万元钱她并不心疼,可这孩子到底有没有?那些钱是不是用在了孩子身上?不能不是一个大大的问号。她说她一开始还在心里一再安慰自己,因为孩子照片中那可爱的笑是真实的,孩子的录音中那变音不全的男中音也是真实的。可越来越多的疑点让她不得不警觉起来。王雅兰把这些疑点跟丈夫说了,没想到丈夫却一跃而起:“你是不是希望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假的?你能不能不像别的女人那样庸俗?”“可为什么几次见面都没见着?…”“算了,别说了,你压根就容不下李岩,我早晚要见到他!”



  雅兰看着丈夫冷漠焦灼的目光心里猛地被刺痛了,一阵凉意顿时袭遍全身。



  孩子是维系一个家庭的纽带,同时也是摇撼一个家庭的最有力的武器。这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是一个道理。王雅兰下决心要揭开孩子这个迷,处理好自己的家庭问题。王雅兰带着家庭问题的疑窦投诉咨询于司法机关,可得到的答复是公、检、法司部门,并不受理这样的案件。一连许多天,王雅兰都是在愁惘中度过的。早间新闻关于克顿侦探所的报道打开了她心灵的那扇窗,这才使她坐在了我的面前。



  听完委托人的叙述,我当即十分自信的对她说:“这件事对我们来说,并不难查,少则十天半月,多则不会超过20天,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她听后高兴地说:“那太好了!你们可算帮了我大忙了!”随即她松了一口气叹到:“你们可不知道啊,自从有了这件事,我们家庭的上空像蒙上了一块阴云。我丈夫对自己的生意开始冷漠,我们夫妻间的感情也深受影响。搞清楚了,我们就再也不受这无形的折磨了。”我们的调查意项已经敲定,于是我让她填写了一份委托调查合同书,并要求她将能提供的线索依据列在合同上,然后我又请她写了一份情况介绍。办完了手续,我要求她把那孩子的来信、录音、照片等相关资料尽快提供给我们以便尽快开展工作。



  王雅兰临走时又提出一个要求说:“你们在调查的时候,最好不要惊动张巧珍,也先不要让我丈夫知道,以免影响我们夫妻的感情。”



  我当即表示,这一点请她放心。



  晚上九点,克顿侦探所办公室仍是灯火通明。苏琼大姐和我伏案仔细审阅分析着委托人送来的那些资料。



  我拿起两张照片,发现李岩的眉眼还真是挺像郭永波的,于是我对苏琼说:“难怪郭永波对这个孩子坚信不疑。”“但仅凭这一点,还不能确定他们是父子。”她回答着对我说-



开山第一案 迷情追溯(3)( 本章字数:7458 更新时间:2011-12-16 8:22:00 )



  我们仔细阅读了那些信件,信的字里行间都流淌着浓浓的父子之情,但是行文中总有成年人的理性和矫情。我们又听了几遍录音带,也觉得不太真实,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伪装。经过我们的共同分析,初步断定这很可能是一起利用亲情关系来诈骗钱财的案件,被害人郭永波已经陷入情感编织的沼泽地。我对自己的判断充满自信。



  苏大姐说我的断言还为时过早。总之,我很兴奋,因为这起离奇的案子引起了我极大的兴趣。我下令苏大姐按照我们共同制定的调查工作方案,立即写出调查提纲,以便我们有步骤地开展工作。



  第二天我们就开始了紧张的工作,苏琼带着刑警学院来实习的两名大学生,我要求他们三天之内查到那个孩子的出生证明。两个小伙子在我面前就像听到了冲锋号的战士一样兴奋,他们对我说:“孟探长,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三天后,苏琼他们回来向我汇报说:“他们几乎跑遍了沈城的各个大小医院,查阅了许多妇科档案,但结果让他们失望,根本就没有发现张巧珍的名字。”



  线索中断了,大家一筹莫展,这时苏琼打破沉默对我说:“孟探长,要不然我去一趟大庆吧!”她说:“虽然委托人已经去过大庆,但他们的查找形式是简单直白的,我们此行仍可根据委托人提供的线索,特别是收养人的一些情况展开调查,而且大庆市公安局我还有几个老朋友,可以让他们配合一下,我去大庆是落实性的调查,我们何必走这么多弯路呢?”两个小伙子当即表示赞同。



  听完苏琼的建议我想了想说:“你们到大庆调查,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找不到叫李岩的孩子,这并不能证明郭永波的儿子李岩是不存在的;另一种可能是找到了叫李岩的孩子,这同样不能证明,他就是郭永波的儿子。因为张巧珍怀孕是不争的事实。所以,本案的关键是张巧珍14年前到医院生孩子的分娩病历,这是本案最重要的一个证据,我们要全力以赴查到这个证据。我们一定要搞清楚,14年前,也就是1977年,张巧珍到底是做了中期引产,还是生下了这个孩子?如果是正常分娩,这个孩子生下来之后,是活着还是死了?”实习的李悦非常聪明,他马上说:“所长,我明白了,我们现在急于找到叫李岩的孩子,是本未倒置,我们应该从头查起。”



  按照我的部署,苏琼大姐根据委托人提供的线索,很快就在医大二院妇产科查到了一个叫张玉珍的产妇名字。她核计着:会不会是当年的分娩医生把中间的一个字写错了?她已通过市公安局户政处卡片室,调出二个相同的名字,有没有希望就待核实一下了。听后,我决定立即开车拉着苏琼大姐去东陵、大东两个区的两个不同地点核实这一情况。但最终的结果却又一次让大家失望。这两个人不但与当事人的名字相差一字,而且更没有非婚生子的经历。



  这种结局出乎我的意料,我一开始以为,张巧珍这个名字比较普通,可能会有重名的,那就只能根据张巧珍的自然情况,到派出所核实。可现在,我们根本就查不到张巧珍的名字,怎么办呢?



  两个小伙子猜测说:“是不是她根本就没去医院?”



  我说:“不可能,不论是引产,还是正常生孩子,她都得去医院。”



  小杨和大李子都是70年代出生的年轻人,他们对过去的年代不了解,那是一个完全封闭的年代,一个大姑娘,没有结婚,就怀了孩子,不论是做流产,还是正常生产,都是不可能的。因为医院对产妇的要求十分严格,要看结婚证,还要丈夫到医院签字。想到这,我的眼前豁然开朗,我说:“医院不可能有张巧珍的病历,因为她没有完备合法的手续,她只能通过关系住进医院,采取冒名顶替的办法生下孩子。所以,你们要马上调查张巧珍的社会关系,尤其要注意,看她没有没亲戚在医院工作。”



  我们的调查工作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可就在接受这起案件的第五天早上,我刚一上班,委托人王雅兰就来找我。她对我说:“孟探长,我不办了,如果再猜疑下去我的良心会受到谴责的,前天那个叫李岩的孩子给我丈夫打来电话啦。他爸爸、爸爸叫得非常亲,并说他不恨爸爸,永远爱他这个爸爸。郭永波激动的只顾流泪。夜里一宿没睡,觉得自己对不起儿子、苦了儿子,他为他过去不能负起一个做父亲的责任而深感内疚。



  “李岩的电话是从张巧珍在抚顺的二姨家打过来的,因此我昨天陪着我丈夫找到那里,可是因为李岩是路过这里,为了不耽误学习已离开抚顺,不过张的二姨已答应国庆节放假陪我丈夫去大庆见孩子,看来孩子的存在是事实,我和永波都非常高兴。”



  我被突如其来的信息搞晕了,我这个一向自信的人,此时也对这个案件产上了几分狐疑。我是个求真的人,如果停下来不办了,我对自己都无法交待。委托人走后,我决定提前实施第二套方案。



  下午,我开着吉普车去市公安局一处请来了文检专家冯庆禄。他是我尊敬的前辈,也是我在刑警工作时的老朋友。我没有向他介绍案情,只是请他来看那些信件,听那录音。老冯在全国公安系统是这方面的权威,能把他请来是很大的面子。只见他对那几封信件耐心而细致的翻检,时而又拿起笔在纸上圈圈点点,时而又静静的在纸上端详信上的字迹。我在一旁屏息观察老冯的举动。十几分钟后,老冯抬起头,自信地说:“广刚,可以肯定,信绝对不是十几岁的中学生写的,从字体和文法语气上看肯定是个成年人所写。”然后,他又反复听录音,最后,他拿起笔在鉴定结果上写到:“这些信件绝非出自15岁的高中学生之手。从字体和文法上判断,应为初中文化的成年女性所写。录音带虽为少年男性嗓音,但成人语气太重,缺少中学生的语言特征。特别是听起来语调较平,像是在背诵,因此判断其并非发自内心。”写完,他郑重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干我们这行的,对自己出具的任何文字材料,都有一种强烈的责任感,这也是多年来养成的职业道德。看了老冯的鉴定,我的心里更有数了,我确定自己对本案的定性是正确的。



  既然这信是伪造的,那么它又出自何人之手呢?张巧珍自然逃不出我们的视线。随即我开车带上苏琼大姐来到铁路局沈铁分局某单位人事处,为不惊动工作目标,我们借用了最合适的身份,以最合情理的由头,找了最接洽的关系,查阅了张巧珍的人事档案。档案很简单,只有一份职工登记表象是张巧珍自己填写的。人事处的工作人员很热情,不但帮我们复印了这份登记表,还在上面签上字盖上章,“此件系张巧珍档案中职工登记表,供参考。”章子是铁路局某某工程段人事处档案室。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查阅张巧珍的档案不仅便于我们核对信件笔迹,更大的收获是在社会关系一栏中,我们发现张巧珍有一个老姨,名字叫杨枫琳,在医大附属医院工作是内科的护士长,这一社会关系的发现使案件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7月骄阳似火,我驾驶着我的吉普车,车中坐着我的搭档苏琼。现代化的交通工具使我们很快来到了那所附属医院。我们并没有通过组织,而是径直找到了那位护士长杨枫琳。我们很客气的说明来意,并先告知没有通过组织找她是为了避免对她的影响。通过我们语重心长的疏导,杨枫琳表示愿意实事求是配合我们的调查工作。现附杨枫琳谈话记录如下:



  杨枫琳沈阳医大某附属医院内科护士长



  谈话时间:1993年7月9日



  地点:沈阳市医大某附属医院小会议室



  与被调查人张巧珍是姨、甥女关系



  调查人:苏琼、孟广刚



  张巧珍是我外甥女,我从小带她像自己的孩子,她不太立事,好撒谎。



  张巧珍是和小郭非婚生过孩子,记得那是1977年11月的事,但生下来后是个死胎。开始我和我姐姐、姐夫都没想到是怀孕。没看出来,以为她病了,当时她的脚、脸都已浮肿,我带她到医院看医生,大夫说不用看了,问她自己吧。那时都七、八个月了。去医院后,巧珍不得不说实话。后来到日子了,都不行了,她到我家找我,我领她到市妇婴医院。到医院都露头了,大夫说不行了,马上就进产房。当时不得已一切手续都以我的名誉办的,写的我的名字杨枫琳,但丈夫一栏写的是郭永波。她进产房后,我们在窗外看(窗玻璃上刷油漆,有透亮的地方)见小孩子头很大,但大夫说是死胎,生下来就没活。我们还很庆幸,少了麻烦事,也没细问什么毛病。因为我们全都反对这门亲事,再说他们已经分手了。



  近两年巧珍和丈夫离了婚,她又下岗了。她生活很困难,又追求奢适,她曾有过一些欺骗行为。如:给谁买建筑材料,人家把钱拿来她就花了。后来人家来要钱,要材料她都没有;我姐只好找我们借钱。她还因给人家买车票、买自行车把人家钱花了还不上被人家打过。



  我姐姐、姐夫就这一个女儿,老年就靠她了;希望能给她一个自新的机会,挽救她,能从轻处理她。



  同杨枫琳的谈话,苏琼做了询问笔录,杨枫琳本人签了字,按上了手印,我还进行了录音。



  第二天,在医院刚刚上班的时间我们就赶到了市妇婴医院,在保卫处工作人员的配合下,我们查到了当年张巧珍的住院病志。这份编号为57618的病志上写着:姓名杨枫琳;性别女;爱人姓名一栏上写着:郭永波。临床最后诊断为初孕7个月,中引,自然分娩一男死婴。我们复印了这份病历,并要求医院盖上公章,因为它是本案最具证明力的一份证据。



  看来这场利用情感编制的闹剧似乎该落下帷幕啦。可那个活生生的男孩是谁?那些信件?那录音又是怎么回事?看来我们已没有再走弯路的必要了,也无须顾虑委托人要求保密的承诺了!



  七、真相大白



  查到张巧珍中期引产的病历证明,加上与杨枫琳的谈话记录,可谓物证、人证俱全,看来戳穿张巧珍弥天大谎的时机已经成熟,我决定直接传讯张巧珍。可一个私人侦探哪有这样的权力?我决定把此案以刑事案件的名义介绍给一个公安派出所,因为那个所长曾经是我带过的徒弟,他一直尊称我为老师。



  早上9点钟,讯问开始了:“你叫什么名字?”“张巧珍。”“年龄?工作单位?家庭住址?”她一一回答着问话…“张巧珍,听说你有个孩子已经15岁了,在大庆念高中?”问话开始切入正题。她不语,等待,观望。“张巧珍,照片上这个孩子你认识吗?”金所长拿着李岩的照片在对张巧珍发问,我补充着:“这孩子倒蛮像你的,这么多年你忍辱负重供养他真难为你了!”她反问我们:“你们在说什么,谁是我的儿子?我只有一个女孩。”“张巧珍你不用装糊涂了,你的玩笑未免开得太过了。你的行为是犯罪?蹲下!”金所长开始唱起黑脸。张巧珍真的乖乖地蹲在地上。“你看看这是什么?铁证如山还想抵赖?”金所长亮了底牌,把中期引产的死婴病例证明材料抖在她面前。讯问开始白热化,金所长唱黑脸,我则唱红脸,我语重心长的对张巧珍说:“你用情感编织的一幕闹剧该收场了。你知不知道为了这个并不存在的孩子,郭永波被折磨的精神恍惚、寝食难安?他的家庭也因为你而面临危机?你是怎么想的?难道你就没有良知吗?”当听到杨枫琳的谈话录音时,张巧珍开始失声痛哭,这哭声是事情败露的愤恨还是良心的发现不得而知。



  张巧珍开始坦白交代了,她红肿着眼睛对我和金所长说:“我知道我错了,我的做法太缺德,我犯了罪,欺骗了他的感情,还骗了他很多钱。我现在很后悔,请别抓我,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吧。”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后又稍加平静,慢慢的说起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这时我让她坐下来慢慢叙述。



  自从张巧珍和郭永波分手后,郭永波在张巧珍的心里已经被淡忘了。突然有一天,张巧珍在商场里碰到了一位老同学,多年不见,分外亲热,这位女同学告诉张巧珍,郭永波现在自己开了个厂子,成了大款了,他的老婆可享福了,可惜没个儿子,只有一个女儿。



  郭永波的飞黄腾达,让张巧珍的心理失去了平衡。这天晚上,她失眠了。如果当年他们没有分手,现在的厂长夫人应该是她。如果他们的儿子没有死,现在也该有十几岁了。想到儿子,张巧珍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计划。在这个计划中,她的儿子复活了,成了她向郭永波报复的武器。



  张巧珍刚开始实施这个计划时,还有点儿心虚,毕竟是无中生有的欺骗啊!可她又不甘心放弃,终于在一个雪天,她拿起了电话,向罪恶的道路上迈出了第一步…



  “刚开始,我很害怕被他识破,可他对孩子的事深信不疑。可能是他太善良了,每次他想见孩子我都想办法绕过去了,他还是没有发现,使我每次骗钱都屡屡得手。这更刺激了我,我想尽办法让他渴望见到孩子,相信孩子的存在。现在如果你们不说,他可能还不知道我在欺骗他。”“那信是怎么回事儿?”我在发问。看到她有点儿紧张,语无伦次。我告诉她冷静的交代犯罪事实,交代清每个细节,以求得被害人的谅解和从宽处理。“信是我写的,托经常到大庆出差的朋友在那里邮寄的,照片和录音带都是我老姨的孩子的,照片是我从她家偷来的,录音是我写完稿后,骗他有感情的朗读后录下来的。我都说了,我错了,我对不起郭永波和他的家,我以后好好改。”说完她双手捂脸又哭了起来,泪水顺着她的指缝流下来,双肩随着抽泣声不停的颤动。这个骗子的堡垒被摧毁了,整个人也好像阳光下的雪人一样软绵绵的塌了下来…讯问结束,我让张巧珍重新复制了李岩的来信,此案才算划上了一个句号。



  我们的调查结束了。我打电话把王雅兰请到我办公室,让她看所有的证据。她一边看一边连连向我道谢。她说:“这件事折磨了我们好几年,你们只用了十几天就查了个水落石出,我太感谢你们了!我丈夫提起李岩就唉声叹气,甚至掉眼泪。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这个根本就不存在的儿子,可让他伤透了心,头发都愁白了。明天,我一定把他领来,请你亲自给他解开这个迷团。”



  第二天,王雅兰果然带来了一名男子。他衣着得体、很有风度,但目光暗淡、身心疲惫。王雅兰介绍说,这就是她的丈夫郭永波。并向她的丈夫介绍说:“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孟大侦探。”



  郭永波疑惑地看着妻子,问:“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王雅兰说:“一会儿你就明白了,孟所长可帮了我们的大忙。你不是一直想见到李岩吗?可以说是朝思暮想,孟所长会告诉你他在哪儿。”郭永波吃惊地说:“雅兰,你请私家侦探调查我儿子?”



  王雅兰说:“事实证明,李岩不是你的儿子。”



  郭永波说:“你胡说。”



  我把话接过来对他说:“这是事实,并非胡说。我非常理解您,但我必须郑重的告诉你,你受骗了!”



  于是,我又把张巧珍当年的分娩病历拿给他看,眼泪从他的脸上滚落下来。此刻,他不是一个厂长,不是一位丈夫,也不是一个被欺骗的人,而是一个刚刚失去儿子的父亲。14年前,他只是一个涉世不深的青年。他还不懂得一个男人应该怎样做父亲,他更不懂得一个儿子对于父亲来说意味着什么。可以说,他是在儿子死去14年之后,才感受到失去儿子的痛苦。



  郭永波跌坐到沙发上,泪如雨下。我把纸巾递给他,许久,他才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李岩的照片,说:“那这个男孩儿是谁?他为什么长得像我?”



  我说:“这完全是个巧合。”



  我把李岩的照片、出生证明拿给他看,又让他听李岩的录音。他失神地说:“原来他不是我的儿子,可他为什么要给我写信,还写得那么感人?”



  我说:“那些信不是这个孩子写的,他给你的录音也是受别人指使,照本宣科。”



  我拿出市公安局笔记鉴定专家冯庆禄的鉴定,又拿出张巧珍的坦白交代及她复制的李岩来信,递给他。他读后如梦方醒地说:“信上的字确实像张巧珍写的,但时间太久了,我就没想起来。关键是我压根儿也没想到,巧珍她会骗我。”



  王雅兰说:“你是思儿心切呀!”



  我说:“因为你太善良了!俗话说,血浓于水,儿子哪能不牵着父亲的心啊!只因为你有一份感情因素含在里面,所以才一次次的上当!”



  郭永波对妻子说:“还是人家孟所长理解我。”



  我说:“可真正爱你的人还是你的妻子王雅兰啊,如果不是她有一份警觉,来找我们调查,你至今还得在苦海里挣扎。”



  郭永波说:“是啊,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



  我说:“郭厂长,这件事不仅给你造成了经济损失,还给你和你的家庭带来了严重的精神伤害和感情伤害,你完全可以起诉张巧珍,我们为你找到的证据非常充分,法律会还给你一个公道。”



  王雅兰接过我的话说:“我们不想追究她的法律责任,钱也不要,她只要从此以后不再打扰我们这个家就行了。”



  王雅兰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的大度赢得了丈夫的感激和信任。



  这个案子圆满结束了,在离开侦探所之时,王雅兰和郭永波再次向我道谢,我对郭永波说:“在这起案子中,你虽然是受害人,但你也有责任。你的感情不能不设防啊,不设防就会被人利用。古人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如果你当初有一点警惕性,也不至于被骗得这样惨,让老婆孩子都跟着受害。幸亏你有一个聪明理智的妻子,如果你的妻子蛮横无理,为这件事跟你闹起来,恐怕你就要妻离子散了。”



  郭永波说:“是啊,想想这几年我过的日子真是不堪回首,我为自己的轻信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我一定吸取教训,一定珍惜我的妻子和我的家庭。孟探长,我感谢你!不仅是感谢你破了这起案子,我更感谢你教我懂得了一些做人的道理,教我懂得了珍惜生活。”



  我说:“我也要感谢你们,很多人生的真谛都是我在办案的过程中悟出来的,可以说,你们是我的顾客,也是我的老师。”



  郭永波说:“您太客气了,还是让我们做朋友吧。”



  我说:“好吧,我喜欢和善良的人做朋友,不过,我希望你们不要再成为我的客户了。”



  我们都笑了起来。



  我们的第一案,就其性质而言,既是一起民事案件,又近乎刑事犯罪案子,当事人似有婚外情色彩,又设置着诈骗圈套,侦探的介入,仿佛还进行一场关于儿子的打假行动。在这一案件里,我们通过事实真相的还原,还原了人心的良善和法律的尊严-



丈夫失踪了(1)( 本章字数:6461 更新时间:2011-12-16 8:22:00 )



  这是一个夏日雨后清新的下午,3点钟刚过,一阵悦耳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我拿过电话听筒一接,就听一个女人的声音问到:“你们侦探所办不办查找人的案件?”我说:“办!”接着她又问侦探所的详细地址,并说如果我有时间,她想到侦探所来跟我面谈,我说好。



  下午4点,一位看上去有四十五六岁的中年妇女领着一个20岁左右的女孩来到了我的办公室。这位中年妇女叫吕丽华,小女孩是她的女儿。她们母女俩进屋之后,吕丽华面带羞涩、欲言又止,谈话也绕来绕去的不说正题。我意识到了她不说正题的原因,可能对我的这个私人侦探所还不了解,或者是她的小女儿在场,她所谈的事情可能涉及到个人隐私。于是我便主动向她介绍说:“我办的这个私人侦探所,就是专办那些法院不管、检察院不查、公安派出所立不上案的民事案件,如果涉及个人隐私,我们首先替客户保密。至于收费问题,也请不要有什么顾虑,我们的收费原则是根据所调查案件的难易程度定价。我们在进行调查时,所发生的差旅费先由委托人承担,案子办完后,如符合委托人要求,则按合同签约的价格结算;如果案子没办成或办得不符合委托人的要求,我们将不再收费。”



  听我说完以后,吕丽华说了一句:“只要你能把人给我找着,钱多点少点不是问题。”



  她委托我寻找的是她的丈夫陈东,她一边说一边拿出一张男人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看上去有五十多岁,从相貌上看十分平常。她说她丈夫陈东于5年前跟一个年轻女子出走后,至今没有回家。听说陈东和那个女的在外边正儿八经过上了,还有了私生子…



  我听后觉得,办这样的案子对我们来说也许不难。于是我就和和吕丽华签订了一个委托调查合同书,合同书上注明:我们侦探所只负责找人,只要我们为她调查清了她丈夫陈东的下落,并且得到她的确认后,我们就算完成任务。



  合同书签好后,我提出有必要向她了解一下她和她的丈夫陈东的一些情况,以便寻找出线索展开调查。吕丽华表示同意。随后她借故将小女儿支了出去,便向我讲述了她的故事。



  吕丽华时年刚好46岁,丈夫陈东长她8岁。说起吕丽华和陈东的结合,从一开始就带有一种被欺骗的色彩。



  还是在吕丽华20岁的时候,她从沈阳考入大连一所大学读书。刚到大连这座美丽的海滨城市时,吕丽华心花怒放。她喜欢这座美丽的城市,喜欢自己所就读的学院,特别是她喜欢上了一望无边、水天一色的大海。入学后,一连几个星期天,吕丽华几乎都是在海边度过的。不过欣喜之余,她也时常产生一丝丝孤独和愁闷。虽说大海的涛声是那么悦耳,大连人那带海蛎子味的口音听起来也很有趣,但总不如乡音来得亲切。也许正是乡音奇妙而特殊的魅力,使她和陈东刚一认识就莫名其妙地拉近了距离。



  大学二年级的时候,一个星期日,吕丽华又一次到海边去玩。这天,吕丽华的心情特别好,她穿上了自己新买的泳装,鼓足了勇气,准备实现她向往已久的下海愿望。可就在她刚走进海里才六七米远的时候,一个浪花打过来,她吓得身子晃了两晃,险些摔倒在水里。她知道自己是旱鸭子,下海也仅限于趟水的水平。于是心里一害怕,就急急忙忙的往岸上走。就在这时,一个站在海岸上注视她许久的小伙子,猛地把一个胶圈向她甩过来说:“来,带上这个,我教你游泳。”小伙子看上去有二十七八岁,不足一米七的个头,长相如海边的鹅卵石一样毫无特色,所以开始时并没有引起吕丽华的注意。尽管吕丽华一直都想学习游泳,但她对一个陌生男人对她所表现出的热心还是具有一种本能的防范心理。若是本地口音的男人,吕丽华会啥也不说就当即走开,可听他说话的声音是地地道道的沈阳人,这就使吕丽华问了一句:“你是沈阳来的吧?”小伙子回答说是沈阳A厂的,在大连驻在。一听说他是A厂的,吕丽华眼睛一亮,因为A厂是沈阳有名的大企业,吕丽华的家就住在距A厂不远的地方。



  他乡见老乡,一种亲切感顿时使吕丽华放松了防范心理。二人简单的唠了一会儿之后吕丽华便不客气地将胶圈套在身上,在小伙子的呵护下,尽情地享受起大海带给她的快乐。这天,吕丽华和小伙子足足在海里泡了半天,直到傍晚的时候,两人才恋恋不舍地分手。打这以后,也用不着什么约会,每到星期日,吕丽华和小伙子都会准时出现在海边。时间长了,吕丽华知道小伙子叫陈东,28岁,已经连续驻在大连三四年了。慢慢的,吕丽华觉得这个叫陈东的小伙子尽管其貌不扬,但他特别会说,也特别会来事。有时候,两个人游累了,陈东会领她坐在沙滩上,给她讲许许多多希奇古怪的见闻;有时候饿了,陈东会带她去海边的小饭店品尝海鲜;特别是每次分手的时候,陈东总会捡吕丽华爱吃的小零食买上几样,塞在她的手里。



  和陈东来往之后,吕丽华觉得特别开心,别的什么都没多想。直到大三的时候,陈东建议两个人搬到一起住时,吕丽华才猛烈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这时她才开始认认真真地重新审视起陈东来。不过,想来想去,她觉得陈东除了大自己8岁、个子不高、长的不帅、学历不高之外,其它方面样样都不错。尤其是陈东说话总是能说道自己心里去,还特别知冷知热,懂得疼爱自己。其实,一个女人找男人不就是让他疼爱的吗?想来想去,吕丽华理智的天平开始向陈东一方倾斜。又被陈东甜言蜜语地哄过几次之后,她终于下定了决心、背着校方和陈东住到了一起。直到吕丽华在临毕业时身体有了反应,急着追问陈东下一步怎么办时,陈东才坚决而又痛苦的向吕丽华表态:“孩子留着,我近日就回沈阳和妻子办离婚手续,等你毕业分配回沈阳之后咱们就登记结婚。”



  第一次听说陈东在沈阳还有妻子,吕丽华惊得目瞪口呆。在此之前,吕丽华一直单纯地以为,各工厂派出驻在的业务员都应该是未婚的小伙子。所以,她从未询问过陈东是否结婚,现在听陈东这么一说,她气得又哭又叫地大闹了好几天。可闹归闹,事已至此,她最后还得按陈东给她安排的路子走。



  吕丽华大学毕业被分配回沈阳之后,以自己漂亮的容貌、苗条的身材、文雅的气质和高等学历,很快就引起了单位内外一些优秀未婚男士们的注目。有的人托人介绍,有的人发来情书,有的人干脆以送电影票的方式直接向她表露心迹,但都被吕丽华拒之门外。当吕丽华闪电般地嫁给了离过婚的普通业务员陈东时,以前向她求婚的男士们无不大跌眼镜。好在他们结婚和时候正是文革时期,那时候是工人阶级领导一切,知识分子并不吃香。因此,吕丽华和陈东这种不般配的反差并没有影响他们的生活。婚后,陈东被工厂调回了沈阳。这以后许多年,两个人一直过着普普通通的生活,并有了三个女儿。



  80年代初期,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和市场经济的兴起,头脑灵活的陈东看自己在工厂里已没什么发展,就和厂里办了个停薪留职手续,在沈阳繁华的太原街租了一个门点干起了经营五金机电产品的生意。陈东凭着自己在厂里当业务员时认识人多、路子较广的优势,又通过请客户吃饭、给客户送礼等方式,一时把生意搞得比较不错。后来,随着吕丽华所在的企业开始不景气,吕丽华也一狠心辞去了厂里的工作,跟着丈夫陈东一起经起商来。吕丽华的加入,很快就给陈东的小买卖带来了一个升级式的变化。原来陈东一个人干的时候,采用的是小打小闹的方式:规模不大、存货不多、品种较少、等客上门、小富即安。吕丽华加入后,她让陈东主外,负责进货和开发客户;而自己主内,负责销售和结算。在销售上,她也采取了个人买让利,公家买给个人回扣等相对灵活的经销方式。结果,生意越做越火,买卖越干越大。没几年的工夫,他们已由一个仅两个柜台的小门点,变成了一家拥有10个柜台和一个库房、6个雇员的销售部,成了名副其实的百万富翁。



  成了富翁之后,陈东购置了一台丰田牌客货两用汽车,有事没事他几乎总在外跑。慢慢的,他由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变成了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有时候吕丽华问起,他不是说陪客户吃饭就是说和朋友一起玩牌,有时候一连几天不回家就说去外地了。对此,吕丽华并没有多想,一是知道他确确实实是忙;二是觉得他那么大年岁了,还能怎样?再加上吕丽华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根本也顾不过来多想什么。直到1988年7月的一天,丈夫陈东一去不回不说,还从帐面上提走了80多万现金,这时吕丽华才明白:陈东是离家而去了。



  陈东一走,里里外外的事就全压在吕丽华身上了,吕丽华也把一门心思全都扑到了经营上。沉重而纷繁的商务在为她带来了可观的效益的同时,也使得她对陈东的事儿根本没时间去想。直到陈东出走后第二年,她才从一些客户的嘴里,隐隐约约地听说陈东是和一个30多岁的女人在外面另搭锅灶了,而且还有了儿子。这时,一句当年陈东说的话才在吕丽华心里清晰起来。记得在他们步入百万富翁行列之后的一个夜晚,陈东和吕丽华亲热之后曾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我这辈子什么都有啦,就差了个儿子!”吕丽华清楚地记得陈东说完这话的时候自己还逗了他一句:“你想要儿子,谁能给你生你就找谁去,我是生不出来了…”吕丽华此时才明白,陈东当初说的这话并不是开玩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对于那个30多岁的女人,吕丽华似乎也有点印象。曾经有段时间,陈东跟吕丽华说要做一个路牌广告,这时就有个30多岁的女人经常来找陈东。开始吕丽华听陈东说这个女人是来拉广告的,可那女人来了几次也没拿出个设计图样来,还和陈东眉来眼去的。吕丽华一来气就对陈东说,广告咱们不做了,你也别让她再来了…现在看来,跟陈东在一起的,十有八九就是这个女人。遗憾的是吕丽华当初既没问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也没打听她是哪个广告公司的。



  陈东出走后,吕丽华曾经不止一次地想过,陈东伤透了她的心,他爱哪儿去、就哪儿去吧!促使吕丽华寻找陈东的决心缘于她的3个女儿。由于大女儿、二女儿婚事临近,父亲的角色便显得十分重要。自父亲出走后,3个女儿都一直在鼓动母亲,哪怕是离婚,也得先把父亲找到再说。吕丽华经女儿们一说,原来说啥也不想找陈东的心也开始动摇了。可茫茫人海,上哪儿去找?谁去找?这都成了难题。



  吕丽华也不止一次地想过:中国若是像外国似的有私人侦探该多好!正是因为这样,当小女儿从报纸上看到克顿调查事务所的消息并对她说了之后,她甚至连想都没有多想就拨通了侦探所的电话。



  听完了吕丽华的讲述,我很想知道她内心深处的真实用意,便问到:“我们为你找到陈东之后,你会怎样对待他呢?”



  吕丽华低头不语,想了老半天后才说:“找到他之后我不会打他、也不会骂他,他提出离婚我也同意,我只是想让他把心里想法说清楚,对自己、对女儿们也好有个交待。”摸准了委托人的真实用意,我就把案子接了。



  二、丈夫找到了



  案子接了下来,调查工作从哪儿展开呢?我最先想到的是应在吕丽华雇员中寻找线索。一般来说,当事者迷,旁观者清。陈东平日里跟哪个女人来往最多,吕丽华也许一点也不知道,但她身边的人却心知肚明,特别是给陈东开车的司机应该最清楚。陈东出走之后,尽管吕丽华再三追问,司机从没向吕丽华透露过一点口风。我分析,这也许是司机受过陈东恩惠的结果。想到此,我带着我的老搭档苏琼,通过吕丽华找到司机进行询问。那个司机开始说啥也不说,后来经过反反复复地做思想工作,他才吞吞吐吐地说,陈东是跟一个叫张小娜的女人在一起,张小娜也就是吕丽华所说的那个找陈东谈广告的女人,他们俩在城乡结合部的一个新建的陵西小区里租的房子。司机说他只是在为陈东送东西的时候到过这个陵西小区,但陈东他们租的楼是几单元几楼几号自己完全不清楚。司机讲得虽说不细,总算是为我们划定了一个调查范围。



  第二天,我带着苏琼去陵西小区开展调查。经过向居民委员会人员和常在小区院内活动的离退休老人打听,得知是有一个60来岁的老头领着一个30多岁的女人在此租房。那女的还带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在小区居民的帮助下,我们仅用一天的时间就弄明白了,陈东所租的房子是在3单元5楼3号。这天晚上,我带着侦探蒋楠和苏琼开着我的那辆北京吉普车,来到陵西小区从楼下观察:陈东所租用的房间窗子并没有亮灯,看来是屋内没人。于是我们便去敲门。好在我和苏琼都在公安机关工作过,苏琼这天穿上了她的警服,又是年近五旬的女同志,这样极不容易引起别人的猜疑。门敲开以后,开门的是一位30岁左右的女人,她怯生生地问了一句:“谁,什么事?”苏琼不慌不忙地说:“我是派出所的,查一下户口。”那女人见苏琼是位女民警,就放我们进去了。我和蒋楠跟苏琼进屋以后,我迅速地逐个房间看了一下,她这两室一厅里没发现别人。蒋楠便以上厕所为名,又到卫生间、厨房、阳台查看了一下,也没发现有人。这时苏琼向那女人询问:“你是这儿的房主吗?”那女人点了点头。“你是否将这个房子出租了?租房的是本地人还是外地人?”苏琼进一步追问。那女的看了看我们之后说房是她的,并没有出租,头一段时间只是借给姐姐、姐夫住着。



  “你姐姐、姐夫都多大年龄?”



  “我姐夫60来岁,我姐30多岁!”



  “怎么相差这么大年龄?”



  “他俩都是离过婚的…”



  从苏琼和那女人的对话中我确信,那女人的姐夫的确是我们所要寻找的陈东。不过令我想不到的是,那女人说她姐姐、姐夫已于上星期就搬到外地做生意去了,具体搬到哪里她也不知道。



  在苏琼对那女人进行询问的时候,我注意到了放在梳妆台上的一本相册,便顺手拿起来翻了翻。没有发现陈东的照片,但有一式两张小男孩满月照片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把相册交给蒋楠,并用手指了指小孩照片。蒋楠会意,趁那女人不注意便偷着取出那张照片放在了口袋里,随后拿出另一张照片问那女人:“这是谁的孩子?”那女人接过相片一看,顺嘴就说:“是我姐姐的孩子…”看来,我们这次行动还算有点收获。虽说陈东的线索断了,但却证实了陈东和那个女的确确实实生了个男孩。



  从陵西小区回来之后,我把此次行动所掌握的情况跟吕丽华做了通报。听说线索断了,吕丽华说:“这没关系,只要他在做生意,我就能打听出他的线索。因为他别的生意不会做,要做,就离不开五金这行。他在五金行里做,他所联系的客户也是我的客户,相信没有不透风的墙。”事实正像吕丽华说的那样,没几天的工夫,吕丽华就从客户嘴里得知了陈东在本溪做五金生意的消息。吕丽华还肯定地说,去本溪,他最有可能投奔的就是他姑姑家。陈东的姑姑家,过去陈东曾领着吕丽华去过。根据记忆,吕丽华为我们写出了陈东姑姑的姓名和家庭住址。



  临去本溪前,我计划以谈生意的方式和陈东正面接触。为了不露出破绽,我事先到一个朋友的五金机电商店观察了两天,熟悉业务和专业术语,随后我们就直奔本溪。但不知道陈东是不是听到了风声,反正等我们费了好大的劲儿,好不容易才找到陈东姑姑家的时候,陈东的姑姑说陈东和张小娜两天前就搬回沈阳了,线索再次中断。



  有了前两次扑空的教训,我觉得陈东似乎对吕丽华这边的情况是掌握的。为了不再走露风声,我决定乔装成商人到沈阳市最大的五金批发市场里去打探。我私下想:陈东肯定不能放下挣钱的买卖不做干闲着,而只要他一做买卖,他肯定会到五金批发市场里去进货的。



  位于沈阳市郊的苏北,是沈阳市最大的五金批发市场。这天,我和蒋楠、苏琼化装成商人的样子,带着印有五金产品经销部经理等字样的名片,在市场里一摸就是三天。最后,终于结识了与陈东往来十分密切的李老板。无意间李老板说陈东前两天和他约好今天到他这里取货,说不定一会儿就能来。李老板同时还说,陈东最近又新买了一台丰田客货两用车,并由张小娜开着,但车牌号他没记住。为了不惊动陈东,我决定让蒋楠和苏琼在暗中监视那个李老板,等陈东和张小娜的车出现后,令他们分别打的士进行跟踪-



丈夫失踪了(2)( 本章字数:8111 更新时间:2011-12-16 8:22:00 )



  这天,陈东和张小娜在李老板处上了一批货后,就开车直奔市内。我的吉普车和苏琼的的士迂回跟踪。进入市内他们先把车开到两家五金商店,分别卸下了一部分货物后,就把车开到市文化宫附近停了下来,两个人随后走进了一家小饭店。



  看他俩进了饭店就再没出来,我让蒋楠和苏琼也跟了进去。蒋楠和苏琼进饭店之后,就在陈东和张小娜的邻桌坐了下来,要了两样菜和一瓶啤酒、一瓶汽水,并预先把帐结了,然后一边听着陈东和张小娜说着什么,一边吃喝起来。吃饭时,蒋楠和苏琼从陈东和张小娜的说话中得知:他们俩准备吃完饭后去看一下长托在别人家的孩子,然后还要去某个地方结帐。掌握了这些情况之后,蒋楠抽空跑到外面给我打了个传呼,我俩通话之后,我让蒋楠继续跟踪,并随时记下陈东他们去过的每一个地方。可是这天蒋楠跟来跟去,最后因出租车意外受阻,于陈东他们看完孩子回去的路上,还是把目标跟丢了。



  怎么样才能把陈东调出来呢?我和蒋楠、苏琼一合计,决定第二天由我装扮成购买五金产品的大买主,到陈东给送过货的一家商店采购缺货。总之,他店里没有啥货我要啥货,这样商店老板为了做成生意,肯定会通知陈东送货,只要陈东的车一出现,我们就会跟踪到他的住处。



  这个办法的确挺管用,第二天上午我们就在那个五金商店的门口看到了陈东和张小娜开车前来送货。当他们卸完货开车一走,我们便分乘一白一红两辆出租车交叉跟踪,最后一直跟到泉源小区的一处住宅前,见陈东和张小娜把车停好后走进了一个单元的大门,我们才停止了跟踪。



  把出租车打发走之后,苏琼去一楼的小卖店打听,小卖店主说这老头和他的小媳妇租的是三楼中间的那个屋,搬来的时间并不长。搞清了具体住处之后,我们就离开了。第二天上午,我便去吕丽华处通报情况,并让她安排时间,我们一起去陈东的住处堵他们。



  吕丽华为了等出差的大女儿回来一起行动,将时间安排在第三天的晚上。可令我十分尴尬的是,当我和蒋楠领着吕丽华和她的三个女儿分乘两辆出租车于上半夜10点敲开陈东所租的住房时,邻居说那个老头领着他的小媳妇昨晚就把家搬走了!我想,这都怪我们的行动慢了一步。吕丽华看我和蒋楠十分着急的样子,就安慰我说:“孟探长,我相信你是为我找到了陈东,这次行动晚了两天怪我…但不管怎么说,你们还得再辛苦辛苦,为我找到陈东。”



  这次行动之后,我和苏琼、蒋楠又详细分析了一下所掌握的线索,看来,陈东消息灵通,已有防范,再去批发市场和那个五金商店守株待兔怕是一时难以达到目的。好在跟踪时,我们已经大致知道了陈东和张小娜孩子的长托处。我分析,陈东老来得子,自然会倍加珍爱,他肯定是会去孩子那经常探望的。就这样,我决定让于群和蒋楠两名侦探在陈东和张小娜上次探望孩子时的停车处暗中监视,一发现陈东的车出现,立即打车跟踪。



  事情也算赶巧,于群他们在指定的地点只守了一个下午就发现了目标。趁陈东和张小娜提着东西上楼看孩子的工夫,于群和我取得了联系,我立即开车拉着苏琼向指定地点驶去。途中,我给吕丽华打了一个电话,让她做好思想准备,夜间接到我的电话之后就一起行动。考虑到这种事儿父女见面会相当尴尬,我建议她千万别象上次那样带女儿来,最好是带办事较稳妥的亲友来,吕丽华一口答应。



  我和苏琼开车赶到指定地点,刚和蒋楠联系上,陈东和张小娜的车就启动了。为了不使目标丢失,我让于群和蒋楠乘出租在前,我的北京吉普在后,死死的咬住目标不放。



  此时正是黄昏时分,陈东和张小娜也没发现我们。大约跑了30分钟,他俩将车开到长客西站附近的一处停车场,把车停在了里边之后,两个人又买了点菜就向一条小胡同走去。远远望去,小胡同又弯又窄,而这时正是吃晚饭时间,路上的人非常少,如果我们在后边跟踪,极易让他们发现。就在我们几个人正一筹莫展之际,恰好有个骑自行车卖雪糕的人从我们身边经过,我急中生智,喊一声买两只雪糕。卖雪糕的人一听我要买雪糕,就下了自行车向我们走来。到了近前,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百元大票往卖雪糕人的手中一塞说:“车子和白帽子借我们用一下。”说完,不等他同意,蒋楠摘下他的帽子往头上一戴,顺手推过自行车就向陈东和张小娜追去,一边追一边喊着:雪糕——,皇——姑——雪——糕———



  我留下苏琼跟卖雪糕的人做解释,随后我和于群也向胡同走去。走了大约有150米,我见蒋楠在一个暗处向我招手,我走到蒋楠近前,蒋楠用手向一个地方指了指悄悄说:“探长,他们就住在这里。”我顺着他指的方向往里面看了看,只见屋里的灯开着,张小娜屋里屋外的好像是在忙活着烧饭,于是我对蒋楠说:“你守在这里监视,我把车子给送回去,并通知吕丽华那边夜里10点多种赶到。”蒋楠点了点头。



  我把自行车和帽子交给卖雪糕的人之后,卖雪糕的人觉得就用了一会车子就给一百块钱有些过意不去,就拿出一堆雪糕让我和苏琼吃,我俩每人只拿了一支。谢过买雪糕的人之后,考虑到苏琼是位女同志,夜间行动多有不便就让她打车先回家了。随后,我拨通了吕丽华的电话,让她带个面包车10点钟左右赶到长客西站,我在那儿等她。



  安排完之后,我走进一家小饭店,自己简单地吃了一点饭,又给于群他们要了4两饺子和两听啤酒给带了过去。



  晚10点左右,吕丽华乘坐一辆面包车来到了长客西站门前,她还带来了两个男子,吕丽华向我介绍说是她的两个弟弟。我看吕丽华的两个弟弟都挺年轻,怕他俩一会见到陈东和张小娜时动手,就对他们说:“我们等居民们都闭灯入睡后就开始行动,但有一条声明在先,到时候谁也不准动手打人,有问题只能通过协商或法律的手段解决。”两个人瞧了瞧我,点了点头。



  11点10分左右,我们将车开到了小胡同口停好,走进去和蒋楠他们见面后,于群向大家小声说,刚刚关灯,可能还没睡着。随后于群将大门打开,没等我发话,吕丽华一马当先,上前一脚踹开了不怎么结实的房门,随后她像发了疯一样冲了进去,这时就听陈东惊慌地问:“什么人?”紧接着张小娜也尖叫着:“你们要干什么?”我紧跟在吕丽华后边,进屋后用手在门边的墙上一摸,就摸到了灯绳,我一拉灯,就见陈东全身赤裸着站在床上,张小娜半身裸露的坐在床上,这时就见蒋楠、于群的照相机闪光灯连闪了两下之后,吕丽华上前对着陈东伸手就打,陈东这时才看清楚是吕丽华带人进来的,就声嘶力竭地大喊到:“老吕——你雇佣流氓打手,这是犯罪!”这时吕丽华的弟弟接过话来对陈东说:“你才是犯罪,你犯的是重婚罪!”



  为了不把事情闹大,我上前拦住吕丽华说:“你可以去法院告他重婚罪,但是你们不能打人。”陈东见我似乎在护着他,便对我说:“我和小张是结了婚的!”我说:“你跟你的原配妻子连离婚手续都没办,又怎么能谈到再婚呢?”他仍然大喊:“我们是合法夫妻!你们是违法的!”我再次重申他有犯重婚罪之嫌,陈东低头不语。我趁机让他和张小娜穿上衣服。吕丽华的两个弟弟也说:“我们可以不打你们,但你们俩要跟我们走一趟,咱们把事情说说清楚,有个了断。”



  陈东战战兢兢地问:“去哪儿?”吕丽华的一个弟弟说:“就去我的饭店。”陈东想了想说:“去就去。”



  临走的时候,吕丽华让张小娜也跟去,张小娜低着头说:“只要你们不打我,去哪都行。”



  就在吕丽华和两个弟弟拽着陈东和张小娜走到胡同口要上面包车的时候,陈东突然发现有一辆巡逻的警车从马路经过,便冲着警车大喊:“救命啊——流氓绑架啦——”



  他这么一喊,警车掉头过来就在我们前面嘎地一声停住了,随即就跳下两名警察向我们走来。看到这阵势大家都有些惊诧。多年的警察经历使我明白,越是在这种情况下,越是要镇定。这时吕丽华和他的两个弟弟也惊呆了,不知该如何是好,都拿目光盯着我看。此时我很平静地对走到近前的警察说:“这是我们家庭内部问题,这老头是我姐夫,他背着我姐在外边养了个小姘,我们是找他回家说说清楚的!”然后,我亮出我的底牌。并告诉那位警察他们的陈局长是我的铁哥儿们,如果不相信,我可立马拨通陈局长电话让他来证实一下。那位警察摆手说:“算啦!不必啦!”然后两位警察看了看我们,又向吕丽华、陈东张小娜简单问过情况,得到证实之后笑了笑就开车走了。



  快凌晨一点了,吕丽华一行人来到吕丽华弟弟开的月圆大酒店。刚一坐下,吕丽华就声泪俱下地和陈东翻肠倒肚地诉说起来…



  ──我们虽然为吕丽华找到了失踪多年的丈夫,但他们并没有达成一致的和解意向。数日后,吕丽华在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对丈夫陈东以重婚犯罪进行了直接诉讼。



  三、军官出轨了



  这一次,是一个年龄在三十八九岁的女士来找我,她说她是某制药厂的厂长。还说她丈夫是位两杠两星的现役军官,女儿14岁,中学在读。以前她一直以为,自己和丈夫都事业有成,女儿又聪明可爱,自己的家庭应该算是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可近一年多来,她凭着女人的直觉渐渐地感到,丈夫可能是另有所爱了。交谈时,我请她讲得具体一些,不要仅凭感觉去乱加猜疑,以免无中生有的既浪费钱财又破坏夫妻之间的感情。



  女委托人说:“我和丈夫处对象时,他还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义务兵。可以说除了模样帅气、能说会道之外,别无长处。而我不但相貌出众,家庭条件也相当好。当年,我那当厂长的父亲一听说我找了个大头兵就特别反对。母亲为了阻止我和他相处,还托人给我介绍了一个大学毕业留在医大工作的研究生。可我却鬼迷心窍的爱上了这个当兵的,无论家人如何反对、如何劝说,都不能阻止我和他走到一起的脚步。结婚之后,我不止一次的和丈夫说过,今后你一定要在部队里好好干,做出个样子给大家看看,别老让人家瞧不起。好在丈夫也算争气,婚后一年多就提了干,直到后来肩上扛上了两杠两星。我掏心窝子说,结婚这十多年来,丈夫不但在工作上干的不错,对我这个当妻子的也可以说是相当的关爱。特别是我当了药厂的厂长之后,他看我整天忙于厂里的事儿,就主动地承担起了全部的家务。有时我在外面太累了,一回家就觉得腰酸腿痛,这时他总要为我按摩。还一边按摩一边安慰我说要学会放权,别啥事都事必亲躬,别人能干的事要尽量让别人去干。这样既能体现出你对部下的信任,又免得自己受累。



  听了他的话,我心里一阵阵发热。我常常庆幸自己有主意、有眼光,找了一个既疼爱自己又理解自己的丈夫。可近一年多来,我渐渐的觉得从前那个疼爱我的丈夫离我越来越远了。他先是说工作忙,并由每天很晚回家发展到经常夜不归宿。接着,我发现我放在家中的现金经常毫无理由的减少,一问他就说打点人情了。当然,仅凭这些也不能说明他移情别恋,让我怀疑的是,他以前对于那事要求的挺勤,可近一年来,他除了经常夜不归宿外,回来也是一躺在我身边就呼呼大睡。有时我主动要求他,他总是显得心烦或无精打采。有一段时间我还以为,他是不是患了阳痿什么的男性疾病,可一劝他去看医生他就口气生硬的说:我没病!而与此同时,我发现他与一个女人的通话越来越多,有时电话铃一响,他去接电话时总是先偷偷摸摸的看我一眼,有时我抢先一步拿起电话听筒,打电话的女人一听我接电话,马上就会把电话挂断。特别是有一次,女儿患病住院,当我把女儿有病的事打电话告诉他后,他在电话里犹豫了一会儿之后仍然说有重要的事情不能回家。而过去别说是女儿住院,哪怕是听说女儿有个头疼脑热,他都会立即放下手头的工作赶回家来,甚至我因工作忙不能在家陪女儿时他都会责怪我。当然,最让我怀疑的还是这次,他明明白白告诉我说他要去海南开会,会期是10天,可当我往他办公室打电话时,他办公室的人却告诉我说会议是3天,连来带去也只有5天。这还不算,让我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明明是公差,每次出差差旅费也都是由公款借支,可这次他却从家里带走了6万块钱…”



  听了女委托人的讲述,我猜出她丈夫十有八九是有了外遇。于是便问:“你想委托我们帮你调查什么?”女委托人说:“现在他正在海南开会,我想委托你们调查一下,他这次去海南开会是他一个人去的还是和什么人一起去的?再有就是,会议之后的这5天,他在哪里?都干了些什么?”



  接受了委托之后,我决定带着蒋楠李兵两名侦探来调查此案。蒋楠和李兵先以为是要去海南办案,就张罗起了飞机票。我说:“我们并不知道目标开会的具体地点,也许到海南没等找到他们住的地方,人家就开完会返程了。再说,就是知道了他开会的地方,恐怕我们也进不去,你们想想,部队开会的场所是一般人能进得去的吗?”



  “那该怎么办?”两个人异口同声地问。



  看得出,他俩心里比我还急。可我只能简单的告诉他们:“我们应先从民航入手…”其实,在我心里,一个探案的思路已经成熟。



  通过机场方面的关系,我们很快就查出了那位军官回沈所乘坐的航班时间。于是我导演了这样一场戏:当那架班机稳稳的降落在沈阳桃仙国际机场之际,我已在内线的安排下,事先等在了停机坪飞机的弦梯旁,当时我的手里握着一张那位军官的照片,凭借着这张照片,我用目光迅速地打量着每一个走出机舱的男子。很快,我就认准了我要找的目标。不出我之所料,那位军官的身边,果然跟着一个20多岁的青年女子。就在他们二人手挽着手走向机场的出口处时,我也穿着风衣、戴着一副墨镜大步流星走在他们身边。这时,早就等在出口处的蒋楠和李兵一个手举着鲜花挥动着向我示意,一个手持摄像机对着我就是一阵抓拍,弄得那位军官和他身边的女郎还以为我是什么重量级人物呢,时不时的就朝着我看。其实,摄像机里录到的都是他们二人勾肩搭背走出机场的情景。



  走出机场后,那位军官和那个年轻女郎很快就登上了民航大巴,换过行头的蒋楠尾随他们也登上了那辆大巴。我开着我的坐骑稳稳的咬着那辆民航大巴。李兵则开着调度来的的哥的出租车,伴随着车内音响的动感旋律,高速公路上我们与目标一路同行。当民航大巴驶入市区的辽宁工业展览馆第一个停车站点的时候,那位军官领着那个年轻的女郎下了车。



  此时,几个争客的出租车蜂拥而至。只见目标上了另一辆出租车,开着的士没有抢点到位的李兵傻了眼了。“追”!李兵开着的哥的车,蒋楠走下大巴钻进了我的“卡迪拉克”。目标乘坐的出租车好像加大了油门,辽AF4027,我们都记准了那辆出租车的车牌号,紧追不舍。我看到驾驶技术不算娴熟的李兵已光着膀子拼命似的追赶目标。我们两辆车一路夹击,借着并排行驶的机会我放眼过去,那辆出租车上年轻女郎竟妩媚动人地躺在那位军官的怀里,好不潇洒。突然,目标在房地产大厦路边下了车钻进了一个小区。随之,我们停下车,可紧赶、快赶还是没赶上,只见那个军官领着那个年轻女郎一进入小区后就不见了踪影。看到我不甘心让目标溜掉的样子,蒋楠说:“算了,按照委托合同我们拿到的证据可以交差了。”我没有理睬他的乌鸦嘴。回到车中用手机和委托人通话,询问她家是否在房地产大厦附近还有房子?得到否定的回答后,我告诉委托人她丈夫已从海南回来了,但请她要装作不知道此事一样,既不要给丈夫打电话,更不要去丈夫的工作单位去找,以免打草惊蛇。



  通完电话之后,我决定让我的两个侦探先回家休息,从明天起分成两伙,一伙由蒋楠和李兵早早的来小区守候以便发现目标的踪影。我则开车去军官工作的部队大门口守候,因为我分析军官开会回来之后,第二天很可能要回单位去向首长汇报会议精神。



  第二天下午4点多钟,就见那位军官自己开着车从某部队的大院里驶出来。待他的车驶出二三十米后,我也启动了我的车子紧紧的咬住他。他驾着军车横冲直撞一路闯行,面对红灯我也并没客气,可这位军官“爷爷”真是不简单,当他驾车来到房地产大厦快到小区入口时,减速后,突然来了反挑头疾驰而去。反常的动作,引起了我的警觉。我只能眼睁睁地让他从我的身旁扬尘而去,我暗自思索我的跟踪过程,又不得不佩服一个军人的训练有素。在小区我与蒋楠李兵会合,他们告诉我这个花园小区还有一个南门车辆也可以进入。我忽然明白了什么,我先告诉他们目标“沙漠风暴”的军车牌号,然后我们在若大个住宅区开始寻找,因为只要找到了车后就不愁找不到人。最后,我们终于找到了目标的军车,可车的主人在哪座楼?哪个房间里?仍不可预测。李兵提议明天早点过来等在这里,然后进行跟踪。我想了想说:“不用,也许今天夜里我们就能搞清楚他住的地方。”晚饭后,我把我的卡迪拉克也开进了小区,停在距目标车辆不远一个较之隐蔽的地方。我们在车内守候观察。车内时钟指针指向23点,这时小区居民家家户户十有八九都关了灯的时候,蒋楠按照我的安排来到目标的车旁,用一把钥匙去试开那辆车门,突然那辆军车发出警报的鸣响,而蒋楠并没有马上离开,任凭那辆车子的防盗警报在响。此时,我和李兵观察到一座楼的一扇窗子突然开亮了灯,并拉开了窗子。随即,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影映在了窗子上。“OK”,目标终于露了头。找到了目标的巢穴,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这一招果然挺灵,29号楼4单元五楼2号,是左侧的那套豪宅。为了把事情查实,用事实对委托人说话,我让蒋楠和李兵第二天带上摄像机守在小区里,一发现那军官和他的小情人出来就实施秘录。



  令我怎么也想不到的是,第二天蒋楠不但偷拍到了那个军官和他的小情人一起出出入入的镜头,而且还拍到了两个人在床上亲密接触的画面。原来,这天夜里二人连窗帘都没有拉,就开着灯在床上云里雾里寻起欢来,这让布控在对面楼观察的蒋楠给抓了个正着。有了这样的铁证,真是让我们侦探棒打了“鸳鸯”!



  次日,我拨通了委托人的电话,委托人即刻就赶到了我的侦探所。我向她回放了目标走下飞机弦梯、走出机场到达厅出口、乘坐大巴、在出租车上和小蜜那一幕幕亲热情形以及在床上颠龙倒凤的淫荡画面…至此,我们为委托调查划上了圆满的句号,可我耳边却仍然回荡着委托人那疾声痛哭的余音…



  看过录像之后,这个原本刚毅的女强人,收住了含在眼里的泪水。她要求我们带她去认地点,蒋楠带她来到那个小区,并具体指认了门牌号、房间。



  不用说,那天晚上必然上演了一场捉奸的闹剧…。事后的一个周末,那位女委托人打来电话,约我在万豪酒店吃晚餐。我理解委托人盛情宴请的心理,餐桌上,我胸有成竹地回答她向我咨询的婚姻家庭问题。我的骨子里流淌着传统的伦理道德,为上帝服务就应该完全彻底!



  看得出她对我给她指点迷津,开的方子,出的主意很是满意。



  我知道我们私人侦探在探案的同时也在担当着一个安全顾问的角色,尽管这种角色有时是免费的,但我愿意承担,因为它涉及的是一种职业道德。



  我衷心的希望我的这位委托人和她的丈夫以及那位第三者能够和平的解决婚姻家庭争端,我更希望有一天社会的发展让私人侦探自然的失去这块调查市场。



  美国婚姻问题专家、心理学家保妮·韦尔和路斯·温特尔写过一本《外遇:可宽恕的罪》,其基本观点是:外遇——也就是婚外情——首先是一种罪过,它伤害夫妻双方,也伤害第三者,它破坏家庭,并祸及子女;但它又包含了十分复杂的“社会-家庭-个人”内容,也是人类婚姻的伴生物,要以“宽恕”的态度对待之,不宜激化矛盾,加剧冲突。在今天的各种媒体上,“婚外情”是个出现频率很高的语汇,它已成为近年来中国社会的普遍问题。



  一位国外的观察家说:中国侦探最多的业务还是对感情欺骗的调查。表面看来,私人侦探对婚外情的调查,似乎激化了矛盾,公开了冲突。实际上,揭开盖子,还原真相,给情迷局面的三方(甚至更多方)一个明确事实、理智判断的前提,对于婚姻家庭的争端及其平息是具有积极作用的-

从小保姆到柔情杀手(1)( 本章字数:6723 更新时间:2011-12-16 8:22:00 )



  “当我得知是您这位名闻全国的大侦探,说真的我真是恨死你们了。但随着这几个月的冷静思考,我现在不但不恨你们,而且还非常感激你们。你们帮助我从自私的报复行为和不切实际的幻想中解脱出来,并使我免受法律的惩处,走出尴尬的泥潭。你们找到的不只是一个孩子,还帮助我们找到了良知,化解了恩怨…”



  当我办完这起案件的时候,我的心情不免有几分忧虑,这种忧虑来自我所从事的侦探事业的风险性。



  可奇怪的事情有时也会发生,被我们称为柔情杀手的丁小姐,竟然给我来了一封语重心长的信,来信反倒打消了我办完此案后的那份担忧。



  她在信中说:“我想不通,两年过去了什么人能帮助陈绍辉找到我,找到小勋勋,并又从我的手中夺回勋勋。一开始我以为是警方,可绍辉总还算对得起我,想不到事后他仍能主动找到我,请我原谅他的过去。并不怀恨我对他的无情报复。”信中还说:她“非常感激大侦探的仁义之举。没有惊动警方,用难以置信的智能手段摸清了我的下落。你们神奇般找到我的社会关系,并活灵活现的深入到我的家庭中,带走被拐骗来的勋勋。当我得知是您这位名闻全国的大侦探,说真的我真是恨死你们了。但随着这几个月的冷静思考,我现在不但不恨你们,而且还非常感激你们。你们不仅帮助了心态失落的陈绍辉,你们也帮助我从自私的报复行为和不切实际的幻想中解脱出来,并使我免受法律的惩处,走出尴尬的泥潭。你们找到的不只是一个孩子,还帮助我们找到了良知,化解了恩怨…”



  一、一念之差



  故事得从头说起,1998年5月18日,我接受了一项特殊调查任务潜入上海滩。入夜我边品着香茶,边吸着中华,思考着辣手案件的切入途径。“叮咚”客房的门铃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打开门进来的是我熟悉的一位女记者。随她而入的是一位气度不凡,典型马来人种的“不速之客”。我请他们落坐并敬上茶。寒暄中我惊讶地问她:“你怎么知道我来上海?”她回答:“你不是说过一个记者半个侦探吗?”我赶忙说:“不止,不止。”没聊上几句,女记者就把那位不速之客推了出来,说是有问题要咨询咨询。



  那位先生并没有像一般委托人那样痛诉隐情以唤起我的同情,不过从他的神情中我还是搜寻到了那种祈盼。他自称叫陈绍辉,是搞房地产的。受朋友委托,朋友的孩子被小保姆拐骗走已两年多了,多方寻找杳无音讯,请问这类案子能不能接?



  显然对方是在投石问路,我并不想同他兜圈子,就风趣的说:“有这么漂亮的记者小姐做介绍,不但可以接,而且我会做的更好。”当我进一步询问案情并要其提供一些详情及线索时,他却犹犹豫豫,说他的朋友委托了一些警方朋友在查找,近日情况如何还要问问他的朋友,如需要再来找我。真是闹的我一头雾水。



  到了8月份,上海的天气越来越闷热。我们已经完成了上海调查任务,等待着用情报证据换取应得的报酬。没想到陈绍辉又是一个深夜不约而至,这次他请我到一家比较清静的小咖啡馆叙谈,没说上几句话,他的泪水就流了下来。说实话,由于间隔时间较长,上次他谈的事情已被我淡忘了。他缓缓用粤味很浓的普通话对我诉说着隐情:“当真人不说假话,我以前说的朋友不是别人,就是我自己。在找到你之前,我也看了有关你的许多报道,知道你是老公安出身,办案有一定准则,通过对你的观察,发现你身上透着机警干练并能给人以安全感;因此我能充分的信任你…”



  陈绍辉家住南方沿海一座著名的改革开放城市,陈先生曾有过一段很风光的历史。时光得追溯到1993年春,那时的他刚到而立之年,便“双喜临门”。头一喜是在海关工作的陈绍辉被提拔为这座城市的海关副关长,成为这座城市里最年轻的中层官僚;第二喜是身为市委书记秘书的漂亮妻子给他生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大公子。可谓事业有成,后继有人,家境阔绰,地位显赫。因公事繁忙,不久妻子便领回一个湖南妹子,那小保姆叫丁小雯,身高1.62,刚满18岁,长的楚楚动人,看上去就是冰雪肌肤芙蓉面的美人,小雯高中刚刚毕业,父亲早逝,母亲身体不好,哥哥阿旺不务正业,屡屡犯案,无奈在远方亲属的介绍下来早期开放的南国滨城闯世界。



  闯荡半年一无所获,直到闯入陈关长家,她沿街乞讨般的生活才开始改变。



  小雯不但人长的漂亮,而且极其聪明,在伺候陈绍辉夫妇照顾孩子勋勋、洗衣做饭等方方面面都表现的出神入化精彩纷呈。绍辉夫妇不管什么时候回来,打开门时小雯都在厅里等候,即便是后半夜也是如此。接过皮包外衣,帮助换上拖鞋,递上泡好的茶水,这份细心和周到让绍辉夫妇幸福得心花怒放。对于小勋勋,小雯简直比妈妈还重要,须臾不可离开。不管白天夜间还是早晨,他睁开第一眼必须看到小雯阿姨,入睡也非有小雯那美妙动听的故事催眠不可。



  大约在小勋勋两岁多的时候,陈副关长在仕途的发展上遇到了一点麻烦,使他一度想沿着官场生涯阔步前进的豪情壮志化作了泡影。面对他和老关长一起策划谋私而引来的灾难,陈副关长表现得极其壮烈。他主动找到有关部门:把原本两个人的经济问题自己一个人承担了下来。老关长面对自己一手提拔的部下如此仗义,感动得涕泪横流:“行,算我这些年没看走眼。你下海搞房地产吧,我倾其全力支持你!”



  有了成功运用丢卒保车战术而留在任上的老关长“倾其全力”,陈绍辉的房地产事业迅速发展起来,时间不长竟干到了大上海。



  此时陈绍辉的公子勋勋已满3岁,被送进了幼儿园。由于小雯在陈家的突出贡献,陈绍辉出资送她学外语学计算机。随后又给她在公司安排了一个位置,但人还住在陈家,家务事还要由她帮助料理,勋勋每周还须她接送。她在陈家仍像以前那样兢兢业业,可以说丁小雯已经完全融入这个家庭,这个家庭也离不开丁小雯了。



  1996年初夏的一个晚上,妻子出差,陈绍辉有应酬,大约11点多才醉醺醺的回家。小雯哄睡了小勋勋正在洗澡,听到门铃声,便急忙冲了身子,披上浴衣去为陈老板开门,然后为他倒茶。面对丁小雯出浴所呈现的秀美丰姿和周身上下散发出的青春气息,陈绍辉情不自禁,酒胆加醉意,他粗暴的把小雯抱在怀里,小雯丝毫没有反抗,他的手顺着小雯敞开的浴衣向上摸去…小雯洁白的身躯在陈绍辉的怀抱中瘫软了…



  陈绍辉如同少年得志的人一样,触犯了“天条”。



  妻子不在家,两个人一起上了同一张床。陈老板回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时,对我说了8个字:“酒后乱性,一念之差。”



  面对既是主人又是老板的陈绍辉,丁小雯是不是性爱的俘虏呢?总之陈绍辉不仅具有辉煌前程,更具有风流倜傥的外表。不仅仅是白马王子,更是女人心中的男子汉。何况在陈家的生活已完全改变了她的命运!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三、四个月的甜甜蜜蜜被敏感的妻子在床上发现了破绽。



  陈绍辉的妻子绝不是等闲之辈,她极其简练地说明一些无懈可击的理由后,两人分手。扔下他和儿子勋勋,这位“女中豪杰”便远走美利坚以求更大发展。



  面对从天而降的大好形势,喜不自禁的丁小雯及不可耐地和陈老板张罗着家庭重组,陈老板自己也确实进行了规划和憧憬。但在进行到实质性阶段的时候,重新理智的陈老板犹豫了。小雯无论怎样的美丽聪慧,但仍是一个小保姆,无法和他这位前副关长共同生活在一个社会层面上,如果真是娶了小保姆,他在自己的事业圈朋友链如何再呼风唤雨的做人呢?于是,不久后的一个春日,他和一位自认为能和自己进行整体对接的上海女士结了婚。对于梦想失败的丁小雯,陈绍辉给她购置了100平方米住房一套,另附人民币30万元。



  对此丁小雯没有说什么,表面上她仍然像以前那样照料着小勋勋,然而陈老板万万没想到的是,丁小雯早已不是当年刚到陈家时那个天真浪漫的纯情少女了。



  就在陈老板第二次新婚不久的一天,丁小雯悄悄的从幼儿园把陈勋勋带走了,走的无影无踪。陈家狂找了一阵子,仍无济于事。20天后丁小雯从上海打来电话:“勋勋在我这里,请放心,我会好好待他,只是你永远也别想再见到他!”并告诉陈绍辉她哥哥阿旺有困难,请按指定帐号打入人民币10万元钱。陈绍辉不敢怠慢照办无误,并乘班机飞往湖南某地小雯的老家,可既没有找到阿旺也没有找到丁小雯和儿子陈勋勋。勋勋的失踪惊动了陈绍辉的前妻,她当即从美国飞回中国并向公安机关报了案,发誓要不惜代价找到儿子。



  ──丁小雯说到做到,陈绍辉历经艰辛两年多,始终没有找到儿子。后来陈老板想儿子想的精神恍惚,已无心江山事业,公司形势每况日下。失去爱孙的爷爷奶奶更是一夜增添满头白发,茶饭不思,卧病在身。



  讲到这里陈绍辉抹着汩汩流淌的泪水又继续着他的诉说:“只怪我,对丁小雯没有履行爱情的承诺,她过去对我和勋勋照顾的非常好,如同慈母关爱一般。虽然我找了好多警方朋友,可至今仍无他们的下落。说心里话,我并不愿意警方插手,因为那样小雯是要吃官司的。



  孟探长,我只有求助您了,帮助我找回儿子吧!不然我的一切都会断送的。



  自从离开那座美丽的滨城,丁小雯也曾不断的打电话给陈绍辉,可每次电话都是不同的地点,上海、西安、成都、广东、湖南…每次电话仍是柔情密意,但绝口不谈交还勋勋的条件。越是这样,他越害怕,越感到毛骨悚然。他心里很清楚,丁小雯是个柔情杀手,她这样做只是为了报复自己。



  陈绍辉提供了关于丁小雯的一些情况后,在签订委托合同之前他又向我提出三个苛刻条件:一、发现线索不能报警;二、发现丁小雯不能打吓;三、发现勋勋,智夺,不能让儿子哭。



  案情奇巧,刻不容缓。



  二、古城觅踪



  回沈后,由于侦探所牵扯我精力的案件太多,因此我决定先派两名侦探打个前站,待必要时我再出山。这个任务我交给了于群、姜泽远二位年轻侦探。他们一个是较有经验的探案骨干,一个是学刑侦毕业的大学生。他们的任务是先去摸清线索,寻找切入途径。由于任务很艰巨,临行前我召集他们到我的办公室,除详细介绍案情、提供目标的照片等必要资料外,还一起对案情展开了分析和推断。广东是陈绍辉成长发达的领地,当然丁小雯对广东也同样很熟悉,上海有陈的房地产业,湖南是丁小雯的家乡,成都有丁小雯的一个姐姐,西安嘛?据陈绍辉介绍那里有丁小雯的一个舅舅。我决定先从西安开始,我的两个手下持不同意见,他们认为最大的可能是丁小雯还在广东,理由是丁小雯声东击西,调虎离山让你四处去找实则按兵未动。加之丁小雯已具备在广东生存发展的条件。她轻易不会离开那里。湖南R市陈绍辉已去找过数次,又有警方朋友布控。丁小雯和勋勋在那里的可能性极小。他们还认为丁小雯在上海的可能性也不排除,而唯有西安丁小雯去的可能性太小,理由是一个城市的经济发展状况决定着人们的生存状况。丁小雯不会选择那里。最后我下命令让他们去西安找寻丁小雯这个柔情女杀手和被劫持的小勋勋。我告诉他们恰恰就是他们认为的可能性太小,才最有可能。我相信直觉,相信由我的直觉而萌生的推断。老板的决定他们只有服从,当然后来也证明了我的决定是正确的。



  1998年7月16日,于群和姜泽远怀揣着被拐儿童小勋勋的一张照片和两个目标从西安打出的电话号码直飞西安。



  整整6天,他们冒着酷暑,马不停蹄,拿着小勋勋的照片,大海捞针般的走访了几十家幼儿园,结果一无所获。这样做是因为陈老板介绍情况时强调丁小雯一定会安排小勋勋去最好的幼儿园,于是他们又不得不查起电话,可其中的一个电话号码却是一个公用电话,看来,无从查找;另一个电话是出自当地一个重要机关,这个机关很深严,要找人只能在门口登记,无法进入。第二天,于群找到了这家机关附近的街道居委会,上楼进屋一看只有一位60多岁的老太太。墙上挂了不少奖状和锦旗。于群告诉她,自己来自东北,出差途径此地。哥哥嫂子前几年离婚,儿子判给了嫂子,现在哥哥想儿子都快想疯了,可嫂子不让看。他路经此地想替哥哥看上一眼,但线索只有这个电话号码,大院不让进,请大妈给帮忙查一查。老太太问:“那你干嘛只查这个电话?”于群说嫂子当初曾用这个电话和哥哥通过话。于群边说边递给老太太一百元钱,说是交的查询费。老太太也不客气,把钱装在兜里说了声你等着,就颠儿颠儿的下楼去了。过了一会儿老太太回来了。说查到了,电话号码是总务处的,总务处办公室只有一个女同志,姓刘,现在不在,听说她家有一个小饭馆,她有点时间就往饭店里跑。是不是她就是你嫂子。于群点点头又求老太太,只查到办公室我也见不到孩子,您再帮我查查我嫂子家里的电话。老太太又噔噔下楼去了。隔了一会老太太回来了,递给于群一张纸条:“这就是她家的电话。”说着老太太还介绍了大概地址。



  于群、姜泽远二人买了两辆自行车,按照老太太介绍的地址找到了一个大院,这个大院仍是戒备森严,生人一律不准进入。于群走进门卫室,守门的是一位穿着警服的老头,60来岁。于群上前,这回他改变了打法:“这位老伯劳驾打听个人?”说着于群掏出一包香烟递上去一支,老警察一见中华,连忙接了过来,于群顺势用打火机给点着接着说:“老伯咱们是同行,什么时候退下来的?”那老头说他原来是一个公安分局的刑警队长,退下来只好来看大门。老警察收住审视的目光开始热情起来:“这是省委大院,你找谁家啊?”于群说:“我是从机关总务处那查过来的,姓刘,在办公室工作,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同志。”“那打个电话我给你送到她家不就完了吗!”于群神秘的说:“不想惊动她,只想辨认一下。”说着又拿出小勋勋的照片让那老头看,问见没见过这个二十七、八岁的女同志带着这个孩子。“姓刘?总务处的——哎呀!我见过这人,她一家小俩口刚分配的房子,你们就在这等会算了,待会她从这过我指给你们认一下不就行了吗!什么案子?”“不,是私事,替别人找个孩子。”老头和于群的对话开始专业化。



  等到傍晚,仍没见到那女人,他们也只好向老警察先告辞。第二天,于群买了一条烟又来到了这个警卫室。老刑警一见烟,大嘴一咧露出两排黑牙,还特意把自己屁股底下的垫子放在了于群的凳子上。他比昨天更是热情,两只老眼死死地盯着窗外,10点多钟,一位30来岁的女人骑车从院里出来,老刑警立即拍了一下于群,就是她,姓刘!



  于群向门口一招手,姜泽远骑车跟了上去,于群随后追上。



  于、姜二人骑着自行车紧紧跟在那女人后面,发现她又回到了她工作的省委机关院内。两人商量在此死守。临近中午,她很可能会去饭店帮忙张罗张罗。二人的分析没错,过了一会儿,那女人又骑车出来,于群他们大约跟踪了20分钟,来到一家小饭店,名曰“好客来”。



  此时的西安天气很热,两人连热带累,也有点饿了。便径直走进“好客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的这位刘女人回身看有两个食客进来,忙上前打招呼。于、姜二人落座后大大方方地点菜,实实惠惠地喝酒。他们一共花了80多元钱,但对于这家小店已是难得的大主顾了。



  晚上二人再次光顾“好客来”。由于已是“老主顾”,刘女人格外热情。特别是到后来小店只剩下他们两位食客之后,刘女人也过来陪着说话。从刘女人口中得知,“好客来”是他们两口子的夫妻店,以他丈夫为主,连掌柜再掌勺。她还上着班,就管采购。姜泽远说:“大嫂,这么忙为什么不找个朋友帮忙,特别是农村的亲戚啥的。”刘女人说现在还用不着,两人看天色已晚,遂起身,一算帐花了70多元,于群扔下一百元钱说:“不用找了。”



  此后二人无论中午还是晚上都来“好客来”就餐,刘女人和丈夫也常过来说说话,虽说是无话不说,可就是无缘把话题扯到丁小雯身上,既不能直言其意,更不能道破天机,只能顺着对方的话来套。吃到第四天中午,二人下午回宾馆休息。虽是每天连吃带喝,但案子进展不大,眼看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心里不免有些冒火。二人决定:晚饭再去一次,如无收获便不再去了,只好另想别的办法。



  然而,就是他们这最后一次,使事情有了转机。



  晚上,于群、姜泽远再次光顾“好客来”,酒菜刚一上来,厨房里走出一位50多岁的中年男子,并主动坐了过来。“听说二位天天光顾,”他搭着话并自报家门说:“这是我儿子和儿媳开的小店,二位主顾不知吃的口味如何?如有不周请多提宝贵意见,以便他们改进。”-



从小保姆到柔情杀手(2)( 本章字数:7632 更新时间:2011-12-16 8:22:00 )



  于群忙说:“不错,不错,味美价廉,宾馆的大菜我们并不喜欢,这不,这几天我们就长在这啦。”说着,于群又点了两道菜几瓶啤酒。这位真正的店老大也很爽快,拿出了他的陕西大老散来招待二位。酒逢知己,无话不谈。于群对这位老大侃起大山说:“他在东北搞了几年汽车贸易,赚了点钱,可眼下东北市场不好做,这不,顺路来此考察考察。”



  这位老大姓郝,原是一家国营大企业的保卫处长,企业效益不好,提前退下来,辅佐儿子开起了餐馆,日子过得也算红红火火。



  老郝乘酒兴对于群说:“这地方不行,我们这地方太小,前段时间我外甥女来,本想投资做买卖,可没呆几天就又回广东了。”于群心里一亮:她说的外甥女是不是小保姆呢?遂接过话茬说:“我们也很想去广东发展,只是没熟人。”



  老郝又说,他外甥女当初就是只身一人闯广东,没几年搞了个对象是海关关长,现在混得相当不错。于姜二人确认老郝的外甥女就是我们寻找的目标丁小雯。



  于是,更是推杯换盏亲热非常。酒酣耳热之际,于姜二人趁机提出要见见老郝的外甥女。老郝告诉于群说,他现在也找不到丁小雯,只有问问湖南的姐姐才能找到。老郝接着提出建议:“你们可以去湖南R市投资,那里除了钱比西安好赚之外,更重要的是姨夫是市里的老领导,两个表弟现位居高官要职,在那里很有势力,去那里投资保你们发财。”于群说:“我还有位大哥,实际是我原来的老板,他实力比我大,我打电话把他也约来咱们一起去R市。你也再发挥一下余热,我那位大哥绝不会亏待你的。”老郝一激动把那里的地址电话都留给了于群他们。



  他们回到宾馆,立即打电话给我…



  三、R市摆阔



  第二天,我乘坐CJXXXX航班飞往古城西安。我的两位侦探打的士把我接到宾馆,他们在宾馆餐厅选一上等包房,既为我接风,也是宴请老郝。老郝颇有酒量,喝得脸上红光满面。开始向我们介绍他的革命经历,最值得他炫耀的还是R市这些阔亲戚。从他姨夫从东北随军南下参加解放战争说起,至解放后成为湖南R市政府市一级的领导,两个表弟都出生在湖南,现在一个是市里检察院的检察长,一个是市百货公司的总经理。只有丁小雯的母亲也就是老郝的大表姐生在黑龙江,文革期间父母进牛棚的大表姐,曾经带着两个年幼的弟弟来西安郝家暂避。老郝自己文革期间光荣应征入伍,在部队入党提干。当时不仅是老郝自己的荣耀,也使亲朋好友引以为自豪。从部队转业回西安后,曾在一家国营大企业当保卫处长。讲到兴头上,老郝兴致勃勃地说:“R市的表姐表弟他们是很看重我的,我不是吹,我带你们去R市投资没有问题,看我的面子他们都会帮忙的。哎!这几年我的工厂每况愈下…”接着老郝讲述了企业效益不好,他提前退休帮助儿子办起小餐馆的经过。并说:“当年呼风唤雨惯了,在餐馆端盘子跑腿我还真不适应呢!”乘其酒兴,我表示感谢他的鼎立相助,并说R市投资谈成我也需要一个像他这样有企业管理经验的人做帮手。听罢,他更是兴奋不已。连说:“好!好!咱们一言为定。”并立即用我的手机给自己在火车站工作的大女儿打电话,要订四张去R市的火车票。打电话时的声音也是豪情满怀的:“要卧铺,软卧!”



  一会儿接到女儿票已订好的电话,老郝又给R市的弟弟打电话:“我领一个老战友去,他是个大投资商,你一定开个好车来接我们!”他通话时仍是“气冲霄汉”,我心里纳闷,我什么时候成了他的老战友了?我告诉部下,以后咱们得跟着老郝吹出的瞎话走了。自己别乱说,有保卫处长替咱们吹就不用自己操心了。



  不知是老郝因为心情迫切上路匆忙还是由于酒后疏忽忘了准备,或者是以为跟着我们几位“款爷”心里有了依仗,上火车时我们才发现,他还是在饭店的那身装束:大背心加大裤衩外加一双破旧的拖鞋,除此两手空空。



  到了R市已是下午3点多钟。老郝吹得不错,按老郝的旨意来接站的是他的两个表弟,一个是当地检察机关的检察长,一位是百货公司的总经理。开来的是一辆白色奔驰面包,见面,看他们拍拍打打的亲热样子,看来表兄弟之间的关系是蛮不错的。



  于群见丁小雯妈妈没来,便问老郝:“大姐怎么没来?”老郝又问检察长,检察长告之:“老爸住院了姐在医院护理。”到了宾馆,我立即吩咐于群:“陪老郝去医院看望老人。”于群领会了我的意图陪同老郝去看望那位老人家,于群在路上给老郝买了一套衣服,老郝也没客气就心安理得的换上了,到医院后看那老人正坐在病床上看电视。老人在当地算是老资格的革命家了,这座城市刚刚解放时,他就是市一级的领导了,但后来官运不太亨通,当了一任市委书记就人到码头车到站了!老人精神状态很好,看不出半点的不满和牢骚,坚定的政治信念溢于言表,令人肃然起敬。这时老郝的姐姐从外面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看样子刚从卫生间出来。于群在和老太太打招呼的时候打量这个小男孩,觉得很像陈老板的儿子勋勋。便问:“这孩子真乖是您的…?”老人说:“孙子。”“孙子?”于群有些怀疑。“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名字?”小孩回答:“叫丁欢欢。”于群还不甘心:“爸爸怎么没来?”小孩回答:“爸爸在家打牌呢。”于群有点发愣了。这时坐在床上的老人插话道:“这个旺儿,多大的人了,还是不务正业,混到什么时候是头呢!”



  按我的嘱咐于群临走的时候留给老人2000元钱,表示慰问。



  回宾馆的路上,老郝告诉于群,阿旺是他大姐的独生儿子,也就是小雯的哥哥,是个黑社会。



  回到宾馆,于群将情况告诉我。我也很是疑惑。我决定当晚在宾馆宴请老郝在此的所有亲属,大家在一起“乐呵乐呵。”我特别告诉老郝:“大姐全家也务必到场,我有事还要和小雯商量。”老郝大声疾呼:“对,都得到场,谁要是不来就是看不起我的老战友。”



  当晚老郝在R市的所有亲属聚集一堂,像是庆祝什么节日,足有二十几人。于群在场协助我应酬,姜泽远在楼下待命,盯住目标。



  老郝的表姐领着小男孩如约到场。我用眼睛告诉于群:可以确定,此男孩就是小勋勋。大姐告诉老郝说:“小雯来不了,她现在在深圳呢!”我听后心里不免有几分狐疑。席间,老郝高谈阔论,一会儿说我们在部队里如何情同手足,一会儿说我如何腰缠万贯财大气粗,一会儿说我的事业有成买卖做的海阔天空,一会儿又要求众人鼎立相助我在此发展。我对老郝的演讲随声附和,我已不必费心为自己包装,老郝全为我代劳了。这一点我当初确实没有想到。那位检察长和总经理弟弟也频频点头应允。



  众人频频的举杯,不停的互相敬酒。



  宴会后,我陪同我的这位“老战友”送客道别,一句句感谢!再见!慢走!不停的说着。更让我关照的还是那位老太太和小男孩,我特意让于群为她们打了的士。那辆的士已经起动,我仍向那老人孩子挥手再见,我看见公路上又一辆红色的士紧随其后远远驶去,我才同老郝、于群走回下榻的房间。



  晚上,姜泽远向我汇报了跟踪的情况。他说:“老太太上的那栋楼房他已记下,可具体哪个房间当时无法搞清…”



  我告诉他不急,明天会有办法,并令他先去休息,然后我也回到了和老郝住在一起的那个房间。



  第二天早餐后,百货公司总经理来接我们。他带领我们走了许多经营惨淡的所属商店和四处布满蜘蛛网的公司仓库。百货公司总经理的势力确实不小,所到之处人人点头致意,小心翼翼的相随左右。我和于群与百货公司总经理及阿旺等人边走边谈,但多数想法都没有引起百货公司总经理的兴趣。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们说看好一处占地约四五千平方米的日杂商场,准备投几千万改造装修成档次在四星级以上的咖啡厅,配备以进口的麻将娱乐设备再加上俊男靓女,供高级赌徒来此消遣及时行乐。提此意向前,我们曾分析了当地历史风情。这个城市虽然不大、但赌风浩荡、由来悠久,中国历史上几个大赌棍多产于此。但多年来此地的众多牌友只能散聚在民宅小店内苟苟且且,无大雅之堂可供发挥。如果斥巨资兴建一个前无古人的豪赌去处,聚海内外赌场豪杰名流前来挥洒,别说拉动地方经济瞬间突飞猛进,几年后超过澳门和拉斯维加斯赌城也并非天方夜谭。



  听了我们信口开河式的建议,百货公司总经理击掌叫绝。称此举一定能一炮打响,震动九宵,引来财源滚滚各界名流趋之若骛。他表示能够提供足够的现有建筑面积和装修材料并且享受诸多税费减免。一旁的阿旺更是兴奋不已,挥动着刺有秃鹫的一支胳膊表示:“应付官方的日常检查和治安管理全交给我吧!”在场的老郝面有怒色,他向我示意,我跟他来到卫生间,老郝说:“别听他的,这小子除了吃喝嫖赌什么都不会,已经进去好几次了,他爸爸就是让他给气死的,他外公这次住院也是他给气病的。”我告诉老郝说:“您放心,到此投资我们也是冲着您来的,您就作好准备吧,这么一大摊家业够您累的。”



  晚上我又设宴,老郝亲友继续捧场。阿旺喝多了,宴后赖在我们的房间里不走,先是要领我们出去找小姐潇洒潇洒,老郝对他怒斥道:“你以为和你那帮狐朋狗友那?我老战友可是正派人!”阿旺又对我说:“你在我们这投资保证没错,我们家黑道白道全好使。”



  眼看已到午夜,我让于群送阿旺回家。途中在一小卖店停下,于群下车买了一些水果并对阿旺说:“头一次到家门,怎么能空手呢,再说以后事业干起来了,免不了要常去你家耍耍的。”“当然,当然!”阿旺把于群这位贵客带进家门,喜形于色。于群看到阿旺是与母亲同住,上楼进屋后,老太太和小勋勋都在,阿旺的媳妇也在,家里还有一个小女孩儿也躺在床上睡觉。和老太太说了几句话后,于群心里明白了,小勋勋已成了丁家的一员。阿旺是独子,与妻子生的又是一个姑娘。小勋勋已被改名丁欢欢。老太太和阿旺视为掌上明珠,寄期望于传宗接代延续香火。



  考察顺利,项目已定,前景辉煌,人人心情舒畅。“眼见发财在即”,老郝特别兴奋,他要求当总经理和当检察长的表弟派车陪同我们游历名山大川,两位表弟欣然承命,检察院派了一台面包车,阿旺主动做我们的导游。



  ──缆车缓缓上升直入云霄,望着地上的山川我们飘然如神仙云游一般,白云、薄雾,化做仙气缕缕,海拔越来越高。眼前只有云雾升腾,直到缆车到顶我们才收住那一直提起的心房。



  薄雾夹着细雨与庙宇香火相映,虔诚的进香队伍如鱼龙游弋于云海之中,这情景也触动了我的灵性,不禁我也求了一柱厚重的香火,我高举着它超越那支黑衣队伍冲向顶峰。感谢上苍!感谢神灵!我们的成功,是你永远的护佑!



  游玩了一天,晚餐后我又假意地敲定了考察意向,第二天我以去广州发汽车配件为名,开始与老郝及他的亲友们辞行。



  这个老郝已完成“使命”,当然不能让他再跟着我们。我对他说:“投资的意向我们就算敲定了,你这么远来的,这里亲属又这么多,你就在R市多呆几天吧。”说完我为他留下了足够的盘缠钱,我们迅速离开R市。



  找到了人质小勋勋,我匆匆飞回广州。于群二人绕道仍返回R市,另选一家僻静宾馆暂住下来。



  四、智夺人质



  在广州我接通了陈老板的电话,陈绍辉刚听我说孩子找到了,便激动得止不住哭了起来。



  电话里,我和他约定了相会的地点和方式,并提出了他配合我们工作的必备条件。我与委托人汇报完工作后便又悄悄返回了R市,回来后,我们除了到阿旺家周围察看地形外,剩下的时间就在宾馆休息,以免被人发现。



  6月29日凌晨,陈绍辉打来电话说他已到长沙,并说四五个小时将到达我们下榻的松鹤宾馆。



  临近中午,两辆长沙牌照的黑色丰田轿车停在了宾馆门前。我看到走出轿车的陈老板便迅速的迎上前,与陈绍辉握手,然后把他领到我的房间,开始向他汇报情况并一块儿研究作战方案。



  阿旺家的这幢楼房楼口朝南,门前是东西方向的一条小马路,向西几十米呈“T”型,也就是南北方向的一条主干公路。依据地理环境,我当即做了守候分工,我和陈绍辉坐在一辆车里,停在主干路靠南一点儿的树荫下,纵向停着,这样便于观察目标;另一辆车停在那条小马路的路南侧,车头向西斜对着阿旺家的楼,于群坐在那辆车中。这条小路东行是死路。姜泽远坐在对面的一个食杂店里喝冷饮,如目标出现他可就近上于群那辆车。我们的守候与目标处呈斜线形大锐角角度。我下令:如果目标出现,紧追不舍。随后,我又布置了一旦失散集结的地点,联络信号和解救小勋勋一旦得手后的出城方向,以及遇到麻烦如何丢卒保车,引开目标追击视线等行动部署。



  记得那天,天气闷热,气温高达39度,就像呆在蒸笼里一样,可是为了找回陈老板的亲骨肉,为了解救小勋勋,我们冒着酷暑,坚持守候着,那分分秒秒南北方圆都逃不出侦探的视线,整个时空都装在我们的心中。



  守候使时光放慢脚步,坐在车里的陈老板有些焦躁不安。突然街头出现了一个小男孩,陈绍辉眼睛一亮,接着大呼大叫着:“看,这是我的儿子!勋勋!”他几乎神智紊乱,搅得我也有几分紧张。



  眼见天色慢慢黑了下来,仍不见目标踪影。于群、姜泽远已无奈的在自己定位的周围踱步,看来他们已有些精疲力竭。



  到了晚上10点多钟,我心里在想今天也许没戏了。此时楼口处走出个老太太领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我突然发现是目标,此时于群的脖子上仍挂着一条毛巾,光着膀子在那儿踱步。我赶忙向他示意,随即他和姜泽远也发现了目标。近视眼的陈老板这会也看清了真的是自己的儿子,他呆呆的直顾哭着。我立即发出紧急行动信号!可老太太已经抱着小勋勋跨上出租摩托车飞驰而去。



  “追!快!快!”我指挥着。“闯!”十字路口遇上了红灯,我向司机下令闯信号。



  拐过了几条马路几个路口后,摩托车开进路边一个铁大门半开的院子里,我们的车只好停在远处。片刻,于群他们那辆车也跟了上来。我把车安排在那个院门口的南北两侧,两辆车都停在大马路边上。只是一个较远,一辆稍近,按我的布置,姜泽远光着膀子,把脱下的T恤搭在肩上,蹲在大门的一边,他吸着烟似乘凉状。我下令于群进院内查看一下情况,没多久,于群从里边回来告诉我,院内是一个机关单位,只有一幢住宅楼,出口也仅此一处。然后于群回到前面他乘坐的那辆车内,我们严阵以待,可目标今晚会不会出来,我们心里也没底。



  又过了一会儿,“黑社会”阿旺也骑着摩托车赶来,进了院子。形势顿时紧张起来。事后得知,这幢楼里住着老太太的二女儿,天气太热,老太太是带着勋勋来女儿家洗澡冲凉的。而把勋勋当作自己亲儿子一样的阿旺有点儿不放心,是赶来看看的。



  于是我对陈绍辉说:“孩子已经找到,一旦孩子出来,我的人就会将孩子抢下来交给你。但我们在此处人生地疏,他们的势力你也清楚,一旦发生意外后果将不堪设想,而且你再想找到儿子恐怕也难以如愿了。”



  手里拿着电动玩具的陈先生眼泪又要流出来了,他用焦急而又无奈的眼神望着我问到:“那怎么办?”



  我说:“如果一旦出现麻烦,只好丢卒保车,丢下前面那辆车掩护我们出城。”



  陈绍辉连说:“行,行。”



  此时,一个孩子从大门出来在一个店铺内买雪糕,陈绍辉又有些神经质。



  将近夜里12点,老太太领着小勋勋走出来,阿旺推着摩托车也不紧不慢的跟了出来。此时,我一个手势,姜泽远就迅速冲了上去,双手拎起小勋勋,此时我回身打开车门,小勋勋被直接扔在了陈绍辉的怀里,姜泽远已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我亲自驾着那辆丰田,一脚油门,极速拼命的驶向城外!于群坐的另一辆车紧随其后,黑社会阿旺追上来了!我们的两辆轿车在公路上疾驶,时而前后交错,时而将阿旺别向路旁。黑夜中,那个阿旺终于上当了。我们的两辆汽车各奔东西。阿旺紧追不舍的是于群他们那辆车。我脚下油门到底,手中方向盘稳握,直视那深夜中光明的前方,拼命的向前!高速公路被我不断的甩在脚下!



  另一路,于群半路跳下那辆轿车,打出租车,在长沙与我们会合。陈绍辉的朋友,以及他驾驶的那辆丰田轿车掉入黑社会阿旺的虎口。



  在开往长沙的路上,我们的车里很是热闹,小勋勋一边撕打着陈绍辉,一边哭叫着:“你不是爸爸!你是大坏蛋!”“你不认识爸爸啦…你还记得深圳吗?你还记得爷爷奶奶吗?”“你不是爸爸!你是大坏蛋!不是!我要找小雯妈妈!我要找姥姥!你送我回去,不要带走我!不要带走我!”勋勋震颤人心的喊着,撕心裂肺的哭着。听着这幼稚的凄惨童声我的泪水止不住流了下来。我从后视镜中看到,陈绍辉满是泪水的脸以及丢在脚下的电动玩具…



  夜深路静,飞驰的车辆刷过一道道黑黝黝的路面。远光灯探视着前方,小勋勋在哭泣中沉沉入梦。入夜,车内已有徐徐凉意,我脱下自己的上衣,轻轻盖在了小勋勋的身上。(此时我已让位于本车司机坐到了后排座上)



  凌晨2点,陈绍辉刚刚接过老太太声嘶力竭的电话后,远在广东的丁小雯又打来电话。两个人开始在电话里争吵的轰轰烈烈,过了一会儿,对方的声音开始变软,陈老板这边的口气也开始变得只是哀怨,双方在重叙着往昔恩恩怨怨的旧帐。从陈老板开始平和下来的情绪到他操着粤味儿絮絮叨叨的窃窃私语,我禁不住想笑,真是恩怨易了情难了啊!



  为了那另一辆车和司机,一出城我就建议陈老板报了警,事后得知那司机受到了阿旺等人的毒打和恐吓。



  东方发白,我们驶入长沙市下榻在五星级神农大厦。饥肠饿肚的我们一扫橱柜中高档洋酒及那些昂贵的小食品。



  当我来到陈老板的房间时,小勋勋在房间内开心的玩着电动车。也许是血缘关系使然,刚才这势不两立的父子俩这会儿真的亲如一家了。陈绍辉问话中使小勋勋想起了爷爷,想起了奶奶。只是陈老板问儿子:“你还记得爸爸的奔驰车吗?车牌号是多少?”小勋勋回答是:“‘奔死车’,车牌号是‘948’。”并说:“是小雯妈妈告诉我的。”



  看着委托人喜形于色的面孔,我心中油然升腾起一片慰藉之情。



  晨光普照神农,大地一片赤橙。陈老板抱着小勋勋和我合影留念,他充满泪水满是深情的握着我的手向我说了声:“谢谢!”并告诉他的儿子小勋勋说:“谢谢大侦探叔叔。”然后,我们依依惜别,互道珍重。我们相互挥手告别!此时我的手机又响起,新的使命又催我踏上征程。



  坐在飞往北京的机舱内,面对茫茫云海,我的思绪在升腾…-

粉红色的陷阱( 本章字数:7842 更新时间:2011-12-16 8:22:00 )



  也许这起案件是一种人性的挑战?我们会违背对婚姻家庭类案件的调查常规,虽然调查结果会保护一个家庭,可是从感情上我们又会给另一方造成伤害。这样的案件,不仅仅意味着经营上的尝试,也是一种自我挑战。



  2000年3月5日上午,程惠荣手持A市至昆明的机票,在大款丈夫常广仁的陪同下步入了A市桃园机场候机大厅。临上飞机之前,程惠荣以微妙而复杂的表情与亲自开车前来送她的丈夫挥手告别。她看得出,尽管常广仁的嘴上说着让她到昆明世界园艺博览会好好玩玩的话,但话中的潜台词却是希望她在外边待得越久越好。与此同时,程惠荣也想象得到:只要自己一登上飞机,丈夫常广仁就会毫无顾忌地跑到小蜜刘菲那里。不过,等待常广仁和刘菲的将不再是缠绵的爱情故事,而是这个故事的落幕,因为,这一切都是程惠荣导演好了的。



  一、丈夫金屋藏娇



  今年55岁的程惠荣与大她一岁的丈夫常广仁是有了近30年婚史的老夫老妻了。



  1966年,21岁的程惠荣经人介绍,与同在一个商店工作的常广仁结了婚。当年的程惠荣端庄漂亮,在商店里当收款员,而个头不高的常广仁仅是商店里的一名业务员。程惠荣同意嫁给常广仁,让常广仁感到十分的骄傲和满足。新婚之夜,常广仁不止一次地向程惠荣发誓:我这辈子一定要好好待你!



  结婚不久,那场“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便开始了,社会上各种派别你争我斗,大打出手,整个社会全都乱了套。而此时,常广仁和程惠荣却当起了逍遥派,整日沉浸在新婚的甜蜜之中,除了工作,两个人对社会上这派那派的谁也不参与。



  1967年春,他们的女儿出生了,夫妻间的情感也变得成熟起来。1969年,程惠荣又生下一子;从此,常广仁和程惠荣除了家庭的快乐之外,感受最多的还是生活的沉重。毕竟是个四口之家,吃的、穿的、用的,少了哪样都不行。而从经济收入上讲,除了微薄工资别无其它。好在那个年代贫富差别不大,吃粮也靠供应,虽说工资少了点,但尚能维持生存。一晃儿,稀里糊涂地就过了二十多年。这期间,常广仁又跳了两个单位。



  1990年秋,看到自己所在的单位一天比一天不景气,常广仁便对程惠荣说:“我们单位早晚得黄,与其在单位里干靠,还不如趁早下海闯荡一番。再者说,女儿都处男朋友了,正等着结婚;儿子也不小了,将来结婚买房子等,干啥都离不开钱。”



  程惠荣听了常广仁的想法后,也支持丈夫下海经商。她相信,丈夫头脑灵活,在商店干过多年业务,对经商并不陌生,可就不知道做什么生意能肯定赚钱?这时常广仁提出卖刚刚兴起的装饰材料,并告诉程惠荣,他连进货渠道都联系好了,而且还是卖完货给钱。程惠荣听后大喜,第二天就把自家存在银行的全部存款取了出来交给常广仁作为租用门市之用。在装饰材料商店开业之初,程惠荣还特意休了几个月“病假”,帮着常广仁管帐。令程惠荣喜出望外的是,小小的装饰材料商店自开张以后,生意十分红火,有时候一天挣到的钱就抵得上程惠荣几个月的工资。这样,程惠荣的心也活了,她也想辞职下海和丈夫一起干。她把这个想法跟丈夫一说,常广仁不同意,常广仁的理由是,程惠荣所在单位的效益不错,一下子把铁饭碗丢掉,真是怪可惜的,辞职干个体毕竟有风险跟着。再说有他自己在商海里扑腾就足够了,一人经商,一个有固定收入,这样可进可退,对一个家庭来说,似乎是最佳选择。程惠荣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自己也就不再坚持了。



  装饰材料商店办到第二年头上,常广仁觉得搞工程装修比卖装饰材料更有大钱可赚,于是就聘了一些人,投资办了一个装饰工程公司。结果,工程越做越大,钱也越挣越多,还不到10年的工夫,就步入了百万富翁的行列。不但有了属于自己的办公楼,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奔驰牌轿车,而此时的程惠荣,已提前退休在家当起了全职太太。



  刚刚退休回家的时候,程惠荣自我感觉还是相当不错,如今丈夫有钱,自己有闲,女儿、儿子都已结婚生子,分家另过,根本用不着操心,是到了好好享上几年清福的时候了。可在家呆得时间长了,程惠荣就觉得这呆着享清福也没啥意思,整天就她自己在家,除了看电视还是看电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真有点度日如年之感。于是,她就跟丈夫提出到公司帮着干点啥。常广仁是说啥也不同意,他说,你身为总经理夫人,若是整天在公司里忙东忙西的,你让我这脸往哪儿搁?见丈夫如此一说,程惠荣也只好打消上班的念头。可慢慢的,程惠荣凭着女人的直觉,隐隐约约的感觉出丈夫和自己在感情上产生的距离,他天天是半夜回家不说,一回来上床就睡,甚至是话都懒得说。至于夫妻间的事,更是一年半载也没有一回。



  程惠荣是个有心计的女人,为了取悦丈夫,她开始化妆打扮自己,还经常到美容院去做肌肤护理,但她的这种努力并没有引起常广仁的注意。有时就是她主动提出要求,常广仁也总是以生意烦心,身体疲倦,没有心情加以拒绝。程惠荣明白,新的爱情不产生,旧的爱情不会消失,看来常广仁一定是在外边有人啦!



  1999年5月,程惠荣通过了解发现,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经常和常广仁一起出入酒店,于是等常广仁回家之时,程惠荣便开门见山地问:你身边的那个女人是谁?常广仁也不回避,明明白白地告诉程惠荣,那姑娘叫刘菲,是公司录用的女秘书。同时,他还跟程惠荣解释,雇用女秘书是生意上的需要,请不要胡乱猜疑。



  程惠荣尽管明显地感觉得到这其中的问题,但是她拿不出任何证据,因此便哭闹着让丈夫把刘菲给辞了,否则,她就会天天去他公司闹他。无奈之下,常广仁也只好一口答应。



  女秘书被辞退了,程惠荣满以为夫妻感情会有所改善。让她想不到的是,这以后常广仁对她不但流露出了一种厌烦,有时甚至是连家也不回了。后来,程惠荣终于听到了一点风声:常广仁在某花园小区买了一套160多平方米的房子把刘菲养了起来。



  二、妻子设下陷阱



  得知丈夫在外边金屋藏娇之后,程惠荣心乱如麻。但这次她没有采取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常规战术,她觉得那样做不但使丈夫更加讨厌自己,而且还能把事情越弄越糟。她表面上装得啥也不知道,但气总不能不出,这时程惠荣本能地选择了疯狂购物。几千块钱的项链一买就是3条,两万来块钱的貂皮大衣,一买就是两件。总之,凡是自己喜欢的东西,不管用上用不上,一概随意买入。程惠荣心想:反正你常广仁有的是钱,我当老婆的不花,最后你也都便宜那个小蜜了。不过,对程惠荣的反常行为,常广仁似乎表现得非常大度。不论程惠荣想买什么,只要她开口要钱,常广仁就给。有时见了程惠荣买回的名牌服装,常广仁还会夸奖几句说,你这就对了,如今咱们有钱了,买东西也应该上档次。其实,疯狂购物本来就是程惠荣的赌气行为。现在,让常广仁这么一夸,程惠荣对购物一下子就失去了兴趣。没过几天,程惠荣又提出要一个人出去散散心。常广仁听后更是表现出了少有的热情,只要程惠荣一提出上哪儿去,不但会给她带上足够的钱,就连机票也会派人给买。而且每次程惠荣出行,常广仁都要亲自开车送她。不过,名山秀水,美丽的风光,虽然能使人忘却烦恼,但对程惠荣来讲却解不开心头的苦闷。无论到哪儿游玩,程惠荣始终琢磨的就是一个事儿:怎么样才能把丈夫和刘菲分开。



  1999年12月,程惠荣到深圳游玩,住在宾馆里的时候,她偶然在衣柜里发现了一张1998年9月9日的《深圳特区报》。上面以整版的篇幅报道了私人侦探破案的故事,而且报上介绍的私人侦探就在她所居住的城市——A市。能不能雇请私人侦探帮忙?一个想法很快在程惠荣的头脑中形成。她随即乘飞机飞回了A市。



  千禧之年元旦刚过,我在我的办公室里接待了一桩不同寻常的委托,委托人就是程惠荣。听了她的委托事宜,我当即表示不能接受她的委托。理由是:办她那样的案子,我们会违背对婚姻家庭类案件的调查常规。虽然调查结果会保护一个家庭,可是从感情上我们又会给另一方造成伤害。



  接下来的谈话程女士继续向我介绍她的婚姻家庭状况,并给我提出一连串的问号,说我不接受她的案子就是保护第三者。后来的叙述她已经有些声泪俱下了…



  春节过后,程惠荣再次找到我请求一定要得到我的帮助,最后我们以拾万元服务费为报酬签订了委托合同。



  也许这起案件是一种人性的挑战?接案后,我的办案思路瞬间成熟。从此我们把一个隐形陷阱悄悄的设在了二奶刘菲的人生路上。



  三、小蜜误入“情网”



  2000年2月19日,正是正月十五元宵节,又是双休日的头一天。这天上午,刘菲坐着常广仁亲自驾驶的奔驰600牌轿车从花园小区出来,路过中央商业街的时候就自己下了轿车。她先是到商场买了两盒汤圆和火腿肠,随后就站在了123路汽车的路牌下。因为头几天刚刚下过一场大雪,路面滑得像镜子似的,所以搭乘公交车的人特别多。刘菲在车站等了有一刻钟,见有车进站了,就一手提着女式真皮包,一手提着刚买的东西,跟随众人挤上了车,她是赶回家去和父母一起过元宵节的。汽车跑两站之后,正好身边有一坐着的乘客起身下车,刘菲便坐在了座椅上。东西有地方放了,刘菲便伸手去掏手机准备往家里打个电话,谁知用手一摸,放在裤兜里的手机却不见了,她忙又拉开真皮包寻找,可还是没有找到。正当她十分着急的时候,就见站在她身旁的一个小伙子示意她:你的手机掉在座椅底下!刘菲低头一看,果然不假。她捡起了手机随即向小伙子说了声谢谢!谁知小伙子诙谐地说:“谢什么,我也没安好心,我是打算等你下车时就捡为已有,看你挺着急的就不忍心了。”他这么一说,倒是把刘菲给说乐了。刘菲上下打量小伙子一眼,这时才发现这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小伙子不但说话挺逗,长相也叫帅呆了。于是她随便问了一句:“到哪站下车?”小伙子看了刘菲一会儿,玩笑似的说:“你在哪站下我就在哪站下!”刘菲不言语了,陌生的男人是搭讪不得的。可当她到站下车的时候,那小伙子还真的同她一道下了车。分手的时候还向她友好地挥了挥手,不知为什么,刘菲望着小伙子,也再次甜甜地说了一声“谢谢!”



  第二天,刘菲从家里出来,正在123路站等车,就见一辆白色的本田牌轿车停在了她的面前,刘菲一看,只见昨天在车上遇见的那个小伙子正自己一手按着方向盘一手伸出窗外向她打招呼说:“小姐,能不能赏光让我带你一段路?”小伙子边说边做了一个优雅的手势,他的这一举动一下子把刘菲给逗乐了。有了头一天的好印象,刘菲迟疑了一下就拉开了车门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并开口问道:“你是给单位开小车的司机?”小伙子边开着车边从反光镜里看一眼刘菲说:“这车是我自己的!”刘菲听小伙子一说,又看了看小伙子那一身名牌的装扮,试探着问:“这么说你是一位大老板喽?”小伙子挺得意地回答:“大老板是我爸,我只能算个小老板。”



  “做什么生意?”



  “房地产。”



  …小伙子一边驾车慢慢的行驶一边和刘菲唠着嗑,车到了一条商业街附近的时候,刘菲说:“我就在前边下车,到东北亚商场买点东西。”小伙子说:“真是太巧了,我也想去东北亚商场。“刘菲觉得好笑:“你也要买东西吗?”小伙子看了刘菲好一阵子才一字一板地说:“陪你。”刘菲也笑了。



  两个人进了东北亚商场,楼上楼下地逛了好一阵子,出来的时候,小伙子看了看表说:“都中午12点了,你看这中午饭是你请我还是我请你?”刘菲也顽皮地一笑,反问道:“你说呢?”小伙子故意地摸了摸口袋,随后用手一拉刘菲高兴地说:“走,你请客,我买单。”



  两个人来到一家新开业的西式餐厅,找了临窗的一张散桌,面对面坐下,各自点了两道菜肴,又各自要了一听啤酒一听饮料,就边喝,边吃,边聊起来。席间,小伙子说打个电话,一摸兜,手机忘在车里了,刘菲忙拿出手机递给了小伙子。小伙子打了两个电话之后问刘菲:“能把你的手机号告诉我吗?”刘菲看着小伙子,摇了摇头说:“现在还不能。”小伙子说:“其实我已经知道了。”刘菲有些奇怪:“谁告诉你的?”“它呀!”小伙子拿起刘菲的手机晃动着回答。“这回我没事就可以经常‘骚扰’你了!”小伙子边说边得意地看着刘菲,随后请求到:“还是把你的呼机号码告诉我吧?省得我老打手机让你破费。”刘菲白了小伙子一眼:“你这么鬼,怕是早就知道了吧?”小伙子掏出一张名片,恭恭敬敬地递给了刘菲说:“让我‘骗’你一‘骗’。”刘菲接到名片一看,只见上面印着:“大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项目经理。”一看到名片,刘菲笑了,你叫余飞,我叫刘菲,名字里都带一个“飞(菲)”字。余飞接过话茬说:“那正好寓示着比翼双飞。”一句话把刘菲美丽的小脸说得通红。



  打这之后,余飞和刘菲之间热线不断,情感也一天比一天升温,但余飞几次约刘菲晚上出去吃饭和跳舞,刘菲都没有答应。



  2000年2月25日,程惠荣打电话告诉我,她和丈夫26日上午要一同去上海。



  2月26日下午,余飞打传呼跟刘菲说晚上请她去“兰猫子”迪厅蹦迪,到时候他会给刘菲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想不到这次刘菲痛痛快快地答应了。



  傍晚,余飞开着他那台本田牌轿车到刘菲指定的地点接了刘菲,随即将车开到了一家酒楼下面停好,两个人就奔二楼的一个包房走去。进了包房,只见圆桌上已摆好了一个心型的生日蛋糕,蛋糕的底座边,插着一圈尚未点燃的生日蜡烛,不多不少,正好23支。就在刘菲惊喜之际,余飞一拍手,就见一男一女各捧着一束玫瑰花走上前来,将花束递给了余飞,余飞接过鲜花向刘菲介绍说:“这位先生是我最好的朋友王铁,在省武警总队工作;这位小姐是王铁的女朋友菊子。随后又把两束玫瑰花放在一起说:“这99朵玫瑰是我让他俩专为你准备的,祝你生日快乐!”余飞说完,打了个手势,音乐声随即响起,余飞王铁和菊子齐声唱起了《祝你生日快乐》,刘菲这才猛然想起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多么浪漫,多么令人心醉啊!刘菲非常感动,痴痴地望着余飞,不知说啥是好,这时就见余飞悄悄地对她说:“你真是太美了!”说完,在她脸蛋上轻轻地吻了一下,这时,忽然有闪光灯一闪,原来是王铁不失时机地用照像机记录下了这一刻。



  4个人在饭店吃吃喝喝,说说唱唱地直玩到了晚上9点多钟,又趁兴来到了“兰猫子”迪厅,在震撼人心的音乐声中和令人陶醉的灯光下,4个年青人尽情地展示着自己的青春活力,挥洒着自己如火的激情。不过仍未尽兴,从迪厅出来,王铁又提议开车去大连森林动物园。王铁说我在那有朋友,咱们去了他肯定热情招待,菊子和余飞齐声响应,刘菲一时还没拿准主意也就稀里糊涂地跟着上了车。小车在高速公路上跑了足有4个小时,几个人来到大连森林动物园附近的一家宾馆时,就像事先安排好了一样,王铁的朋友一位姓周的先生正在那里等候。几个人见了面,周先生说,房间都已经安排好了,今天太晚了,大家都早点休息吧,明天吃完早餐我带上摄像机领你们几个到森林动物园里好好玩玩。接着,他又让服务员打开两个房间,说了一声,祝你们今夜有个好梦,随后自己也去休息了。这时,刘菲看了看表,已是下半夜2点多了,就说:“咱们男生一屋,女生一屋,大家休息吧。”说着就拉着菊子走进了一个房间。谁知,还没等脱衣服,就听王铁在门上敲了两下把菊子叫了出去。过了一会儿,余飞不好意思地走进刘菲的房间,用双手做了个无奈的手势说:“人家两个人是一会儿也不想分开,看来我只能恳求你收留我了。”刘菲看了看余飞,提醒他说:“让那个姓周的再给开个房间嘛。”余飞说:“姓周的回家了,我去了服务台,服务小姐说没房间了。不过你不用怕,我就在门外给你站岗好啦!”看着余飞可怜巴巴的样子,刘菲又气又恼又感到可笑,于是她貌似严肃地警告说,我收留你可以,不过你可不要得寸进尺。她边说着边用手指在双人床的中间划了一道印说:“你要是胆敢侵犯边界我就大叫!”余飞信誓旦旦地表示:“你放心睡觉好啦,我绝不会碰你。”刘菲似信非信,自己坐在床上,背对着余飞,也不脱衣服,倒是余飞爽快,他麻利地脱下衣服,上床用被往身上一盖,没一会儿就呼呼地睡着了。刘菲紧张了好一阵子,看余飞甜甜地睡着了,自己也脱下衣服躺下了。那知余飞是在装睡,待刘菲刚一躺下,他就钻进刘菲的被窝里,两人在被子里先是一番推扯,然后是一番疯狂地亲热如同干柴遇到烈火。余飞更是狂徒猛兽一般,竟然踹掉了被子大作了起来。刘菲“啊!啊!…”的叫着,任凭余飞的施虐…



  两个人睡到了第二天上午9点左右,就听吱的一声门响,随后就见王铁和菊子一起,举着摄像机和照像机走进了房间。刘菲和余飞忙坐起来穿衣服,刘菲还一边穿衣服一边喊:“别录!别录!”王铁和菊子哈哈大笑说:“看你吓的,这是老周刚拿来的,我还没装带呢,我们只不过是想逗逗你们俩。”王铁边说边用神秘的眼神看着余飞和刘菲:“怎么样,昨晚都睡得挺好吧!”刘菲知道他话里有话,就抓起一个枕头向王铁打了过去:“出去!出去!真没礼貌!等人穿完衣服再进来。”王铁做了个鬼脸,领着菊子出去了。



  吃过饭后,由周先生领着,王铁带着摄像机和照像机,大家在森林动物园足足玩了大半天,连录带摄的拍了不少景。看得出来,刘菲玩得非常开心。特别是昨天夜里余飞的血气方刚和信誓旦旦,更加深了她对余飞的信任和爱恋。她似乎真正体验到了人生最幸福美好的时光。因此,在喝酒之时,她按照王铁的导演,和余飞做了不少亲呢的动作。当然,这些精彩的瞬间自然都被王铁的照像机和摄像机一一扑捉定格。令刘菲怎么也想不到的是:昨夜她和余飞那最幸福的时刻以及那最美好的时光会成为她刻骨铭心的遗恨。



  当然,这些录像带和照片没过几天就成了程惠荣用来斩断她和常广仁关系的一把利剑。



  四、分手甭说再见



  2000年3月5日,常广仁送走了妻子从机场回来,又到公司里处理一些日常业务,傍晚的时候,他独自开车回到了花园小区。可在他把车停好准备上楼的时候,就见有两个戴着墨镜的小伙子走上前来开口问道:“您是常总吧?”常广仁一见,以为遇着了歹徒,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心里一阵惊慌。这时就见两个小伙子说:“您别害怕,我们是受人之托来给您送两样东西的。”说着,就把一盒录像带和一沓彩色照片递给了常广仁。常广仁简单地看了看照片,全都是自己的小蜜刘菲和一个小伙子亲昵的镜头,有接吻的,有勾肩搭背的,有相互喂东西的,还有一张床上刚起来的…,直看得常广仁血压升高,手心冰凉,恨意顿生…这时两个小伙子又说话了:“常总,委托人让我俩告诉您,刘菲已经有男朋友了,今后也请你好自为之。”两个人说完,转身走出了小区,坐进了我驾驶的卡迪拉克车里。



  当天夜里,余飞的传呼和手机一直响个不停,他只能和王铁一起,躲到了一家酒店,把自己喝了个烂醉。



  2000年3月15日,我的手机收到了委托人发来的一条短信,显示屏上写着:“他回家了!谢谢!谢谢你们!”



  受理这样的案件不仅仅意味着经营上的尝试,也是一种自我挑战。虽然刘菲是可耻的第三者,可这件事对她的心灵是一场洗礼?还是一种情感上的伤害?至今它的答案我仍不知道!-



追踪假冒“犀牛”牌刀片(1)( 本章字数:6732 更新时间:2011-12-16 8:22:00 )



  中国有私人侦探吗?看来只有请他们出山,不然我们真是只有死路一条了!在侦探史上,据我所知,私人侦探承揽打假,还不曾有过。福尔摩斯在世时,也从来没碰到打假这样的课题。



  夕阳早已落山,月亮升上中天。



  我们这辆海狮面包,拼命往前跑,闯过“天下第一关”的山海关,已经把危机四伏的黑石沟,远远地抛在700多公里之外了!



  现在总算可以给“犀牛行动”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了。



  “犀牛行动”,这名称颇有点惊险影片的味道。



  一说到犀牛,人们自然会想到影视片里经常出现的那个庞然大物,头上长着独角,凶猛异常。准会以为我们是取其凶猛异常的特点,以表示我们打假的决心和力度。



  事实上并不是这样,这里的犀牛仅仅是指一种产品的商标,这种产品就是有胡子的男士们都喜欢使用的犀牛牌刀片。



  从1994年12月26日,我和沈美日用品有限公司签订“委托调查合同书”起,到今天“犀牛行动”大获全胜,刚刚过去了1个月零19天,离合同规定的两个月提前了9天。



  一进入家乡的地面,就感到有一股温馨亲切的香味扑面而来。海狮也仿佛跑得轻松起来,那嗖嗖的欢快的车轮磨擦地面的声音像是在唱歌。



  道路两旁的一切都让月光刷成了半透明的银色。山舍,小树,土地,仿佛像金属一样能够敲响。周围一片宁静。除了汽车行驶的声音外,什么声音都没有,人们都悄悄地进入了梦乡…



  我如释重负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多少惊恐和不安,多少艰辛和汗水!



  我心里感到一阵温暖和欣慰。



  一、福尔摩斯没碰过的问题



  在侦探史上,据我所知,私人侦探承揽打假,还不曾有过。



  福尔摩斯在世时,也从来没碰到打假这样的课题。



  为什么我敢开这个先河,斗胆和犀牛摽在一起?



  人们喜爱一种职业,是一种生命的需求,因为这种需求,才发生浓厚的兴趣。



  引起打假这个念头,总得有个契机。



  一个偶然的契机,往往会成为一个重要的生命信号,这个生命信号只有对应了一定文化信号系统和生命系统,才能发生作用。千百万人都被树上落下的苹果砸过,只有在砸到牛顿脑袋上的时候,著名的“万有引力定律”才得以产生;千百万人都看见过开水顶开壶盖的现象,可是只有瓦特看见这种现象,才使蒸气机成为了现实。因为他们把生命投进了事业,整个文化信号系统和生命系统都在不知疲惫地运做着。这一个“偶然的契机”,对整个文化信号系统和生命系统来说,是一个“顿悟”,如同禅教所说的“棒喝”,顿时使整个文化信号系统和生命系统得到了升华。



  1994年12月16日下午,疲惫的小北风刚刚吹过,天上难得露出太阳的笑容,我桌上的电话响了。



  我伸手接过电话,一个低沉而急促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传来。



  “是克顿侦探事务所吗?”



  “对,您找哪位?”



  “我找孟广刚孟探长啊!”



  “啊,我就是呀!什么事您请说吧!”



  “啊呀,孟探长,我公司的产品遭到了假冒…”



  这是一个企业,在万不得已的情势下,向我们发出了紧急呼救的信号!



  这个投诉电话是一个偶然的契机,对我的文化信号系统和生命系统来说,不能不是一个重要的生命信号!



  我感觉到问题的严重,我决定把我“克顿侦探事务所”的探员们召到一块儿来开个会。



  屋外呼呼地刮着凛冽的西北风,窗上结着厚厚的冰凌花,看样子,今天没有零下三十度,也不会低于零下二十五、六度。尽管天气冷得这样蝎虎,屋里这十多名探员们谁也不肯动身,个个摩拳擦掌,个个义愤填膺,纷纷要求参战。



  从这天起,我们把打假当成了目前最紧迫的任务。



  是不是参加打假能获得丰厚的经济效益?



  当时谁也没有这样想。



  孟子说:“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



  孟子说的仁义,在当今社会,我认为就是中国私人侦探对国家、对人民、对社会的责任心和正义感。



  沸腾激奋的心情在心里涌动,我当时只有一个信念:赶快行动!



  在月光下,车窗外的天地看上去,一切都朦朦胧胧,朦朦胧胧有朦朦胧胧的好处,美学家们说:“朦胧也是一种美。”



  外面朦朦胧胧的远山,朦朦胧胧的森林,还有,朦朦胧胧的波动着闪着银光的河流,的确很美,像是从朦朦胧胧的亘古停伫到朦朦胧胧的将来的一幅幅油画。如果从远处看,我们在公路上疾驶的这辆海狮面包汽车,背衬朦朦胧胧的月色中的远山、森林,何尝不是一幅生动、美丽的油画呢?



  然而,坐在车内,我用双眼看着寂静中的一个个人,却不能用一个笼统的“美”来描述他们了,也许他们对我已经并不朦胧,我能真正看清了真美和真丑。



  这是我的几个探员,那是和我们一块赴汤蹈火、深入虎穴的包括杜指挥在内的四名检察院的检察官。在汽车的后座,坐着垂头丧气,戴着手铐的“三狼”、牛海和大头夫妇。如果没有他们的兴风作浪,也许不至于会引来这家企业向我们发出的求救信号…



  我和两个探员按照电话告知的地址,来到给我打电话的这家企业。



  车子在周围转了两圈,才找到这家厂子:沈美日用品有限公司。



  说实话,这家厂子不大,仅仅一百余人,生产的产品也不算是高科技,仅仅是男人们刮胡须的犀牛牌刀片。



  这家公司的总经理、中方法人吴志鹏把我接到他的宽敞的办公室,这位吴总经理,初次给我的印象是爽朗而充满魄力。



  听他的介绍,你不能不油然起敬,不能不佩服他们的生命的爆发力!



  厂子是小点,人是少点。可“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既然有“仙”有“龙”,小是小点,又“何陋之有”?



  沈美日用品有限公司,是辽宁省改革开放以来第一家合资企业。他们生产的犀牛牌刀片,精益求精,居然小产品干出大事业。这百把人在吴总经理的率领下,居然创造出了奇迹,把小小刀片的生产事业搞得热火朝天,如花似锦,不仅畅销国内市场,而且在欧美市场上也占有一席之地,平均年纯利润达到2000万元以上。



  产品越有名气越有市场就越有人假冒,这几乎已成为一条颠覆不破的规律,犀牛牌刀片自然难逃被假冒的厄运。但假冒得如此猖獗,却大大出乎我的意外。



  现在的犀牛,真是到了最危险的时候了。



  假冒猖獗就在这两年,忽啦啦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那么多的假“犀牛”,仿佛蝗虫一样铺天盖地把整个国内大部分市场给抢占了。大到商店柜台,小到马路牙子上的地摊,到处是假冒“犀牛”。甚至在浙江义乌、河北石家庄、山东临沂、海城西柳、沈阳五爱乃至西藏等全国各大批发市场上,也到处是假货充斥。这些假货不仅占据市场,把正牌的“犀牛”挤出去,更严重的是抵毁了真正“犀牛”的声誉。这些假货尽管包装逼真,但刀片质量低劣得不堪一用,新刀片安上刀架,头次刮脸,不是在这里划一道口子,就是在哪儿给留下一处伤痕,使得用户辨不清真假,不敢使用“犀牛”。



  吴总经理急了,美国吉列公司的美方经理在美国也坐不住了,匆匆乘飞机赶来中国。



  他们亲自出马,在全国几大市场携同工商部门,对犀牛的假冒予以打击,还真打掉了一批,也抓住了一些贩假者。可是,按下葫芦起来瓢,这里打掉一批,那里又冒出一群,那里抓到一群,这里又冒出一帮。两位老总东奔西走,假冒没打下多少,新出现的假冒却愈演愈烈。



  两位老总急得头上冒汗,束手无策!怎么办呢?总不能任其泛滥,如果不采取有效措施,制止假冒,犀牛尽管体躯庞大,还有一只锋芒毕露的独角,也难逃毁灭的命运!



  美方的苏总经理叹了口气:“唉,看来只有找私人侦探了!请他们出山,不然我们真是只有死路一条了!”



  他问中方吴总经理:“中国有私人侦探吗?”



  “私人侦探?”中方吴总经理想了想,他忽然想起最近以来在报纸上、电视里看到的报道,说:“有啊,东北首家私人侦探机构就在沈阳!”



  美方苏总经理急促地说:“那就快点找他们吧!”



  正是这样,中方吴总经理才拨通了我桌上的那部电话。



  吴总经理拿出了从全国各大市场搜集来的种种假冒产品,我把它和真正的犀牛牌刀片仔细地做了比较,你还不能不佩服假冒厂家的能耐,不是行家,在表面上,还真看不出两者的区别,已经到了足以乱真的程度!



  吴志鹏总经理拉着我的手:“孟探长,你可得救救我们的‘犀牛’啊!”



  拿着这一个个假冒产品,我想起了成千上万在改革开放中涌现出来的新的厂家、新的产品,正在不断受到或即将受到假冒产品的威胁。



  我的心在震颤!



  自从确立建设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以来,我国的经济生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但是在利益驱使之下,假冒伪劣也乘机泛滥,俗话说:“假做真来真亦假。”如果对这种假冒伪劣不给予有力打击,我国经济正在出现的大好势头,就可能遭受到重大挫折。



  这其实是一种畸变的生命状态向正常健康的生命状态的侵蚀和恶变,正如癌是一种生命细胞的畸变,如果不及时从健康的生命机体上切除干净,就会危及整个生命机体的生存。



  我知道摆在我们面前的不是鲜花锦簇的平坦大道,而是重重难以预料的险阻。私人侦探,也要为改革开放保驾护航啊!既然把侦探这一职业作为了自己的生命载体,就要担负起社会责任,前面也许是刀山,是火海,现在也要不惧危阻,拼命地闯一闯了!



  吴总经理其实心里也没有底:“孟探长,你看…”



  我说:“有什么要求就请直说吧!”



  于是,吴总经理提出他们的要求:



  “第一、我们怀疑K市S刀片厂是全国生产假犀牛牌刀片的源头,认为假冒侵权起码有两年之久,估计月生产销售量在2000多万张片以上。”



  我说:“你们有什么根据?”



  这位吴总经理提出三个理由:第一个理由,这个厂子的两个厂长原系某国营大厂的副厂长,也是搞刀片的,比较熟悉沈美日用品有限公司犀牛牌刀片的生产技术;第二个理由,这个厂子跟沈美日用品有限公司下属某个厂子有业务往来,比较熟悉沈美日用品有限公司犀牛牌刀片的生产动向;第三个理由,在去年秋季的广交会上有人反映说,这个厂的一个厂长不敢公开设柜摆出样品,让人看样订货,而是背个背包到处私下兜售,向人家说:“你要假犀牛牌刀片不?便宜,你要多少有多少!”



  对前两个理由我不以为然,人家原来跟你是同行,又和你厂有某种联系,不一定就有可能假冒你的产品,这也太有些“形而上学”了!然而,这第三个理由却引起了我的警觉,如果没有假冒,怎么会有“要多少有多少”的假犀牛刀片销售呢?



  我问吴总经理:”既然知道他们造假,你们为什么不去调查处理呢?”



  吴总经理说,他们不是没有试过,可是对方戒备森严,根本无法接近,公开随检查人员前去,对方早有准备,更是什么也看不到。所以现在就只好把希望寄予在你们私人侦探身上啦!希望你们能尽快查清S厂的刀片生产能力、设备情况、销售情况,掌握证据,以求一次端掉黑窝,彻底绝此假货源头。



  第二、要求调查辽宁地区的海城西柳和沈阳五爱两大市场销售犀牛假货的范围,查清贩假首要分子,摸清购货渠道、销售渠道及库存情况。目的在于端掉制假黑窝。



  这两个要求,貌似简单,实际上是他们早已踏过的雷区,处处隐伏着险恶和杀机。运用正常的探查手段,几乎已成为不可能,对方鉴于前次教训,恐怕早已重新进行了布防,重新设下了陷阱。我们将要接手的是个苦涩而又危险的任务,但我还是喜欢这个任务。在这条逼索出的新道路中,我想,也许我们会领悟出别一种生命的意义!



  我想了想,说:“吴总,还有什么要求吗?”



  吴总经理说:“没有了,行吗?”



  看得出来,他在担心我们私人侦探能不能干得了?



  我的回答很干脆:“行,你们的委托我们接受了!”



  他小心翼翼地问我:“你看得多长时间?”



  “两个月!”我说。



  我的回答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就在这一天,1994年12月26日,我们“克顿侦探事务所”和沈美日用品有限公司签订了《委托调查合同书》。



  二、铁桶一样的高墙外



  当时,我们并不知道假冒犀牛、贩卖假冒犀牛的源头是车里的这几个家伙,我们只能从委托方已经掌握和怀疑的现象进行调查。



  既然委托方认定K市S厂是假冒犀牛的源头,因此,我们把K市S厂列为了首选调查对象。



  如果知道是这几个家伙,我们何苦要绕那么大的弯路?



  正是这些弯路,在K市,发生了一系列出人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故事。



  赴K市的一行三人,我让于群领队。



  于群的首战并不顺利,一进K市便吃了闭门羹。



  这个S厂被安排在戒备森严的外贸仓库内。四面高墙把这个外贸仓库箍如铁桶,唯一通路只有大门。而这个大门,却戒备森严,守卫严密。



  于群一行三人被堵在大门外。



  这个外贸仓库到底是储藏着什么贵重物品,值得如此戒备森严?事后我们才知道,里面既没有高级精密仪器,也没有什么先进雷达之类,只不过是一些地区服装厂的服装和一些罐头、食品等等。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如此戒备森严呢?就是因为S刀片厂设在里面。



  刀片厂为什么如此重要?难道他们的刀片不是钢片做的,而是特别高贵的金刀片或者宝石刀片吗?当然不是。现在他被沈美日用品有限公司怀疑为大量制造假犀牛牌刀片的“黑窝”,我们的任务是必须打进厂去,取得证据,查明真相。越是防守严密,越说明里面有鬼,越有鬼越要尽快打进去,摸个究竟了。



  如果是正式国家司法部门或有关主管部门,好办,把证件一亮,他们可以大摇大摆地走进大门,检查一切认为应该检查的东西。然而问题正出现在这里,这样一公开,他们想检查的一切东西,都会在他们到来之前消失得无影无踪。委托方沈美日用品有限公司的打假,不就吃过这种苦头吗?



  我们私人侦探虽然没有他们那样的特权,但我们也有我们的优势,这个优势就是,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该找到的证据拿到手里。怎样才能“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该找到的证据拿到手里”?确定和构建私人侦探探案美学的韵味就体现在这里。



  这个于群,外貌看来一点儿不像侦探,26岁,白白净净,文质彬彬,像个在校的大学生。可实际上这小子有勇有谋,点子很多。S厂防守得严密,逼得他和他的两个伙伴头脑里冒出一个新点子。这个点子就是他们匆匆赶回沈阳,要我从朋友家中为他们借到了一只可爱的小京叭狗。



  这只小京叭,浑身雪白,毛绒绒的像个雪团,两只大眼睛,躲在垂挂在眼帘前的绒毛后面,忽闪忽闪,可爱极了,尽管我的朋友及其家人难以割舍,可是为了支持我的侦探事业,也只好忍痛割爱了。



  于群和两个伙伴带着小京叭来到了S厂的大门前。



  今天S厂大门口分外热闹,原来临近元旦,各单位采集年货,因为这里是外贸仓库,所以都拥到这里来提货。面对如此之多的提货者,门卫往常那种戒备森严的作法显然是行不通了。



  但是守卫仍然严格地忠于职守,进门必须出具单位介绍信和提货凭证。



  于群当然没有单位介绍信和提货凭证了,然而他并不紧张,他把希望寄予在怀里藏着的那只可爱的小京叭身上。他向两个伙伴使了个眼神,掏出小京叭趁别人没注意的当儿,往厂门口一推,那小京叭顺着于群的手劲,真的“颠儿颠儿”地向厂里跑去-

追踪假冒“犀牛”牌刀片(2)( 本章字数:8823 更新时间:2011-12-16 8:22:00 )



  于群跟着向厂里大院追去。“喂,站住!穿军大衣那位,你找谁呀?那单位的?”保持着高度警惕的门卫高喊着。



  于群眨巴眨巴眼睛:“找狗!你看你看!”



  守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了那只可爱的小京叭,正“颠儿颠儿”的跑得正欢。



  于群说“刚买的,一不小心让它溜了。你看…”



  守卫说:“这是仓库重地,知道不?快去抓了,快点出来!”



  “哎,谢谢!”于群一边说着一边向厂区深处跑去。



  离开守卫的视线,于群跑遍仓库的各个角落,最后在仓库的后院,发现S厂的生产车间,心里不禁一阵惊喜。机器轰隆隆地响,“咔!咔!咔!”,工人们一个个聚精会神地在冲压刀片呢!



  于群溜进车间,一个工人走过来:“喂,干什么的?”



  “哦!找狗,我的小京叭钻进车间里了。你看见了吗?”



  “没看见。”那工人一扭头,走了。



  真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于群一边轻声吆喝小京叭的名字,一边紧快用双眼扫描车间里的机器设备,顺手牵羊把几个样品悄悄地装进了衣服口袋里。这时他才发现这只是冲压车间,要摸清这个厂的全部设备情况,还得去别的车间。



  他从冲压车间走出,正准备转移阵地,扩大战果的时候,从背后传来一个粗声大气的声音。



  “站住!你瞎跑什么?”



  这冷不丁地一声叫喊,把于群吓了一大跳!



  于群回头一看,是一个保安,保安怀里抱着那只小京叭。



  “小狗给你找到了!”说着,把小京叭扔给于群,然后又粗声大气地喊道,“还磨蹭什么?快出去!”



  于群只好抱着小京叭和两个伙伴回到了大本营。



  于群取回的“样品”,遗憾的是这是没经过热处理,没开刃,没打印迹的半成品。从这个“样品”和所掌握的情况看,还无法断定S厂有假冒“犀牛”的嫌疑。



  于群他们一行的初战虽然没有告捷,但能闯进禁区,摸清了S厂的地理位置和周围环境,应是开了个好的开头,这就很不容易。有个好的开头,就不愁没有理想的结果。



  我决定亲自赴现场看看。



  四天后,我领着四个探员,侦察了S厂的外部环境,拍摄下S厂的厂门和车间外貌两张照片。



  站在高墙外面,还能听见隐藏高墙深处的车间里隐隐传来的隆隆的机器的轰鸣…处处透露着S厂的神秘。这种神秘化为一种无法抗拒的诱惑,更激发我们破解内中神秘的欲望。



  再使用小京叭狗那一招,显然是不灵了。再闯进去,得另想新招。



  但新招并不见得那么灵验,一连出了几个招,都碰到了“南墙”上。



  第一招,我的两个探员,那天一上班便走进K市主管部门,自称是日方代理人,要求与S厂洽谈合资生产手术用刀片问题。主管同志看了我这两个探员递上来的日本一家企业的简介书和日方代理的名片,心里非常高兴。K市正急需外方投资,送上门来的机会岂能轻易错过?当时便接通S厂的电话,S厂厂长当时表示要来,洽谈合作有关事项。S厂厂长来了之后,同意合资,我这两个探员提出要参观厂房。只要进厂参观,S厂有什么秘密能逃得了我这两个探员的眼睛?眼看大功就要告成,却不料在一个小小的技术问题上出了差错,引起对方的怀疑,只好匆匆撤退。



  第二招,我的另两个探员化装成某县一个小刀片厂的正副厂长,前来联系工作,希望能派人前来学习技术。S厂显得很大度:“来厂学习不行,但我们可以派技工免费到你们那儿去支援!”这个慷慨大方的回答,无疑给我这两个探员泼了一头冷水,于是也只好打道回府了。



  私人侦探的调查是一种艺术,实际上是一种释放生命智能的艺术,在实践中虽然有的成功有的失败了,但你不得不承认这里处处显示出智能的闪光。



  在斗智上,我们面临一次次的挫折和一次次的重新选择,但我们并不气馁,我们重新一次次再进行新的智能的较量。



  于是我们想到了交朋友这一招。



  如果能有一个S厂的朋友,那不什么都解决了吗?然而,人生地不熟的我们,到哪儿去找这样的朋友呢?



  于群说:“我去!”



  于是交朋友的重担便落到了这位文质彬彬的年轻探员的肩膀上。



  这天,于群在S厂门口的一个食杂店买了一瓶可口可乐,边喝边注意着S厂的大门,等待着一个机遇的到来。



  深冬的东北大地,下午四、五点钟已是暮色沉沉。



  五点刚过,工厂门口便出现了大批下班的工人。在下班的人群中,两位相伴而行的女工使于群的眼睛为之一亮。他扔掉可乐瓶子迅速地尾随着两名女工上了公共汽车。



  汽车上乘客不是很多,于群不用费力就来到一位女工身边。想搭话,必须搭上话,但素不相识,说什么呢?表现轻浮,来小痞子那一套不行,一句“臭流氓”就砸了锅。太含蓄也不行,必须让对方尽快感到自己的诚恳和热情。这时,他看见姑娘正从兜里掏出手绢,于群灵机一动,从自己兜里掏出一元硬币准确的扔在她的脚下,片刻又弯腰拾起递给女工,举止彬彬有礼:“小姐,这钱是您掉的吧?”



  女工未加思索便把一元钱接过去:“啊,是的,谢谢!”



  还真有这么爱财的。于群心中好笑。也好,这一元钱为彼此对话做了非常自然的铺垫。



  “小姐,看您很面熟,好像在哪见过吧?”于群说。



  姑娘很坦率:“S刀片厂的,你…”



  “财经学院的,我们是近邻,上下班也乘这趟车,肯定见过不止一次了,我说面熟嘛。”



  借助车外路灯的光亮,于群的脑海里印下了这位姑娘的芳容:不很漂亮,也不丑。既然无意向对方献上爱的玫瑰,共涉爱河,这是很理想的工作目标。过于美艳,会漠视男性的殷勤;层次太低,又容易引起疑虑。同样,姑娘也看清了这位可以作为择偶样板的小伙儿。常有的警觉和矜持被击落,留下的只有纯贞和坦诚。



  “我们虽然初次交谈,但我注意您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于群又说。



  “是么?”姑娘有点羞涩,但显然很高兴。“我可没注意到。”



  “我能问您的姓名吗?”



  “张玉萍”



  “在哪个车间?”



  “包装车间。”



  “不介意我给您打电话吧?”



  “车间里没有直拨电话,打到厂部值班室找我就行了。”



  车轮在铿铿锵锵滚动,于群和张玉萍的交谈在继续,而且由许多人可以听见的问答逐渐变成耳边絮语,伴有亲昵的笑声。于群提出第二天下班后请她吃饭,她竟答应了。当张玉萍走下公共汽车,彼此呼应一句“明天见”,足以说明他们的相识相亲多么神速。



  从此,“找张玉萍”成了于群合理合法进入外贸仓库的免签护照。



  于群当然知道怎样利用这层关系,他一次又一次地到厂里去找张玉萍,在张玉萍的陪同下,走遍了S厂的所有角角落落。S厂在于群的心里不再有秘密,他不仅巧妙地摸清了全厂的机械设备和生产工艺,而且还获取了S厂的全部样品。为了对委托方沈美日用品有限公司有个有说服力的交代,他还拍摄了S厂机械设备的照片。



  从于群所掌握的情况来看,S厂的确有假冒行为——它假冒了国内多家国产名牌刀片,却唯独没有假冒犀牛牌刀片。



  我又派了另一个探员李蓝光进厂核实。



  李蓝光化装成一个贩卖假犀牛牌刀片的个体大户,他以购货为名与S厂的业务部门和厂长直接接触,事实证明S厂建厂仅半年,确实没有生产过假犀牛牌刀片。



  到此S厂的调查似乎可以打上句号了。但是,于群和张玉萍的爱情暂还没结束…系列影片中那个007出尽了风头,每闯一次风险,都会有一次浪漫的艳情。在中国这可不行,特别是对待两性的情爱上,更要严肃认真。我要求我的侦探既要从工作实际出发,又要恪守传统的伦理道德。



  本来按合同要求,我们算是胜利完成了第一步调查任务。



  可是,除了S厂外,会不会还有另外一个厂子?会不会是委托方判断错了,把真正的假冒犀牛放在了视线以外?要查就要一查到底,虽然不在合同之内,但我们也要为委托方负责,绝不能留下任何隐患!



  三、做个香香的大钓饵



  在汇报会上,我对手下的探员们说:我们的调查解决了不是的问题,可谁是?是谁的问题并没有解决。



  于是,我又把队伍拉回到了K市。



  我决定首先从K市的市场调查入手,看K市市场进了多少假犀牛牌刀片,然后再“顺藤摸瓜”挖掘出黑根,找出制假黑窝。



  我撒下人马,四处调查一番,结果大出人们意外:K市不仅没有发现假“犀牛”,甚至于连真“犀牛”也没有出现。所有百货公司和轻工市场,从来没有销售过犀牛牌刀片。



  但是,我们却发现了另一家较有规模的刀片厂——CG刀片厂。



  这个CG刀片厂,是个多年大厂,和蜗居外贸仓库的S厂相比,显然是个庞然大物。我们设想:会不会是因为“兔子不吃窝边草”的古训,它们假冒“犀牛”只是销往外地而故意保持本土一片纯净的天地呢?



  到底是不是?查一查!



  CG刀片厂虽然防守没有S厂那样严密,但进出厂门检查同样严格。几名探员做了多方尝试,也都没能混进厂去。



  我决定再派一个独立小分队,尽快完成任务。



  任务派给了善于洽谈生意的李蓝光。



  李蓝光带着两个探员住进了CG刀片厂附近的一家小旅馆。这三个人一律是一幅小县城出差人打扮,公开身份是某贫困县一家小型刀片厂的副厂长和部门负责人。我带出来的侦探,他们扮啥像啥,演啥是啥,这一点使我自豪。



  当然,他们再不能重复于群向姑娘献玫瑰花那套招法了,要联络上CG刀片厂的内部人,打进CG刀片厂,得另辟蹊径。我的这些探员在应变能力上各有各的招法,李蓝光个子不高却诙谐活泼,这次使出的招法确也够诙谐有趣的了。



  李蓝光和两个伙伴在楼下吃饭,很快和老板娘混得烂熟。



  “厂房有了,设备也进来了,原材料也不成问题,就是缺技术人员,产品质量太差,没有效益啊!听说CG刀片厂是个大厂,技术力量雄厚,我们想高薪聘请几个技术工人,不知老板能不能帮忙?”



  老板娘一听笑了:“我还寻思什么大了不起的事呢,大活人怎叫尿憋住了,这事好办,CG刀片厂的工人经常在我这里吃饭,你直接去拉咕就行了。准成!”



  “可是,可是…”李蓝光故意装得吞吞吐吐。



  心直口快的老板娘着急地说:“可是可是什么呀?瞧你这个人咋这么窝囊呢?”



  “不是,”李蓝光说:“人生地不熟的,你看…”



  老板娘说:“这个好办,如果有刀片厂的人过来吃饭,我给你们引见就是了。”



  “行,老板,”李蓝光说:“只要你能介绍成,少不了你的好处。”



  老板娘很高兴,但嘴上却说:“大兄弟这你就说远了…”



  说来真巧,此时几位穿工作服的师傅进了这家小店。服务员赶紧向前打招呼:“几位吃点什么?”



  没等答话,老板娘就咋咋开了:“你们怎么好久没来啦,是娶媳妇还是出远门啦?”这几位也没客气:“奔丧去了…”“真的,谁死了,你爹?你妈?还是…”“别瞎扯了,厂里工资低,活累,没啥干头。今儿中午哥几个出来喝两杯…”



  “嗨,犯啥愁呀,到哪儿干不都一样。来我给你们介绍几位朋友。”说着,老板娘就把这几个人拉到李蓝光他们的餐桌前。“他们是一个县刀片厂的,来招贤,你们是同行。这位是毕厂长,赵科长,刘科长。”她依次介绍着李蓝光三人。又介绍对方说:“这位是朱师傅,这位是杨师傅。”朱师傅又介绍另两人说:“这俩小子是我的小徒弟。”



  “都傻站着干啥,坐下,坐下,坐下呀!”老板娘的一席话,化解了尴尬。我的侦探们又要了几道菜,添了些酒水,边喝边谈。李蓝光向二位师傅说明意图并开出诱人待遇,管吃管住,每天100元,报销来往路费…



  这两位师傅果然心动了。他们一个是搞冲压的,一个是搞淬火的,现在有了这个机会,当然不会错过。几杯酒下肚,他们便和李蓝光等三个探员你我不分“哥俩好”了。



  乘酒兴,李蓝光提出要进厂考查一下他们二人的技术水平,二人满口答应,让李蓝光等三人进厂瞧瞧他们哥俩的操作水平。



  “我们怎么进厂?”



  “没事,你就说你是我们的亲戚!”



  就这样我的侦探们,顺顺利利地跨进了CG刀片厂。急于想被“招贤”的杨师傅和朱师傅算是尽够了“地主之谊”,领着他们不仅看了冲压车间,而且还领着他们看了淬火车间,在让李蓝光他们看了他们的精彩操作之后,还让他们拍照留念。



  一连几天,李蓝光一行作为“亲戚”频频光顾这个厂子,这个厂子也仿佛是一座“不设防的城市”,热情地接待了他们。



  在两位“亲戚”的热情带领下,他们潇潇洒洒地走遍了全厂,不仅掌握了全厂的设备、生产和产品多方面的情报,而且还“顺手牵羊”地取走了全部产品的样品,同时还有可资佐证的照片,这些照片都是和两位“亲戚”作为“纪念”留下的合影。



  事实证明CG刀片厂不仅没有假冒犀牛牌刀片,而且也没有假冒国内任何厂家的刀片,这是一家正正经经生产自己独有品牌的厂家。



  K市打假是成功还是失败?当然是成功,是胜利。



  尽管在K市没有调查到假“犀牛”的黑窝点,但却以事实否定了委托单位的不实猜疑,以便集中优势兵力,更有力地攻击真正的敌人。



  在这一点上,我和吴总经理取得了共识。



  我们立即研究下一步行动…



  下面是我们履行合同剩余的一项:调查辽宁地区的海城西柳和沈阳五爱两大市场销售犀牛假货的范围,查清贩假首要分子,摸清购货渠道、销售渠道及库存情况。目的在于端掉制假黑窝。



  实际上,在对K市进行调查的同时,我们对市场的调查也同时开始了。



  这一路的探员也是一行三人,由老公安苏琼率领。她干的也很漂亮,几乎和K市的调查案结束的同时,他们也结束了沈阳五爱市场的调查。



  在沈阳的五爱市场上,当然充斥着假犀牛牌刀片。但是每个摊点的数量都不太多,利用种种“拉出来,打进去”的战术行经周密的调查取证,这些假货都是从海城西柳集市上进的货,一个叫“大头”的假货批发商渐渐露出水面。然而这个大头叫什么名字,是哪个摊位,沈阳五爱的业户都讳莫如深,谁也不肯提供。



  从吴总经理那里回来以后,我们立即决定主攻西柳,跟“牛”找“窝”,开始第二战役的战斗。



  我和我的探员们各自化装成不同角色,混进西柳市场,巧妙的向各个摊床打听大头,可是一个个都摇摇头,不是说不认识,就是说不知道。



  据我的分析,看来,真还有大头这个人物,这是个不简单而有着某种势力的神秘人物。这个神秘人物正躲藏在暗处,说不定正在观察着我们呢!我告诉我的探员们,要把鱼饵准备得大大的香香的,不怕这条大黑鱼不咬勾!



  于是,探员们扮做各式各样的客商,分散活动,跟销售假犀牛牌刀片的摊主谈买卖,纷纷抛出各式各样的香饵,等待着那个躲藏在暗处的大头咬钩。



  在这些探员中,李蓝光引起了摊主们的注意,躲藏在暗处的大头终于按捺不住,开始跃跃欲试,向挂着大大的香香的诱人的鱼饵游来…



  一个30多岁的中年妇人走过来,中不溜儿的个头,圆脸,描的眉,纹的唇,勾画的眼圈,一笑两酒窝。



  “大哥,你想上什么货?”那妇人甜甜地笑着说。



  “啊,我想进些货,还没拿定主意呢!”李蓝光淡淡地说。



  “大哥在哪做呢?”那妇人问,“说不定我还能给大哥帮些忙呢!”



  李蓝光掏出名片,递给那妇人一张。



  那妇人一看吓一跳,上面写着:“北京利达俄罗斯贸易有限公司销售部经理”,当然名字是化名,只是电话留的是手机号码,以免对方查验。



  那妇人问:“大哥,你想进些什么货呢?我这儿要啥有啥,大哥,我保你又便宜又好,你吃不了亏的。”



  “在俄罗斯,小孩认的是大大泡泡糖,大胡子男人认的是犀牛牌刀片。我想进点“犀牛”,可是,我刚才看了一圈,很失望,我正琢磨着是不是再到沈阳的五爱市场瞅瞅呢。”



  “咳!五爱都是从俺这儿进的货,干嘛舍近求远呢?大哥,你有啥难处尽管说,看我能不能给你办妥了。你说俺市面上的‘犀牛’怎么了?”



  李蓝光无奈地摇摇头:“太少了,都给我还不够塞牙缝的呢?”



  妇人手一哆嗦:“你要多少?”



  李蓝光说:“我们干俄罗斯买卖,倒腾一次总得够本儿吧,要的不多,也就200件吧!”



  “200件?我的妈呀!”妇人说,“大哥,你稍等等,我给你找我老公去。”



  “你老公是谁呀?”李蓝光问。



  那妇人诧异地说:“哎呀呀,大哥!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呢?谁不知道我的老公是大头啊!也难怪,你北京来的不了解俺们这儿,告诉你吧,今天你遇见贵人了,要不是我,谁敢接你这样大户?看我老公不消死他!啊,大哥,你在这等着啊,我家老公马上就来!”



  大头终于要露面了!李蓝光心里一阵惊喜。



  不一会,那妇人果然把大头领来了。



  其实大头的脑袋并不大,只是有些偏,横粗肥胖的约有一米八几的大块头,一脸横肉。为什么会给他起这么个绰号,只有天知道!



  李蓝光见了大头开门见山:“我怕你们的假‘犀牛’供不上我,要不是这位大姐,我早就往五爱去了…”



  “什么?假‘犀牛’?我这都是真的!你看这包装,这腊点,这材质…”大头满脸横肉随着瞪大的眼睛向外凸透,说话像吵架。



  李蓝光慢条斯理地表示失望:“看样子我们这桩买卖是做不成了。”



  大头像被蝎子蜇了似的,说:“什么?干吗做不成?”



  李蓝光慢声细语:“要买真的我还往你这里来呀,人家厂子就在沈阳也不是不知道。我这是往俄罗斯销,假货,成本低,不想多赚点吗!”



  大头一把拉着李蓝光:“来,到这儿谈。”



  李蓝光跟随他蹲到一个摊床后面,这时大头个也矮了,声调也变软变细了。他说:“不是哥们不相信你,是这几天风声太紧,实话对你说吧,你要的假‘犀牛’,我有,假‘犀牛’绝对做得比真‘犀牛’还像‘犀牛’!你要是真想买,我可以订货,批发给你。”



  “怎么不想买?一大笔款在手里压着,光利息一个月得多少?现在俄罗斯方面急着催货,原先想如果假的买不着,就只好去厂里买真的了,高买高卖呗,利润少点呗,总比干赔合适!”



  大头安慰地说:“老弟,现在你尽可以放心了,老哥给你负责到底了!好吧,我给你订货!”



  李蓝光说:“如果能办成,那就先谢谢你了。提货越快越好,只是不知你从哪儿订?”



  大头回答得很干脆:“这我不能告诉你,你在这先等着,我先去打个电话联系联系!”



  李蓝光要跟他一块去,他不同意。李蓝光说:“那我怎么知道你是真的还是泡我?”无奈,他只好领着李蓝光去了市场代办长途业务的公用电话亭。



  两人到了电话亭,大头不让他靠近,打开一个小本匆匆看了一眼,赶紧合上,然后拔动号码。



  李蓝光站在电话亭门外,看着大头在电话机键盘上手指的移动,那一个个阿拉伯数码,便全部记到心里。至于大头跟对方讲的什么,听不清楚。



  不一会儿,大头从电话亭里出来,高兴地说:“中了,兄弟!有货!”



  接下来便是敲定细节。



  为了把戏演的更像,李蓝光像商人一样,每一步都斤斤计较,比如在价格方面,两人争得脸红脖子粗,最后鉴于俄罗斯方面要货太急,才不得不忍痛做了一些让步。



  但在交货方式上,李蓝光却是据理力争,寸步不让。



  交货方式,大头本来主张李蓝光在西柳等候,但李蓝光坚持不干:“单凭打一个电话,谁知你那里有没有货?如果没货,我们在这里傻等岂不上当?我们必须派人去生产厂家,尽快拿到货,再说,我们直接派车提货,省去了你许多麻烦,而且你也不少得钱,又有何不可?”同时又暗示,如果为此达不成协议,他将去“犀牛”厂家买正牌犀牛牌刀片。大头怕失去这块到嘴的肥肉,只好做了让步。



  交货方式,没有什么分歧,采取社会上通行的车板付款方式。即由大头领路,买主直接去生产厂家提货,买主用现金支付,待货物装车,买卖双方款货两清。至于提货时间,李蓝光说,他是销售部一个部门的经理,现在总经理大老板即将到达沈阳,他要向大老板请示,大老板敲定以后才能通知你-



追踪假冒“犀牛”牌刀片(3)( 本章字数:8486 更新时间:2011-12-16 8:22:00 )



  空说无凭,两人互相出示了身份证,各自记下了对方的身份证号码。



  大头这条大黑鱼,终于钓上了!



  四、直捣造假黑窝点



  大头对供货地点自以为防守严密,岂不知正是他在打电话时按键盘的手指,泄露了其中底细。



  李蓝光把电话号码递交给我,很快,我们的有关协作方面便把结果反馈了回来:这是某省R市南郊黑石沟镇,一个绰号叫“三狼”的家庭电话。这个“三狼”在当地很有势力。他打出的公开招牌是“三狼小商品仓储发运有限公司”。实际上做的是制假贩假“生意”。这是带有黑社会性质的组织,假“犀牛”的源头就在这里。这个所谓的“三狼”者,正是制售假“犀牛”的黑窝主。



  我把全部案情通报给了沈美日用品有限公司。



  吴总经理又恳切地要求我们参加捣毁黑窝、缉捕“三狼”的行动。



  按照中国的法律,只有公安、检察机关具有侦察权和拘捕权。中国私人侦探与国外私人侦探不同,即没有侦察权,又不可以配带枪支。国家工商机关给我们注册的仅仅是调查营业范围。既要维护法律,又要伸张正义,中国私人侦探只能走中国特色的路。



  我同意了吴总经理的请求,并向检察机关侦察三处(当时打假的最高权力机关)汇报,得到了他们的支持,他们决定派出包括杜指挥在内的四名检察官,并共同制定了远伐黑石沟,抓捕“三狼”的行动方案。



  按照行动计划,我指示于群和李蓝光去西柳接大头来沈阳,次日乘12次赴R市,其它探员各就各位按计划行事。



  听说是正式取货,大头哪能不来?不过他随身还带了一个人,此人个子也很高,是个白净脸,叫牛海,是他的小舅子,也是做假刀片生意的,这次他请他来做自己的参谋,其实也是个帮凶。



  当天于群和李蓝光陪他俩住进了铁路大厦旅馆。



  开完房间,牛海叫住了李蓝光:“这位兄弟,你们见多识广,不过也不能当土老冒儿唬我们啊!”



  李蓝光吓了一跳,以为在哪儿露出了破绽,便说:“兄弟年轻,有什么话请明说。”



  牛海说:“你们这儿,我俩算是信着了。但是,我们做买卖的也不能不防着点,按原先讲好了的,一万元订金现在终该给我们了吧?不然你们到了地点,一甩袖子说不要了,我们有什么办法?再说,听你们唠的,你们老板又那么厉害,我们也不敢起刺,这不明摆着吃亏吗?”



  李蓝光大声地笑起来:“噢,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原来为的是那一万元钱啊!说实在的,一万元钱也不是什么大数目,但是我们的大老板到R市还有别的业务,先走了一步,钱都在他那儿,只留下几千块差旅费,明天就到R市了,到那里给你总不算迟吧?”



  大头和牛海虽然不大满意,但也只能这样了。



  在这次行动中,虽然我是实际上的总指挥,但也扮演了一个重要的角色,类似黑社会里的老大,是叮叮噹噹货真价实的总经理、大老板。



  捣黑窝,擒“三狼”,大头和牛海是至为关键的人物,要保证这次行动的成功,首先要稳住这两个人。于是,我决定亲自接站。



  既然是黑社会的老大,就要扮演得有匪气。我戴上墨镜,斜着礼帽,连我自己都不敢认识自己了。保镖,我选上了朱建国,这家伙一化装,嘿!也满像!



  我们准时到达站台。



  12次列车准时进站。一看见于群和李蓝光,我就猜出走在他俩之间的两个人肯定是大头和牛海。



  要在平时,我接站肯定要主动跑上去,握手,嘘寒问暖。现在不行,我是个大老板,大款,得摆出大款的架势。我端着架子,等于群和李蓝光介绍完之后,我带有几分傲慢地伸出手。



  把他们接进宾馆后,我立即安排酒席接风。也许是我这个大款老板亲自相接,也许是宴席颇丰,大头和牛海显得有点受宠若惊。席间我们频频举杯,相互说些生意上的恭维话,“承蒙合作、共同发财…”等等。



  大头提起订金的事,我立即放下酒杯。对于群、李蓝光虎起脸,大发肝火:“你两个怎么回事?说!”俨然露出个说翻脸就翻脸的社会相。



  于群、李蓝光配合默契,顿时变得懦懦弱弱,胆怯紧张地汇报了在沈阳对他俩个说过的那一番话。



  我狠狠瞪了他俩一眼:“你们还是不会办事,没把事情说清楚,坐下吧!”此举更显示出我这个黑老大的权势和威风。



  大头有些不好意思:“刘老板,是这样的…”



  “好了好了!”我立即打断他的话,显得大款派头十足:“二位能够前来,我刘某人十分高兴,至于订金的事情嘛,本公司对俄罗斯的交易动辄数百万,上千万,不瞒二位说,这是一笔小买卖。等会儿喝完酒回到房间,保证让二位满意就是了。来,孔老夫子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大家先把买卖的事放一放,一块儿来干上一杯!”



  酒足饭饱回到宾馆后,把大头和牛海安排住进了三楼。



  为什么我要先到R市?一是这里是去黑石沟的必经之路;二是我要赶在大头和牛海前面,做好一切事前安排。让他们一来,就在我们有效的控制之下,把他俩人置于我们的视野之内。



  我和保镖朱建国及四名佩带武器的检察官还有沈美日用品有限公司的干部小陆住在二楼,这样便于我们研究工作,而且不能暴露身份。因为跟牛端窝的行动路线只能从R市集结,检察官们及我的其他探员也只能从R市开始跟踪至黑石沟。



  为了让大头、牛海“睡得安稳”,也为了让他俩“死心塌地”配合我们的抓捕工作,我和保镖朱建国,在于群、李蓝光的带领下到他们房间拜访。



  这次拜访特别扎眼的是我手里提着的一只高级保险箱。



  我把保险箱往桌上一放,说:“二位,刚才在酒席上我说过:‘回到房间让二位满意’,我这人说话算数,现在就给二位送上订金!”



  一见保险箱,两人的眼睛都红了!



  这个场面真够惊心动魄的,颇像影视片中毒品交易的镜头。我把保险箱当着他俩的面“叭”地打开,齐刷刷地一箱子现钞,然后从中抽出一叠扔到他们面前,“叭”地再重新合上。



  “一万元,够不够?您二位数数?”我说。



  “够!够!”大头一边数一边点头。



  现在他们不仅拿到订金,而且亲眼见到了购货的现金,这不能不让他们相信,他们是真的碰上了真正的大买主。



  一万元钱开路,下面的谈判就通行无阻了。



  很快确定下了提货的细节:由我这个大老板在R市雇下一台装货的大卡车,前往黑石沟。因为这台大卡车的驾驶室坐不下那么多人,所以有人就要乘长途客运公共汽车。但考虑到买方路线不熟,卖方的大头和牛海就要分开带路。我大老板和保镖朱建国自然不能分开,加上大头乘大卡车走,牛海领着于群、李蓝光只好乘长途公共汽车了。我的目的是把这两人分开,我们几个人对付一个人,估计不会出事。大头和牛海对此没有异议,于是顺利通过。



  我把手机递给大头,叫他立即和黑石沟联系,把事情敲死:“明天车到提货,不能秃撸扣了!”



  大头当即和“三狼”通了话。看来“三狼”的警觉性要比大头高,仿佛在电话里一再警告他要把来人身份搞清,“不要把‘打假’人员引进黑石沟!”



  大头连连保证:“不会不会!人家大老板实心实意,我眼见把钱都带来了,没错,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打完电话,大头把手机还给我说:“没事,有货,你就放心大胆地提货吧!”



  从三楼下来我来到二楼的杜指挥的房间,杜指挥和他的三个检察官及委托方沈美日用品有限公司的干部小陆正在焦急地等待着我。现在是极其重要的关键时刻,需要仔细把明天的行动方案再推敲一番,以免在临战时发生意外。



  我们研究到很晚,把明天黑石沟战斗的每个可能发生的细节都考虑到了。最后议定:检察院的四个检察官包括杜指挥,携带枪支分成两路。第一路两人埋伏在牛海乘坐的长途汽车里,杜指挥领着另一个检察官、沈美日用品有限公司的干部小陆,乘坐海狮面包车尾随我这个大老板的提货卡车而行,伺机抓捕。同时还规定了抓捕信号——我摘下帽子,用手抓几下头发。



  我这大老板和保镖朱建国以及大头乘坐的提货卡车,终于驶进了黑石沟,当时天色尚未过午,冬日在天,正散发着温煦的光和热。



  我从车窗往外望去,路边醒目的“警惕车匪路霸”的警示标语映入眼帘。此时,不由使我想起了大货车司机的话:“老哥,无论钱多少,我都不愿意去那里,那里是全国闻名的造假窝,黑道横行,送了命都说不清。”一听是官方的,钱又不少给,他才勉强答应了。



  果然黑石沟不是一般乡镇的模样,高楼林立,街市喧嚣。道路两旁,各种商品琳琅满目,各种名牌商品应有尽有,名烟名酒化妆品营养品等等,堆积如山。不用打听,这些肯定都是这里生产的假冒产品了。



  黑石沟如此公开生产、销售假冒产品,当地政府不可能不知道,没有政府的地方保护主义的保护,黑石沟怎么会如此迅速崛起呢?一种依然的荒昧、野蛮和政治、文化意识的落后——自以为在创造繁荣和文明,实际上正在扼杀真正的繁荣和文明,我感到揪心的悲愤!



  提货卡车在大头的指挥下刚刚停下,乘坐长途客车的牛海领着于群和李蓝光也跟了过来,我向长途客车停站的方向看去,那两个潜伏的检察官正在装做若无其事地在我们周围“闲庭信步”。



  大头仿佛进了自家的家门,把我们领进一家客栈式饭店,楼上是客房,底层是对外营业的饭店。



  一进门一个30多岁的中年妇女迎出来,一见李蓝光就笑着大声喊起来:“哎呀,大哥,一路受累了!”



  李蓝光一听满脸通红:“不,不!我该叫你大嫂!”



  “行,行!大兄弟!”这个妇女改口改得很快。



  大头赶快走上前介绍:“这是我老婆,我让她提前两天来,给您打前站!”



  我说:“好,好,谢谢你。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大头的妻子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搓着双手,不知如何是好。



  大头说:“我办事从来是一卯顶一楔的。老婆啊,饭怎么样了?”



  “都齐了,快里面坐,歇歇气!”这时大头的妻子才缓过神来,把我们让进里间雅座,一桌酒席早就放得妥妥当当。



  不过不见此案的主人公“三狼”,总是放心不下。我问:“货怎么样了?”



  大头妻子说:“有,有,全准备好了。”



  我说:“那好,赶快吃饭——半小时后装车!”



  “行,我去告诉‘三狼’!”大头妻子匆匆离开。



  大头和牛海为表示热情,特意要来两瓶“茅台”和“五粮液”,要为我这个大老板“洗尘”。我笑了笑,把酒瓶给推开了,说:“真茅台我都喝腻了,咱们还是实实在在的吧!”



  大头的脸刷地红了:“假的?刘老板,我敢拿脑袋打赌,真的,百分之百的真品!不信,您尝尝!”说着把一瓶茅台给启开了,“哗哗哗”给每个人杯子里倒了小半杯。



  也许是真饿了,也许是好奇想尝尝鲜,于群竟然把手伸到酒杯上。



  “放下!”我大吼一声,“一律不许动酒!妈的!你们吃完饭,赶紧给我装车。今天就往回放,谁也不许耽误正事。”



  其实,我演这出戏,是让大头、牛海他们瞧瞧,我等到底是“溜子”还是“空子”!借以迫使大头催促“三狼”出面放货装车,以达到人赃俱获的目地。



  吃完饭,服务员把桌子收拾干净,又送上刚沏上的热茶,刚好半小时到了,大头妻子准时返回。



  大头忙问怎么样了,大头妻子的回答大大出人意外:“三狼”说,货还缺几十件,让等一两天,花销由他包了。



  我一怒,把保险箱往桌上一扔,满桌的茶壶、茶杯噼里啪啦,赤黄色的茶叶水流了满桌子满地。



  我什么也不说,倒背着手望着窗外。



  那两个检察官大约也吃完了饭,仍旧在若无其事似地慢步。他们一看见我站在窗前,便向我发出信号:街道上出现一些形迹可疑的扛着铁锹,拿着扁担的人,正在向这家饭店游弋…



  我想不好,这里社会环境复杂,而且据说有人还私购枪支,雇佣打手,有他们自己的一套“安全系统”。“三狼”者既是这个乡镇的头面人物,自然不会没有这种“安全系统”。刚才大头妻子说有货,现在又说货不足,要我们再等一两天,看来此人的确不愧为“狼”,显然对我们存有警觉,存在戒心。假若真的等上一两天,不仅检察院的车辆和人员有可能暴露,使“犀牛行动”功亏一篑,而且还很可能发生危险和不测事端。现在必须速战速决,立即离开此地。



  我怒容满面,一把抓住大头,然后一推,说:“时间!时间就是命,你懂不懂这个道理?在这里多呆一天我要遭受多大损失,你陪得起吗?我告诉你大头,要是你耽搁我一天,就把我那一万元拿回来,再陪我3万元!哼,不管黑道白道,往下你就等着瞧,看看谁是马王爷的三只眼!”



  我一脸杀气,看样子现在就要动手杀人!



  大头的脸色一片灰黄。



  他点头哈腰地对我说:“刘老板,别生气,别生气!我马上让我老婆再去说说!”说完此话,他又转过身对他老婆说:“你告诉‘三狼’,别再疑神疑鬼了!你告诉他,我什么人没见过,要他放心,这次绝对差不了!”



  他老婆听完这番话,很快走开,自然是面见“三狼”去了。



  不一会儿,她跑了回来,满面喜色:“妥了!‘三狼’有话,装车!”



  这时我们才知道,原来这家客栈式饭店就是“三狼”开的,是“三狼”对外的总联络处和总销售处以及仓库,200多件假冒犀牛牌刀片早就储藏在这个大仓库里了。



  这个“三狼”的确狡猾,200件假犀牛牌刀片全装上了提货大卡车,他仍旧没有露面,把收款的重任交给了大头的妻子。



  大头的妻子伸手要钱,大头和牛海要利润。他们的眼珠子都死死地盯着我手中的保险箱。



  这时,我看同时抓“三狼”已不可能,只好分成两步,先把面前这三个贩假要犯抓获,然后再去擒拿“三狼”。正好此时杜指挥乘坐的海狮面包车已开过来了,我当机立断,摘掉帽子,用手抓了几下头发,发出了紧急行动信号。



  我对大头夫妇和牛海说:“好吧,现在我就给你们结帐!”



  大头夫妇和牛海还没高兴过来,杜指挥领着一帮人从车上跳下,在门口一直“闲庭信步”的两名检察官也及时赶到面前。



  杜指挥拔枪在手,大声喝道:“不许动!我们是检察院的,是来打假的!”



  还在他们惊魂未定之时,我把大头和牛海一手一个抓住,大头妻子则由她在饭前改口称为“大兄弟”的李蓝光抓住,一块被搡进海狮面包车内。



  按照事先安排,满载200件假货的提货卡车立即发动,由我的一名探员和沈美日用品有限公司的干部小陆押运,直奔沈阳。



  大头夫妇和牛海悚栗不停,在我们面前哭天抹泪,带着我们直奔“三狼”的住处。



  “三狼”做梦也不会想到我们这么快便冲到他那封闭式的大宅院门前。我们冲进宅门,偌大的一个个房间里,全堆着成箱成箱的假犀牛牌刀片,“三狼”的妻子抱着孩子在畏缩发抖,我们怎么问她,她都不吭声,仿佛傻子一样。我们只好把所有的房间全部过了一遍筛子——“三狼”逃脱了!



  正在此时,李蓝光和一个检察官走过来,他们在后门堵截住了向外脱逃的“三狼”。



  这满屋的“战利品”如何处理?是不是设法装车运回?



  “撤!快撤!”我大喊一声,人们押着“三狼”迅速跳进海狮面包车,车轮立即转动,地上掀起一阵弥漫的烟尘。



  我知道这里绝不是久留之地,稍再迟缓,很可能进得来,出不去了!



  果然,车开不远,几名打手模样的人手持棍棒、铁锹向汽车追来,但无奈两条腿赶不上四轮轱辘,我们远远地把他们抛到了后面。



  影视里播放的警匪片,其噼里啪啦的紧张、激烈也不过如此。



  今天不可谓不紧张,不可谓不惊心动魄、憾烈人心!



  汽车在长长的山道上疾驶,一路上很难见到什么人,仍旧一片寂静。我们却不敢大意,每个人那颗紧张的心悬在嗓眼上不敢放下。现在我们虽然远离了危机四伏的黑石沟,但是仍旧没有离开这个县城的土地。



  山道两旁的寒冷还没有退尽,但在山崖上已经返现春天的绿意,青色依依,水气袅娜,偶然露出可喜的红色、黄色、白色,纷纷扬扬相杂其间,那是争先开放的野地里的花朵。



  一阵喧嚣的声音隐隐约约从前面缓缓扑了过来,我知道我们又要经过一个热闹的乡镇了!



  司机小刘更是小心翼翼,两只眼睛紧紧地盯着前面的路面。



  果然,在这最后一个关卡,故意送来的麻烦还是缠住了我们。



  一个农民驾着一辆摩托车候在路旁,见我们的汽车开过来,距离还有200多米的时候忽然驾车向我们撞来,亏得小刘手急眼快,“嘎”地刹住了车。



  那农民先是一愣,在小刘把车停了以后,他还是把摩托车撞过来。不过他撞的很技巧,只把前轱辘夹到我们面包车前后轮之间。人没伤,车没毁,他却吵吵嚷嚷我们的面包车撞了他。



  我下车一看就知道有鬼!“就算是我们撞了你,你是反道,我们是正道,责任在你而不在我们啊!”



  很快派出所警察及时出现,一脸的地头蛇的霸气,哪容你说理,胡乱给我们的面包车摊派了一大堆肇事责任。



  两条腿赶不上四轮轱辘,四轮轱辘同样赶不上电话。我和杜指挥相互交换了会意的眼神:这是一起精心安排的“交通事故”,他们的目的是要截留“三狼”,至少是要滞留汽车人等,以等待援军。不能在此久留,必须赶快脱身,以免被动。



  一个警察要上车检查,被杜指挥制止了。



  这个警察向车内伸脑袋瞅瞅,我们早把“三狼”按在车下。他什么也没发现。



  “黑石头沟的‘三狼’在车上吗?”那个警察问。



  “什么三狼四狼?”杜指挥把身份证明在他们面前一晃,强硬地说:“车上有重要人犯。此案贵省公安厅和地方公安局领导都知道,万一出现差错,派出所恐怕负不起责任。对不起,我奉命马上赶路!”



  杜指挥唱罢黑脸,我赶紧扮演红脸,给那警察递过去二千元钱。那警察在车上没看到“三狼”,再说车上人员身上都带有硬家伙,真要闹出事来,也占不到什么便宜,于是也只好放行。



  小刘一踏油门,一阵烟尘,汽车呼地窜了出去。



  我从后车窗往刚才的路上望去,那个农民还扶着摩托车,愣愣地站在那里。



  公路越跑越长,月光越来越亮。



  欢快的海狮跑得像是滑行,轮子转得很快,却又很轻,仿佛也怕扰乱了这一片诗意的寂静。



  我看了看“三狼”,他的脑袋垂的更低了。



  在月亮还没升上来之前,“三狼”还心存侥幸,因为我们的海狮还在他的势力活跃的地盘上行驶。现在从他的眼神里可以看得出来:他的哥们儿救不了他了。一句话:没戏了!



  随着车轮滚动得越来越通畅,流转得越来越潇洒自如,我的心情也越来越殷实。



  忽然,在万籁俱寂的空间里,一个朦朦胧胧含糊不清的声音传了过来,我猛地一惊,仔细听去,却原来是睡梦中的大头在嘟嘟哝哝地说着梦话:“…私人…私人——侦探…,侦探,还有…还有私人的…真是头回听说…我算他妈的…服了…服了…”



  开车的小刘回头给我送来一个甜甜的会意的微笑,大约他刚才也听到了大头的那番梦话。



  月亮轻轻一颦,躲进一团云雾里,然后又飘然西去。她运行不息,变得明彻而洒脱,用一种无声的如水的光亮,示意我在走完这段归程后,我的办公桌上,也许电话铃声又会响起。回顾在黑石沟市面上看到的情景,我知道我们还不能歇气,我们这双疲惫的脚步,在这凝寂的土地上,还得继续踩出这道亮丽的风景线。



  于是,夜半月光下,海狮飞驶得更快!



  2000年10月11日于沈阳北陵一稿



  2000年10月23日于沈阳北陵二稿



  2000年12月03日于上海三稿-



老侦探智斗“阿庆嫂”(1)( 本章字数:6856 更新时间:2011-12-16 8:22:00 )



  既然骗子有意无意地使用了社会心理学的某些手段,我们为什么不能使用同样的办法,让“暗示”、“潜移默化”、“服从”等等在他们自己的身上发生效应?我们对两个骗子在这桩诈骗案中使用的心理诈骗术的剖析,终于派上了用场。以毒攻毒,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一直以来,人们对私人侦探有很多传说,许是相关题材的影视片看得太多了,人们以为私人侦探实在是太飘逸洒脱了,太神奇有趣了!



  实际上私人侦探是个非常艰辛和危险的工作,面对难题并不轻松,和常人一样,有种种的烦恼和痛苦,自然也有种种愉快和幸福。是不是如同书籍影视里描绘的那样飘逸、洒脱、神奇、有趣,那自然要由读家来品评了。



  下面给您讲个我麾下一个老侦探与魔较量的故事,由此或许能够让您或多或少地窥视私人侦探生活的一斑。



  就从B市某国道25公里处的一家叫阿庆嫂的饭店谈起吧!



  这是家饭店兼住宿的混和型饭店:楼上旅社,楼下饭店。住宿、就餐的顾客络绎不绝。



  饭店老板娘林里美,二十七八岁,娇艳柔美,且又精明勤快。一块蓝底白花的头巾长年包在头上,腰上围着阿庆嫂式的围裙。店里店外,跑来跑去,腿快手快眼快嘴快,像是蝴蝶飞来飞去。更绝的是,她模仿戏里的阿庆嫂惟妙惟肖,有人打趣地问她:“你家老公呢?他怎么也不来帮你一把?”这时她就会用戏里阿庆嫂的腔调回答你:“啊,你说我家阿庆啊,他到上海跑单帮去了!”至于她家老公到底叫什么名字,干什么工作,谁也不知道。



  阿庆嫂的生意红红火火,方圆十多里,很少有人不知道这家饭店。



  我们把一桩案子的侦察视角锁定在了这家阿庆嫂饭店。特别是那位腿快手快眼快嘴快,像是蝴蝶飞来飞去的阿庆嫂林里美,更是我们锁定的目标中的目标。



  为什么?因为两年前那桩轰动C市的特大无缝钢管诈骗案,涉及到了这家阿庆嫂饭店…



  一、千吨无缝钢管被骗



  1994年6月,C市爆出了一个特大的新闻:C市钢管厂价值362万元的1000吨无缝钢管被两个自称为陆杰和郑北平的骗子骗走,至今没有任何线索。警方悬出公告:协助破案或提供线索者,将获高额奖金…



  事情是这样的:



  一天上午10点多钟,赤日当空,天气热得发狂,地上也像下了火,一些似云非云,似雾非雾的灰气低低的浮在空中,使人觉得喘不上气来。



  这时一辆豪华的“林肯”轿车悠然而至,两个骗子开始表演。叫陆杰的骗子故意落下了车窗玻璃,把手机放在耳边,大声嚷嚷:“王厂长吗?兄弟已到了你们厂。啊,就在门岗…啊,不用接…马上,马上…”



  与此同时,另一个自称郑北平的骗子则从车前门走下,客客气气地对门卫说:“我们是B市物资公司的,我们陆经理是王厂长的老朋友,到厂里找王厂长谈笔生意!”



  两个门卫相互瞧瞧,见两人身着高档西装,手持手机,且乘坐如此高档的“林肯”轿车,还和王厂长是老朋友,自然不敢阻挡,于是放下拦车的铁链,一挥手,把两个骗子放进厂里。



  两个骗子并不认识王厂长,为了接近王厂长,他们寻找到了一个“道具”——厂里青工小董。这一次,两个人找他带路,引见王厂长。



  在小董的引见下,两个人派头十足地来到三楼的厂长办公室。



  一见王厂长,骗子郑北平便抢先一步:“王厂长,我们是B市物资公司的,这是我们公司的陆经理。”



  这时骗子陆杰稳步上前,彬彬有礼地握着王厂长的手说:“我叫陆杰。您好,厂长!”接着,他又把郑北平向王厂长做了介绍:“这位是我们公司购销科的郑科长。”



  然后将眼光转向小董:“看来你们厂的小董就不用我介绍了吧,我们也算是老朋友啦!”



  随后,在向王厂长敬上一支中华牌香烟后,相互交换名片,落座,喝茶如此等等。



  就这样,这个王厂长不由自主自然而然地接纳了这两个陌生人。



  陆杰说:“我的一家老客户,急需1000吨无缝钢管。本来我和别的厂家已洽谈好了意向,可头几天遇到了董老弟,董老弟硬是叫我把这份合同与您王厂长签,他还说您王厂长事办得明白,为人特别爽快,反正是有钱大家赚,所以我们今天就来了!”



  听陆杰这么一说,王厂长哈哈大笑:“爽快与不爽快,咱们事上见。”



  王厂长请两个骗子先看看货,然后吃饭。



  陆杰又是一番赞叹:“这百闻不如一见,王厂长果然是爽快人,既然这样,兄弟我在价格上也不好争了,一切就按厂长您说的办!人都是这样,一回生,两回熟,头一回事办明白了,以后还愁没来往?”



  接着就是看货,看完货已是中午,请客人吃饭自然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王厂长特意把一个副厂长和厂销售科的科长叫来,陪同着这两个骗子一块进了当地一家高级饭店。



  落座,点菜,还没喝酒,王厂长便开门见山谈到生意,这时人们头脑都很清醒,谁也没有受到酒精的干扰。



  王厂长对陆杰说:“看得出,您陆经理也是办事人。货,你们也看了,合同嘛——吃完饭我们回去就签。价格,我也给你们压到最低了,货款一共是362万元,头一回跟我办事,咋说也得让你有钱可赚。只是这打款方式——”



  不能说王厂长不精明,“一手钱,一手货”这做生意的基本原则他还没有忘掉。



  陆杰当然不能“一手钱,一手货”了,如果是这样,这桩买卖也成不了骗局。



  他不慌不忙地说:“咱们离着也不远,我今天当着真人不说假话,要货人是我合作多年的老客户,年盈利都是几千万,只要合同一签,对方马上就往我帐面上足额打款。”稍顷,他想了一会儿,接着说:“我看不如这样,我先把我公司的空白支票压你们这儿一张。提完货,五天之内,我让他们直接给你打款。省得款先到我帐面上,我还得再往你们这转,那样一来周转的时间长不说,办起来也麻烦!如果五天之内,货款没进你们的帐,你就把我这张支票填好存在你们帐上!”



  王厂长听了这个陆杰的一番话,倒是动了脑筋,长时间闷闷的沉默。



  这时,陆杰眼珠转了转,说:“王厂长信不过我,还信不过小董吗?我们是老朋友,他又在你们厂。再者说,如果对方不把款打到你们的帐户上,我到哪儿去取差价款?“



  王厂长还是没有反应。



  陆杰有些着急:“如果王厂长信不过我陆杰,可以通过银行查查,看看我帐户上有没有款!”



  王厂长说:“不是我信不过你陆经理,只是我厂目前银根吃紧,急需用钱!”



  陆杰瞪大眼睛说:“5天,差一天你找我算帐!”



  在座的人一看两位头头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事儿基本也算敲定了,于是频频举杯,几杯酒下肚,大家已是亲热得像多年的老朋友一样了。



  本来是王厂长请客,到结帐时才知道,这个陆杰经理不仅早就买了单,而且还让服务小姐给每人带了两盒烟一个打火机。出手如此大方,不能不给王厂长留下了美好的印象。



  这个美好的印象,动摇了王厂长“一手钱一手货”的基本原则。



  王厂长当即指示销售科长:“回去以后要抓紧办!”



  陆杰表现得更是豪爽:“别看我今天喝了不少酒,但我酒后说话是算数的。各位记住,货款一到位,从我应得的差价里再拿出5万,给大家甩点烟酒钱!为了和各位交朋友,这笔生意我宁可少挣钱。”



  这5万的许诺,使在座的众人乐得合不上嘴,于是回厂之后,很快就签订好了合同,连第二天的提货手续也一并办了个全。



  第二天,厂大门刚一打开,那个称郑北平的郑科长已带来了10台东风牌大挂车,一次就运走了100吨钢管。接着不到两天的工夫,1000吨钢管便全部运离出厂。



  至此,陆杰、郑北平两个骗子的全部诈骗行动终于画上了一个得意的句号。



  等到了第五天,这个王厂长才指派财务人员去开户银行查一查,看有没有到款。在没查到进款的情况下,根据王厂长的指示,将陆杰留下的那张空白支票填好存上。



  可是很快,一个意想不到的反馈刹时使王厂长慌了手脚:这张支票是假的!



  王厂长顿时感到大事不妙,亲自按陆杰留下的名片打电话。可不论是宅电还是手机,送进耳朵里的都是“嘟嘟嘟”的忙音。



  慌了神的王厂长紧忙指令那个同桌吃饭的销售科长打电话去B市物资公司询问,对方回答更是干脆:“我公司从未有姓陆的经理和姓郑的科长,也从没买过1000吨钢管!”



  王厂长一头栽倒在沙发上昏了过去。



  这就是这桩诈骗案的全部过程。



  这两个骗子当时并没有隐身,是人们都看得见,听得见,摸得着的有血有肉的实体。但是在全部钢管被骗走以后,他们却全部神秘地失踪了,像是漂浮的云雾,一阵风吹过,消失得无影无踪…



  二、从没有线索的地方着手



  当时,我真有些纳闷儿,骗子的骗术并不算高明,那个厂的厂长据说还是一个很有头脑的企业家,多次获得省市的先进称号,他当时怎么糊涂了呢?退一步说,就算是这位厂长糊涂,那些陪同一块的副厂长、销售科长也不会和厂长一块糊涂吧?然而,谁都没有看得出来,硬是瞪着眼睛让两个骗子雇了十辆大挂车,把钢管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公然运走。直到钢管运走的第五天,才算醒悟过来,哭天叫地大喊:“狼来了!”



  公安机关立案侦察历经了二年时间,骗子依然逍遥法外。该不该接手这桩棘手的案子?倒使我颇费了一番心思。若大个企业派厂保卫科长来请我,同时还代表立案侦察机关的意图,当然恭敬不如从命了。



  C市钢管厂,在50年代就誉满全国,在全国的钢管行业中也算得上是龙头老大了。高大的镶着黑色花岗岩的门楼,气势宏伟,依然显示着当年的雄姿英发。



  厂保卫科科长刘鸣久陪同我们来到了厂办公大楼,王厂长和一个副厂长以及销售科长早就恭候在楼下了。



  见了面之后,我寻思这三位当年的当事人多多少少能够提供些什么破案线索。不能不让人心凉的是,这3个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也拿不出来,甚至是到现在还没从噩梦中醒过来。问他们有没有两个骗子的照片?没有!问他们两个骗子可能有的地址或单位?没有!骗子给的名片报的地址、单位、电话等等,都是假的,我们不知他们从哪儿来,现在也不知他们都到哪儿去了!问他们两个骗子的相貌,这三个人的描绘倒比较一致:自称为陆杰的骗子,男,40岁左右,身高约1.67米,大腹便便,圆脸,秃顶,眼睛不大,但却透着神韵,讲话斯文,略带北腔南调,给人感觉酷似阅丰资深的大老板。自称郑北平的骗子,男,约三十四、五岁,身高不足1.72米,身体瘦弱,长脸,戴近视镜,头发虽然稀疏,但却向后梳理的很亮,该人讲话嗓音尖细。



  为了了解案情和寻找线索,我们又来到了当地公安局找到办案的干警。这两个干警,一个叫赵磊,一个叫胡志伟。面对私人侦探,二位年轻的警官显出一种无视和傲慢,他们说,接受这个案子的时候,只有那份合同和那张假支票,还有两张假名片。厂子送到公安部门的全部线索就是这些,可除了“假”就是“空”,根本就无从入手。



  他们唯一能抓到的线索,是大门门卫,因为骗子运货出门,门卫必须登记车号。如果找到车号,就能找到车主,顺藤摸瓜,也许能找到这两个骗子。车号很快找到了,也很快找到了这10台运货大挂车的司机,都是B市运输个体户,他们都承认那几天从C市钢管厂拉过钢管,但是雇主只让他们运到沈阳市郊外一条公路旁卸下,又装到另外雇来的大挂车上运走,至于运到哪儿去,他们一无所知,而那些另雇的大挂车车牌号是多少,谁也没有记下。



  线索断了。



  至于那份合同和那张支票、两张名片,因为全是假的,对破案没有任何意义。于是他们又把眼光瞄到青工小董的身上。因为那两个骗子是通过小董的引见,才得以和王厂长见上了面。



  钢管诈骗案一暴露,青工小董便两腿发软,两眼发直。在公安局干警的追问下,他啰啰嗦嗦地道出他和这两个骗子相识的实情:那是那年5月的一天,他去B市出差,住在叫“阿庆嫂”的饭店里,一天在楼下吃饭,因为没有空桌。人称阿庆嫂的老板娘把他安排在里屋陆杰和郑北平一个桌上,似乎老板娘阿庆嫂和那两个人还很熟悉。吃饭的时候,这两个人听说他是C市钢管厂的,就给他加了两个菜和一瓶啤酒。陆杰说:他要买一大批钢管,问小董能不能帮忙。小董心想,厂里的钢管正愁卖不出去,于是就对他俩说,可以,这事得跟我们王厂长谈。陆杰说,过些日子他们俩去钢管厂看看,要小董给引见引见,事成之后,少不了他的好处费,等等。其实小董不知道他们是不是B市物质公司的,除了这次偶然相遇外,他和他们再没有其它任何来往。



  小董虽然没有道出这两个骗子的详细情况,但是却提供了两个重要线索:一是两个骗子似乎在阿庆嫂饭店住宿过,既然住宿必有住宿登记;二是那家饭店叫阿庆嫂的老板熟悉这两个骗子,必然能知道更多一些这两个骗子的详尽情况。



  赵磊和胡志伟通过当地派出所,找到了这个阿庆嫂。谁知这个阿庆嫂,却一口咬定根本不认识什么陆杰、郑北平,还有什么小董。她这个饭店,在那个月也根本没有住过什么叫陆杰、郑北平的客人。“不信,你们可以查旅客登记簿嘛!”找来当月的旅客登记簿一查,果然没有这两个人,但却查到了小董的名字!



  线索再一次中断。



  到此,实际上C市钢管被骗案,什么线索也没有,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一无所有”的“空”!没有照片,没有地址,甚至连名字都可能是假的…



  要在茫茫然的人海中去寻觅出两个没有照片,没有地址甚至连名字都可能是假的骗子,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个十分古怪的天方夜谭。



  这个案子,接还是不接?



  就在我正犹豫的时候,王厂长向我们投来了那双充满期望和充满哀求的眼神。也难怪,他的精神压力实在不算轻松。案发后,厂里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想必是王厂长拿了人家的钱。要不、款没入帐,他凭什么把上千吨的钢管往外放?”还有的说:“听说那个姓陆的骗子一笔就先给了他5万元…”



  看来,不找到骗子,挽不回巨大的经济损失不说,自己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公安局搞了两年还没抓到骗子,他现在只能把希望寄予在我们私人侦探身上啦!



  于是,我和我的探员们进行了紧急磋商。



  我们既然选择了私人侦探这个行业,就不能不面对越来越复杂、越来越扑朔迷离的难题。或许,正是因为有社会难题的存在,才有私人侦探的存在;或许,正因为这些难题的破解,才能体现出私人侦探的生命价值!



  紧急磋商的结果,我们决定,把这个案子接下来。



  我告诉王厂长,我们既然接手,就不会没完没了的跑“马拉松”。请给我们一个月的时间,如果破不了案,除了必需的差旅费外,我们不会收取任何费用。



  王厂长不相信:“一个月?”



  我点了点了头说:“是的,一个月!快了,也许只要20天。”



  三、以骗治骗定决策



  接案后,我就一直在想:王厂长是个精明透顶的人,在他走过的道路中,险滩、暗礁、陷阱…没少经历过,但一个个都让他绕过去了。为什么两个骗子并不高明的骗术,却把他给绕进去了呢?再说,陪同在座的一个副厂长和一个销售科科长,也不可谓不见多识广,不可谓不经验丰富,为什么也同时中了两个骗子的圈套?再说,当场识破骗术并不存在任何困难。比如在提货之前给银行打个电话,查验一下支票的真伪。给B市物资公司去个电话,验明一下两个人的“正身”。为什么这些应该去做的都没有做,对两个骗子的骗术笃信得如此痴迷呢?



  我和我的探员们解剖分析的结果是——从社会心理学来说,一定的社会环境制约着一定生命状态。一个生命状态和另一个生命状态交往,必然会产生两者之间相互的潜移默化。如果一个生命状态有意识地向另一毫无警觉的生命状态施以有目的、有意识的影响,就有可能改变另一个生命状态的态度和行为。这种有意识的影响,目的是使另一生命状态“服从”。“服从”是一种将个人行为和目的相联系的心理机制,而使用的最主要的手段是制造某种特定环境,给以各种“暗示”,造成另一生命状态心理认识的错位,以确认自己在对方心理上的地位,从而达到对自己的“服从”-



老侦探智斗“阿庆嫂”(2)( 本章字数:8649 更新时间:2011-12-16 8:22:00 )



  这两个骗子在厂门口的那一番表演,就是以“暗示”的方法,使两个门卫发生了心理认识错位,以为这两个人来头不小,肯定是王厂长的朋友。小董虽然是个普通青工,在王厂长的头脑中并没有留下什么印象,却容易制造两个骗子“可信度”的小环境,是“暗示”手法的另一种表现。小董的出现,使王厂长松懈了自己意识的警觉性,从而初步确定了两个骗子在自己头脑中的可信地位,于是便朝对方设定的“服从”圈套向前迈进了至为关键的一步。为了进行“暗示”,缺少不了一些必要的小道具,比如:适合扮演角色身份的豪华车、高级服装、手机、高档皮包、中华香烟以及印刷精美的名片和介绍信,等等。



  当然,要使“暗示”获得成功,最关键的是角色扮演得到位,正如前苏联戏剧大师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所主张的那样:要求扮演角色的扮演者在创造角色时要有意识地体验角色,正确地生活于角色之中,由此产生“我就是”的真实感和信念。这两个骗子的表演不可谓不到位,那做派、那语气、那眼神、那举手投足等等,无一不显示着他就是某物质公司的大买家,无一不显示出他的身份的真实性。



  王厂长不是没有对这种“暗示”产生过心理上本能的抗拒。比如在饭店吃饭喝酒前,他明确提出结帐问题。这是通过两个骗子的种种“暗示”性的“潜移默化”,对两个骗子扮演的角色身份已经确认无疑,但是对结帐方式尚保留着最后一道防线。能不能突破这最后一道防线,是这两个骗子的骗局能否成功的至为重要的关键所在。



  陆杰这个骗子,这时只能提高“暗示”的强度。这一强度的提高,有巨大的冒险性,一是压过对方本能的心理抗拒,从而使自己的“信任度”得到进一步的确认,那就闯过了这一关,使对方的生命状态达到对自己的“服从”,圆满地完成骗局;另一种结果是本身生命状态的“暗示”没有压过对方生命状态本能的心理抗拒,对方在最后一道防线没有达到对自己的“服从”,自然是骗局败露,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在这关键时刻,这个骗子孤注一掷,使出了请王厂长立即给银行挂电话,以查验自己在银行里是否有款。结果这一招使王厂长全线崩溃,生命状态完全处于对方生命状态的控制之下。



  在两个生命状态相互作用的潜移默化中,王厂长心理状态的变化,直接影响着他那个生命群体的认同态度,产生社会行为心理学所说的“相符行为”。也可能当时某个个体生命状态会有不同的心理抗拒机制,但因为相信自己一方主体生命状态的认可,而决定了自己的认识定位。比如说,在一定的场合,一定的社会环境里,一般说来,有些人并不想突出自己的与众不同,他总想和其他人差不多。当他面临和群体中的大多数成员意见不一致时,他是不愿意偏离群体规范的。即他不希望自己成为一个“越规者”或“不合群的人”。何况作为主题的生命状态已经认可,自己更不愿意唱出不同的反调。在这桩诈骗案中,当王厂长在心态上已经完全确定了两个骗子的“可信度”后,接着陆杰又使出出手大方的结帐买单,赠送香烟、打火机以及许诺事成之后再提出5万元给众人,就把这种“暗示”推波助澜到了高潮。所以这些平时看似“绝顶聪明”的人,也就稀里糊涂地成为了两个骗子的俘虏。



  然而,骗子究竟是骗子,是骗子总会露出马脚。



  利用小董做工具,使王厂长松懈了警觉。但正是这个小董提供的线索,使骗子陆杰和郑北平露出了行踪。小董提供的情况是这两个骗子当时可能在这家饭店住宿,公安部门从旅客登记簿上没有查到两个骗子住宿的登记记录。这只能说明这样的问题:一是这两个骗子的确没有在这里住宿,但从“阿庆嫂”和两个骗子熟悉的情况来看,这两个骗子如果没有在这里住宿,很可能居住离此不远,因是郊区,远处的人不会专门为吃一顿饭而上这儿来;二是这两个骗子在这儿住宿而没有登记,那就更进一步说明阿庆嫂和两个骗子的不一般的关系,很有可能这个饭店就是他们活动据点,也有可能“阿庆嫂”就是这个诈骗集团的成员之一。总之,不论处于哪种情况,阿庆嫂认识和熟悉这两个骗子,这是可以确认无疑的。正因为如此,阿庆嫂才成为我们唯一可用的线索。



  “如果有个更大的发财机会,这两个骗子会不会从暗处里钻出来?从我们现在掌握的情况看,这两个骗子专爱在金属行业上行骗,如果我们手头上有那么一大批有巨额利润的金属在手,能不能把这条毒蛇从洞里引出来?”



  我的动议,立即引起了老侦探张国泰和陈涛、耿宝山的呼应。



  我们对两个骗子在这桩诈骗案中使用的心理诈骗术的剖析,终于派上了用场。以毒攻毒,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既然骗子有意无意地使用了社会心理学的某些手段,我们为什么不能使用同样的办法,让“暗示”、“潜移默化”、“服从”等等在他们自己的身上发生效应?他们既然能使王厂长等人发生认知上的错位,那我们今天也让他们坐到王厂长的位置上,尝一尝在认知错位后受骗上当的滋味!



  凭直觉,我们不相信那家阿庆嫂饭店和这桩案子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们更不相信那位腿快手快眼快嘴快,像是蝴蝶飞来飞去的阿庆嫂林里美会和两个骗子没有一点牵扯。



  中国有句俗话:“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这桩诈骗案从这家阿庆嫂饭店开始,而这位阿庆嫂又扮演了重要角色。那么,要找到这两个骗子,就必须从这家阿庆嫂饭店和这家饭店的老板娘林里美入手!



  一辆崭新的丰田面包车,在阿庆嫂饭店门口嘎地停下。阿庆嫂从店里前厅迎出来,因为天热,她头上的那块蓝底白花的家织布头巾换成了一块浸透了凉水的白底蓝色图案的新毛巾,腰上的围裙虽然没有脱下,但是穿的却是透明的细纱半袖衬衣。虽然没有了戏里阿庆嫂的朴素,但却显得更加俏丽、妩媚动人。



  戴着墨镜的陈涛故意把车窗拉下,对着手机大声说话:“徐总经理,事情怎么样啦?啊,我们到了,啊,铜材厂同意了?好,好,一定尽快出手,好,好,我们等你…”



  耿宝山也戴着墨镜,他从司机座上推开车门跳下,从车前绕过,来到陈涛面前,打开车门:“陈经理,是不是先吃些什么?”



  陈涛跳下车,抬头看了看牌匾:“阿庆嫂饭店?好啊,我们到了沙家浜啦!耿处长,进去看看吧!”



  阿庆嫂笑容满面的迎上来:“哟,二位大哥,屋里有空调,快请里面坐!”



  陈涛上上下下看了看林里美,开玩笑似的说:“你,我猜就是阿庆嫂了。”



  阿庆嫂千娇百媚:“大哥您真有眼力,我叫林里美,因为开这家店,人家都叫我阿庆嫂。”



  耿宝山连忙走过来介绍:“这是我们沈阳包氏金属公司的副总经理陈涛!”



  陈涛转过身来介绍耿宝山:“这位是我们公司销售处的耿宝山处长。”



  “欢迎!欢迎!”



  阿庆嫂把两个人引到屋里一间宽敞、明亮、干净、凉爽的雅间。



  随后,一位小姑娘送上茶水。



  阿庆嫂殷勤地给两个杯子沏上茶:“两位大哥,请用茶!”陈涛说:“谢谢!”他轻轻地抿了一口。



  “二位大哥,还要些什么吗?”阿庆嫂问。



  这时那个小姑娘一手白纸本,一手圆珠笔,准备写菜单。这时,突然响起一阵“嘟嘟嘟”的电话铃声,陈涛的手机响了。



  “徐总经理吗?我是陈涛啊!什么?和B市铜材厂的合同书签订了!108吨,460多万啊!好,好,好…”陈涛顾不上有阿庆嫂和那个姑娘在场,禁不住向耿宝山大声报喜:“成啦!108吨铜材到手啦!”



  “是吗?太好了!来,多点几个菜,咱们庆贺庆贺!”耿宝山说。



  “慢!徐总经理马上要到这儿来,等等他。要乐呵一块儿乐呵!住下吧!”陈涛说。



  “行!”耿宝山扬头问:“有房间吗?”



  阿庆嫂一听客人要住下,立即眼里一亮:“有啊!不知二位大哥要住什么样的房间?”



  陈涛问:“你们有什么样的房间?”



  阿庆嫂说:“有普通间、标准间、豪华标准间,还有一套总统套间…”



  “什么?还有总统套间?说说总统套间是怎么样的套间?”陈涛感兴趣地问。



  “我怕二位不肯花那个钱。”阿庆嫂神秘地一笑:“进了总统间,享受天堂般的服务。”



  “不用说了,领我们去看看。”陈涛站起身来。



  阿庆嫂领着二人到了二楼。在走廊的一头,拦出一截,打开门,一侧是一里外室的房间,里屋一张又宽又大的双人床,配置了桌子、椅子之类;外室是带有卫生间的会客室,不仅配置了写字台、椅子、台灯等物,还有宽大的几个大小沙发和彩电;在走廊的另一侧,是一间面积较大,带有卫生间的双人房间,两张单人床、写字台、椅子、彩电、沙发等物俱全。阿庆嫂介绍说,有会客厅的大间是总统住的,对面那个双人间是供总统保镖和秘书住的。



  陈涛说:“行,就要这套总统套间。”



  “一天得400块啊!”阿庆嫂说:“您看——”



  陈涛说:“不贵不贵,总统套间,我们包下了!…”



  四、货真价实的鱼饵



  这次行动,我让老侦探张国泰担纲主角,给他派了陈涛、耿宝山两名助手充当配角。



  老侦探张国泰,60年代初就毕业于公安刑侦院校。他生命中最宝贵的时间,是在打击刑事犯罪的浴血奋战中度过的,曾无数次历经了生与死的考验,他把自己30多个生命年轮贡献给了人民的公安事业。今天他又以崭新的生命状态投入一番新的撞击,他是我麾下一员善于冲锋陷阵的战将,是一棵生命的不老松。



  张国泰派他的助手陈涛、耿宝山驾驶着丰田面包先去阿庆嫂饭店,自己则来到了B市铜材厂。



  接近中午,是一天里最热的时候。湛蓝的天空,仅有一朵一动不动的白云,凝固滚烫的空气,仿佛划根火柴就能点着。人们酷热难熬,只能光着膀子在树底下、墙根边避阴凉。



  不过,在B市铜材厂,车间里还不算太热,巨大的电风扇呼呼地吼叫着,把经过水池里的湿润的空气吹到空间。田厂长亲自搞的土电风扇,避暑降温大显身手,使车间里外俨然变成两重天地,既节省了大量经费,又为生产创造了适宜的条件。



  田厂长在车间里查看完生产情况,向厂长办公室走去,现在快到吃晌午饭的时候了。



  一推开办公室的门,见沙发上坐着老侦探。



  “哎呀,老张!我的老天,你怎么有空跑到我这个小厂来了?”



  两个人又是拥抱,又是相互捶打着对方。



  两个人怎么能不亲热?他俩曾在沈阳铜材厂一块工作了十多年,那时老田是车间主任,老侦探在厂里负责保卫。两个人的家住得又近,一个楼上,一个楼下,交情自然非同一般。后来B市建起了铜材厂,老田调来担任厂长,老侦探几乎前后脚也调回了公安部门。多年来两人各忙各的一摊,一晃二十多年没有见面,现在再次相会怎能忍得住满腔激动之情?



  “20多年了,你还是没怎么变样!”田厂长上下左右地打量着老侦探。



  “老喽!不过看你老弟厂长一当,活得是风风光光!”



  几句闲话聊过,田厂长说:“我知道你老兄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老侦探说:“嘿!咋的?不欢迎你老兄的到来?连顿酒也不请我喝,就要往外撵人?”



  田厂长说:“那哪能呢?”他看看表:“差点儿忘了,行!咱们出去,对门有家新开的川味饭店,那儿火锅不错,我请你好好涮涮!”



  老侦探感叹地说:“几十年了,老弟还没忘了你老兄的口味,哎——这才像老朋友的样儿!”



  两个人走进了饭店,找了间说话方便的包房。



  这两个人进了这间包房,连吃带唠,一呆就是两个半小时。



  这是我们全部行动最关键的两个半小时。



  回到厂里,田厂长态度严峻地把销售科科长和几个销售人员找到厂长办公室说:“这是我沈阳的老朋友徐经理,我决定将库存盘点出的帐外铜材,处理给他们108吨。他们先交订金20万,你们马上跟徐经理把供货合同签了,同时把提货手续也给办了!”



  “田厂长——”销售科长刚要张口说些什么。



  田厂长不等他说下去,就打断了他的话:“这事你赶紧给我办了!其它的事由我负责,你们不要多问,也不要多管!”



  销售科长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看了看科里的其他几个销售人员,也相顾失色,不知所已。



  对此,他们都感到大惑不解。一贯小心谨慎的田厂长怎么会如此大方?仅凭20万元,就要签价值460多万元的供货合同,而且还要开具提货单,这实在是太离谱了!



  不过,这个销售科长和这几个销售人员跟C市钢管厂的那个副厂长和那个销售科长大不一样,他们把田厂长悄悄叫到一旁,提出了他们自己的意见。



  老侦探听了田厂长叙述的销售科长和销售人员的顾虑后,觉得不能瞒着他们,应当向他们说清意图,得到他们的支持和合作。



  销售科长和几个销售人员听了,噢,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他们立即表示支持,而且还要在保密的情况下,把这出戏演得更像!



  如果说,以骗治骗的“骗局”从何开始?准确地说,应该是,也正是在这里真正开始了行动!



  其实,在饭店包房里,这个田厂长和老侦探还签订了另外一份契约。这份契约只一份,保留在田厂长的身边。这份契约写明,他和老侦探签订的那份合同和提货单,只是为了配合破案需要而设立的手段,均为无效,破案后,原合同及提货单退回。真够小心谨慎的了,他是怕假戏演成真戏,虽然是老朋友,他也不能不防着一手!



  刚才陈涛两次接到的电话,其实只有一个电话是真的。第一个电话,那是陈涛看见阿庆嫂从店内出来,临时编造的。那时老侦探和田厂长刚刚吃过饭回到厂里;第二次电话倒是真。,这时,老侦探手里不仅有了与铜材厂签的正式供货合同书,而且还有了正式的提货单。是货真价实的真正的鱼饵,现在就等着鱼儿咬钩了!



  老侦探打的来到阿庆嫂饭店,陈涛、耿宝山毕恭毕敬,先要了一桌好菜,为总经理接风,然后又毕恭毕敬地把总经理送到总统套间的大套间。



  晚上,老侦探、陈涛和耿宝山都聚集在大套间的会客室里,一张墨绿色的玻璃钢桌面的茶几放在屋子当中,两张长沙发放在茶几两旁,茶几面上放着供货合同书和提货单。



  三个人正在发愁,怎么攻下这个叫阿庆嫂的老板娘。这个阿庆嫂,精明程度一点儿都不亚于戏里的阿庆嫂,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儿没经过?行动稍有不慎,就可能引起怀疑,前功尽弃!



  房门吱扭一声响了一下。



  三人听到响声,抬头一看,不禁吓了一跳!



  阿庆嫂领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艳服浓妆站在面前。



  “大叔、两位大哥,忙着那?”阿庆嫂的打扮和白天俨如两人,长发披肩,坦胸露背,“进了总统间,享受天堂般的服务嘛!大叔、二位大哥,”阿庆嫂那圆圆的脸上笑盈盈地现出两个酒窝,说:“你们看,满意吗?”



  陈涛、耿宝山倒全愣住了,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老侦探却很沉着,向阿庆嫂伸出手去:“阿庆嫂,什么‘天堂般的服务’?免了!免了!来来,坐下坐下,我正想找你唠唠呢!”



  他说得很坦然,把阿庆嫂让到沙发上坐下,然后对耿宝山说:“沏茶沏茶,大耿,快给阿庆嫂沏茶!”



  阿庆嫂领着两个姑娘本来是要为三个客人进行“天堂般的服务”,却不料现在本末倒置,这三个客人却向她进行了“天堂般”的服务了。她坐在那儿很不自在:“大叔,那哪能呢?我来我来!”说着要站起来亲自沏茶。



  老侦探一把把她按在沙发上说:“坐下坐下,这套总统套间我给包下来了,我就是主人,哪有主人让客人沏茶的道理?大耿,把我在杭州买的上好龙井沏上,请阿庆嫂尝尝!”没等阿庆嫂答话,他又对那两个姑娘说:“你俩请回吧,我跟你们老板娘好好唠唠家常,等会儿就回去。”



  那两个姑娘看看阿庆嫂,阿庆嫂点点头,她们只好悄悄地走出房间。



  阿庆嫂很吃惊,今天是怎么啦?过去客人包了总统套间,她和小姑娘们还没等在房间里站稳脚跟,客人们便急不可耐地如狼似虎地猛扑上来,而今天她却成了贵宾!这三个人倒是怎样的人?



  “阿庆嫂,你知道我是多么想见到你吗?”老侦探深情地说。



  陈涛顺风转舵,说:“今天临出发时,咱们徐总经理还一再交代,今天要住就住在阿庆嫂饭店,不管怎么样也要见阿庆嫂这个人!”



  “见我?为什么非要见我?”阿庆嫂不解地问。



  老侦探说,他这个公司就是从阿庆嫂饭店得到启发才办起来的。他说,一个农村的女孩子,从路边摆茶摊干起,一开始就能想到“阿庆嫂”这个品牌,就是了不起的创造,能干到今天这个程度,没有非凡的才能,干不成今天这样的事业。因此,他的这个金属贸易公司,便借了钢铁大王包玉钢的姓氏为招牌,叫沈阳市包氏金属贸易公司。但是,这个包氏,总感到没有阿庆嫂那样贴切、亲切、准确。



  人总爱听到对自己的肯定,C市钢管厂的王厂长只因为骗子陆杰说他“事儿办得明白,为人特爽”,于是便立即飘飘然起来。阿庆嫂听到老侦探对自己发自肺腑的肯定,感到自己的生命有了价值。



  老侦探问她怎么想起给饭店起名“阿庆嫂饭店”,怎么想起把自己打扮成阿庆嫂笑迎四方来客?一说起这些,阿庆嫂的心绪开始放松,谈话便显得自然。于是,她从怎么样在路边摆茶摊说起,怎么自小喜欢《沙家浜》,特别喜欢阿庆嫂这个角色,怎样一步一步由小变大,办起了阿庆嫂饭店,其中有多少艰辛和幸福,等等。



  “你家阿庆呢?他怎么就不能帮你一把?”老侦探同情地问她。



  “他,我恨死他了!他不是东西,挣了两个破钱,跑广东包二奶去了!”



  老侦探安慰她,要她振作起来。天下男人有的是,只要自己干成功了,什么样的好男人找不到?说不定这正是好事而不是坏事呢!



  空气重新活跃起来,老侦探大谈起挣钱之道,要挣更多的钱,要好好地气一气他,要让他后悔,悔死一个人比杀死一个人更能解气,等等。



  这么个老实人,想不到竟然有这么多歪理邪说,而且说得头头是道,老侦探真是进入了角色。阿庆嫂听得入了迷,也真是信了他了。



  老侦探还在说着,然后不失良机地把那份供货合同书以及提货单推到她的面前。阿庆嫂当然明白这份供货合同书和那份提货单的价值。她眼睛一亮:“20万元订金就换得了460万元的货?那个厂长咋这么相信你?”



  老侦探真不愧是一个出色演员,连陈涛、耿宝山都听愣了。他说他和B市铜材厂的田厂长是怎样的铁哥儿们,说他们当初是怎样一心朴实地给公家卖命,临末了到退休才明白“有权不用过期作废”的道理,但为时已晚。田厂长还有半年退休,不捞一下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因此才定下了这个锦囊妙计。他说一切手续齐备,只等着一个有大办法的合伙人把货给跳楼卖了,才能使这个锦囊妙计成为现实。他还说他是经过怎样反复思量才选定了阿庆嫂饭店,他认为他心目中的阿庆嫂就是这样一个最理想的有能耐的人。阿庆嫂林里美接过话茬说:“我倒认识一个做金属贸易的人叫陆杰。不过,最近他没有到饭店来过,听说他最近和老婆离了婚。”阿庆嫂林里美抛出陆杰,陈涛、耿宝山都有些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老侦探张国泰故作惊讶的说:“我也听说过这个人,很有号。事成之后,我和田厂长各占一份,阿庆嫂和陆杰各占一份,460万元扣去我已交的20万元,净余440万,每份110万元。得到钱款后,我和田厂长立即远走高飞,从此在人间消失。有了110万元,到哪还不是舒舒服服的过日子?”老侦探在继续抛着诱饵。



  果然,阿庆嫂给说动了。



  屋里出现一阵沉默。



  末了,阿庆嫂有些为难地说:“此事真得陆杰出面,可现在上哪去找他呀?”



  眼看到手的线索又要中断,老侦探不禁暗暗地着急。老侦探对阿庆嫂说,他去陆杰离了婚的老婆那儿打听打听,如果能找到陆杰更好,如果找不到陆杰,无论如何请她再找一位能办大事的人,总不能让好不容易到手的鸭子给飞了。



  阿庆嫂对老侦探说她会尽量想办法找新买主,不过,她还是希望老侦探明天去找陆杰的前妻试试,万一能找到呢,岂不是更好?她告诉了老侦探陆杰离婚妻子的姓名和地址:张静,B市沙河镇…



  阿庆嫂神采飞扬,她和老侦探越谈越投机,恋恋不舍的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在老侦探一再催促下,她才离开总统套间。老侦探把她送到门口,在刚要跨出门槛的一刹那,她突然冷不防地在他右面脸颊上留下了一个红红的唇印。



  阿庆嫂走后,陈涛和耿宝山忍不住嗤嗤的笑出声来-



老侦探智斗“阿庆嫂”(3)( 本章字数:8677 更新时间:2011-12-16 8:22:00 )



  “老家伙,你演得还真有味儿!”



  “阿庆嫂说不定真的爱上你啦!”



  像那两个骗子在厂门口迷惑了两个门卫,现在,他们首战告捷——他们的“暗示”获得成功,最起码的是已经使这个阿庆嫂产生了认知上的“错位”,确认了他们的角色地位。



  五、狐狸尾巴露出来



  当天夜里,老侦探和陈涛、耿宝山通过手机,分别向我做了汇报。



  真没料到事情进展这么顺利。



  老侦探说,明天一早他们就驾驶丰田去沙河镇。



  我想了想,说:“还是你一个人去吧!因为一是不惊动对方,别引起对方的警觉;二是你对金属行业内行,不容易露出破绽;三是对阿庆嫂还需要适当布控监督,要千方百计稳住,不要出现节外生枝的失误。”



  第二天太阳刚刚露出笑脸,阿庆嫂把早饭送进总统套间的时候,老侦探已经坐上了去沙河镇的公共汽车。



  虽然是大夏天,但早晨的空气清新而又凉爽,天是那样的蓝,日光是那样的明媚,透明的水蒸气冉冉地在碧绿的庄稼地上袅袅婷婷,四面八方都洋溢着一种柔和的不识不知的嗡嗡声,好像是灿烂的分秒喃喃地在天与地之间举行宴乐。



  老侦探身穿真丝短袖衬衫,手拿着精致的真皮皮包,倒也显得飘逸洒脱。本来只需2个小时的路程,公共汽车却老牛拉破车似的跑了2小时45分才到了沙河镇。



  老侦探一下车,差点儿被迎面扑来的热浪冲个跟头,临上车时清新凉爽的早晨送给他的美好印象,刹那间被冲得干干净净。这个小镇到处是裸露的土地,被烈日烤焦的尘土在无风的空间里,被来往车辆卷起,纷纷扬扬,仿佛天地之间永远笼罩着驱逐不散的弥漫的浓雾…



  老侦探擦了擦汗,到路边一家小卖店买了包香烟。



  “老弟,向您打听个人啊!”老侦探边打开香烟边说。



  店主是个50多岁瘦精精的老头,他抬起头看了看老侦探,说:“打听谁吧?”



  “请问张静家住哪?”



  “张静?没听说过。”



  “我是沈阳来的,我们是多年不走的老亲戚。她有30多岁,爱人叫陆杰,两个人可能是离了婚…”



  “不知道,不知道。”店主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说:“要是有这个人,照说我能知道,我打小儿在这儿长大,差不多没有人我不认识的。老哥,你是不是把地址给记差了?”



  “请问老弟,B市还有什么地方叫沙河镇?”



  “咱沙河镇只有一个,可是分上沙河镇下沙河镇。老哥,莫不是你把下沙河镇当成上沙河镇了吧?”店主说:“你到上沙河镇再去看看,上沙河镇离这儿还有八里路——”



  老侦探想打辆车,小小的镇子竟然没有一辆出租汽车,现在只好用步量着去了。又走了一个多小时,才走到上沙河镇,这是一个比下沙河镇更为偏僻的农村,不过,空气中却透着几分乡土气息的清新。



  上沙河镇毕竟不大,一进村,就见一座四合院门前有三个女孩儿在跳绳玩。



  老侦探走上前问:“小朋友,请问张静家在哪住?”



  两个甩绳子的小女孩住了手,正跳绳的小女孩一脚踩到了绳子上,她不高兴地嘟起了小嘴:“不算,不算!”



  这时,一个拿绳子的小女孩说:“燕燕,这个老爷爷找你妈妈!”



  老侦探刚向叫燕燕的女孩问话,一个老太太走过来。



  这个老太太是燕燕的姥姥,她听老侦探要找她的女儿,反复盘问,直到盘问得觉得可信了,才让燕燕领着老侦探去找张静。在路上,老侦探故意和燕燕找话:



  “你爸常回家吗?”



  “不常回家,我妈有时候自己去!”



  “你呢?你也去过你爸那儿吗?”



  “去过,我爸那儿可好看呢,在城里有好几个可好看可好看的大楼房!”



  “是吗?你给你爸打过电话吗?”



  “没有,我妈不让我打,可是,我妈老给我爸打电话,一打就打老长老长时间…”



  老侦探放心了,张静知道陆杰的地址,至今还和陆杰保持着经常的亲密的联系。



  二人很快就来到一户人家的门口,正在搓牌的张静被燕燕叫出来。老侦探抬眼一看,张静长发飘逸,肤色细润,一点儿不像是个30多岁的女人。不过这是一个始终保持高度警觉性的女人,老侦探一开口,张静便紧紧地把门封上了。她说她和陆杰早就离了婚,她和他早就没有了任何联系,她说她对陆杰深恶痛绝,“骗子,放屁都掺假!我连管他要孩子的生活费都找不着他影…真气死我了…”



  老侦探明明知道她在撒谎,知道这样僵持下去,情况只能越来越糟。于是,他掏出了那份供货合同书和那份提货单,递给了她,说:“本来,我找陆杰,就是想托他帮我把这批货跳楼处理掉,至于货款嘛,这460万元,扣除我已垫付的20万元订金,两家平分。现在既然找不到陆杰,也就算了,我回去还是另想办法吧!”



  张静将合同和提货单反反复复地看了几遍,又望了望老侦探,说:“怎么会有这样便宜的事情?”



  于是,老侦探把对阿庆嫂所说的那一番话,在这里又重复了一番。



  这一番话,果然使张静开始有了松动。“我也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但我可以帮你找找他,找到找不到可就不一定了。”



  老侦探拿过合同和提货单,说:“你找找看,我真怕你找不到误了我的大事!这样吧,多长时间?假如在这个时间之内找不到,我就只好另求别人了。”



  张静说:“你不要太着急了,三天怎么样?你给我留个电话,两三天之内,给你回音!”



  三天,三天等于72小时等于4320分钟,每一天、每一小时、每一分钟都可能发生变化。老侦探的角色很难说受到了怀疑,也很难说得到了确认,这三天正是老侦探角色经受考验的关键时刻。



  通过电波,我们在交流着可能发生的险情和应对的办法。我分析说,下面的发展有两种可能:一是对方没有能够确定我们的角色,从此更加隐秘地躲藏。这也不怕,因为我们已经有了案犯隐身地的方向性把握,可以采取对张静跟踪的办法,只要他们有所接触,我们就可以有所行动。但这种办法会付出太多,还是千方百计争取第二种可能,那就是把角色演得更像,让骗子主动上钩。在B市铜材厂,不要在那儿走漏了风声——



  我们着急,其实更着急的还是阿庆嫂。一百多万元的油水,使她兴奋得睡不着觉,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有了这一百多万,干什么不好,干嘛还开这个饭店,天天“相逢开口笑,过后不思量”,不!得过过有滋有味舒舒服服能思能量的日子!她一天三次地跑“总统套间”,打听有信儿没有。



  时间过去了48小时,过去了2880分钟,老侦探的手机还没迎来张静的电话声,但却传来了远在市里铜材厂的田厂长的声音。



  田厂长说,昨天销售科接连收到四个电话,一个男的三个女的,其中还有一个老太太的声音,都问同一个问题:有没有开出过108吨铜材的供货合同和提货单。亏了和销售科打了招呼,这些同志配合得挺好,说开出过,怎么还不取货?再过一个礼拜不取货,他们就不再等了!



  田厂长还说,今天下午三点多钟,有一个人直接跑到厂里找到他的头上。



  老侦探问:“这个人叫啥?咋个长相?”



  田厂长说:“他说他姓刘,叫刘杰,四十岁左右。他说你把铜材要卖给他,他怕不实,特地到我这儿来问问。我说,是我亲自批的,那还有假?怎么还不来提货呀?要不过一个礼拜,就很难说有货了!”



  “啊呀,这就是那个叫陆杰的骗子呀,你咋不把他扣住!”老侦探说。



  田厂长哈哈大笑起来:“我怎么能认出来他就是那个骗子,再说我也没有这个权利!老哥,等着吧,鱼儿要上钩了!”



  我直纳闷儿:给销售科的四个电话,一个男的三个女的。男的肯定是陆杰无疑了,那三个女的,可以断定其中的老太太可能是张静的母亲,一个是她本人,还有一个女的会是谁呢?



  第三天,这是最后一天了,下午两点多钟,老侦探找到张静家。正好张静的母亲一人在家。一看老侦探,老太太热情地迎上去,让座,沏茶。



  老太太说:“老兄弟啊,你可别怪俺闺女多心,不能不多心啊!这两年来,总有人偷偷摸摸地打听俺那姑爷,我是怕他出事啊!其实我一看你呀,就是个信得过的人。一大把年岁了,要不是为了俩钱,谁还会东跑西颠地扯这个哩咯愣呢!”



  傍晚的时候,张静从外面回来,一看见老侦探,便面带笑容地说:“让你又跑了一趟,真太抱歉了,快坐快坐!”



  一看她那气喘吁吁的模样,老侦探就断定她是从市内的陆杰那儿来。他说:“怎么样了?田厂长那边直催,让我尽快把这批货出手!”



  “我刚从老陆那儿来,他叫你再等一两天。”



  “不行,不行,你再给他去个电话,让他铁定了哪天,实在等不及了!”



  “这…”张静一个劲儿的犹豫。



  “别犹豫了,听了你打电话,我好放心!这不是害怕吗?害怕夜长梦多,眼看着到手的大财一下子给走空了!”



  张静只好陪着他出去到小卖部的公用电话处打电话。



  老侦探实际上是想摸陆杰的电话号码,有了号码,就能找到他的藏身之处。但这个张静更鬼,她背着老侦探把电话抱在怀里,拨了一串号码,老侦探的打算落空了!



  电话通了,张静把话筒紧贴耳朵,说:“是我,徐总在这儿,他急着听你的信儿。”接着便“啊啊”地应和着,然后放下话筒。



  张静放下电话往外走去。



  店主说:“还没付话费呢!”



  老侦探赶紧过来向店主抢着付话费。



  “多少钱?”



  “一元五!”



  “不对吧?哪这么贵?肯定是你看错了!”



  店主生气地打开记价器,屏幕上立即显示出一串通话号码、通话时间及价格。



  老侦探用眼睛只是随意一瞄,张静刚才拨通的号码便记在了他的头脑里。



  送老侦探的路上,张静有些神秘地说:“我家老陆说,他要你放心,这事儿成啦!这一两年找老陆麻烦的人太多,我们不能不防范点儿,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干咱们这买卖的,不能不多加小心,行,明晚七点,我听你电话!”



  这个张静,她和陆杰搞的什么鬼?老侦探得没得到他们的最后确认?现在还不敢肯定。但是,老侦探得到的电话号码,我立即从B市电话局得到确认,并查清详细地址。



  现在,我放心了!不管你这个骗子上不上钩,反正是跑不了啦!



  六、骗子在骗局里落马



  义无反顾的出发,并不一定能够达到理想的彼岸。但是,义无反顾而又以不屈不挠的努力,再加上自己的聪明才智,就一定能够达到理想的彼岸。



  这个彼岸终于向我们靠近了,现在我驾驶着我的“奔驰”,正在向我们理想的彼岸驶去。



  我正在驶向去B市的公路上。临动身时还是酷日当空,晴空万里,不料走了一半,乌云便完全遮住了太阳,使得天色黯然无光,好像日蚀一样。风,好像坚持着随心所欲似的,顽强地把汽车往后推。



  车前面什么也看不见了,我只好打亮了汽车的防雾灯。



  暴风雨肆意地猛扑过来了!



  大风暴已脱了缰,正在以雷霆万钧之势奔驰。闪电一次接一次,像一条浑身带火的赤练蛇,飞过天空,照亮了那混沌汹涌的浪潮卷滚着的云层。



  尽管狂暴的大雨是这样的无情,但我只能前进,不能停下。因为我的彼岸在焦急地等待着我。



  随着一连串噼哩叭啦的闪电,接着一连串轰轰隆隆的雷声,嘎的一下,我的“奔驰”熄火了。



  大雨从变黑了的天空里倾泻下来。我感觉这不是雨,而是乱响着的倾泻下来的决堤的洪水,是狂暴的充满了旋卷的黑暗的水旋风,从四面八方倾泻下来。



  我的四周已是一片汪洋大海。



  被困在这前不靠村后不靠店的荒野里,我的心绪又把我带回到这两天48小时2880分钟的惊心动魄的分分秒秒…



  老侦探从上沙河镇回来,就一直在等着张静的电话。张静说晚七点来电话,可到了晚上十点仍然没有任何动静。老侦探和陈涛、耿宝山都有点慌了手脚,便打电话向我请示。我也感到有些异常,便说:“看来,在他们的心里我们的角色还未得到完全确认,但也不可能得到否认。现在的办法是马上找到阿庆嫂,向她施加压力,也许她有可能向陆杰施加些影响…”



  虽然从现在的情况看,阿庆嫂跟他们没有联系,但也难保这不会不是一种假象。因为B市铜材厂销售科接到的三女一男的电话,有一个女的电话我们一直没有找到可疑对象。我们不可能不把目标锁定到阿庆嫂身上,因为知道我们这批合同的除了张静、张静的母亲和陆杰之外,除此只有阿庆嫂知道全部情况。



  于是,陈涛到楼下把阿庆嫂请到了“总统套间”。老侦探毫无保留地把这两天和张静接触的情况,向她做了通报。



  耿宝山故意吵吵要马上打道回府,老侦探生气地用眼神阻拦他别再说下去。



  老侦探对阿庆嫂说,这批很不容易到手的货,真舍不得给废了。他说他原先不是找不到买主,只是中间主儿太多,一是平摊起来分不到多少钱,值不得冒这么大的风险;二是人多嘴杂,容易犯事。“这样吧,阿庆嫂,我们信着你了,你赶紧再给我们介绍一家,如果不中,我们明天就回去了。我们今晚就把房钱给你结算了,要行,我们就再住两天。不行,明早我们赶紧赶回去,怎么样?”



  阿庆嫂一听老侦探他们要走,立马有些慌神:“别,别,你们再等一天,如果再没有消息再走也不算迟啊,好不好?”



  老侦探深思了一会儿,同意了阿庆嫂的意见,只是坚持今晚把帐结了。



  陈涛结帐的时候,阿庆嫂悄悄地问:“你们当真要走啊?”



  陈涛说:“你还寻思假呀?总经理那儿压力可大去了,刚刚田厂长还来电话,说这一二天再不把货弄出去,他就要停止合同。总经理能不急吗?我看啊,那个陆杰靠不住,你还是赶快另外找主吧!”



  这一夜谁也没有睡好。



  这是我们使出的孤注一掷的最后一招了,因为明天张静再不来电话,说明我们的表演并没到位,我们必须果断地采取另一“直捣黄龙”的方案了。越拖延对我们的行动越不利…



  阿庆嫂到底起到什么作用,我们不得而知。但第二天一清早,张静终于把电话打进了老侦探的手机,约定在明天的早上八点在B市火车站行李房北边的桥边上见面,要求把合同、提货单带上。并且约好“不见不散”!



  好啊!骗子终于咬钩了!



  老侦探思虑已久,还是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阿庆嫂,问她是不是一块儿去。因为这笔买卖有她一份,我们说话是算数的,绝不干“掏地沟”那样的缺德事!



  阿庆嫂很感动,她说她在世上混了这么多年,还从没遇到过这样讲信义的人!“我信着你了,徐总!”她说她明天有事脱不开身,她把她那份全权委托老侦探处理了,她相信老侦探不会骗她。



  因为我们私人侦探没有抓捕犯罪嫌疑人的权力,我立刻和C市当地公安局办案干警赵磊和胡志伟联系,约好今晚在B市站前宾馆集合,一块研究擒拿方案。现在,老侦探一行三人和赵磊、胡志伟一行二人都已住进了站前宾馆,就等我一个人了!



  雨越下越大…



  等我赶到站前宾馆的时候,已是傍晚。我和两位干警住在四楼,老侦探三人住在五楼,为了避免张静、陆杰的发觉,我们相互装作并不相识。只等到了半夜十一点以后,我们才悄悄地相聚一起,当时,我们确定了擒拿方案的细节。作为沈阳市包氏金属贸易公司的副总经理和销售处长,陈涛和耿宝山有理由和作为总经理的老侦探一块儿行动。昨天老侦探和张静交了底,见面时他们二人也必须在场,张静也同意了。我和两名干警埋伏在桥头旁边,暗号是:老侦探一夹皮包,我们就暗暗跟踪;他一看手表,我们就果断地采取行动。



  第二天七点半,赵磊、胡志伟便钻进了我的奔驰。为了不致引起注意,我们把车停在桥边一家饭店前面,从车窗里我们密切注视着早已停在桥头的丰田。



  7点55分张静一个人向桥上走来,老侦探跳下车向她迎去。



  老侦探:“我们的人全在这里,陆杰呢?”



  张静小声地说:“大叔,这个地方太不僻静。你跟我走,我们换个地方,老陆在那等着呢!”



  情况有变,老侦探用左胳膊将皮包一夹,向我们发出了跟踪信号,然后把张静领上车。在车上把他的副总经理和销售处长向她做了介绍,然后由陈涛开车,在张静的指挥下,向南驶去。我一看信号,便驾驶着奔驰保持一定距离地跟着。那丰田绕来绕去,最后在一家小饭店前面停下,眼看着他们下了车进了这家小饭店。为了不使对方发现,我们把车停到了一家超级市场的停车场内,稍等一会儿,我们慢慢地朝那家小饭店走去。



  我们进了这家饭店,屋内空空荡荡,因为早点刚刚卖完,午饭还未到时间,所以客人很少。



  我们要了三碗牛肉拉面,厨房正在下面的工夫,我仔细地向里面的雅间看去——



  里面雅间和外面大厅隔着一个玻璃窗,从这扇玻璃窗可以看到这个雅间里正坐着老侦探、陈涛、耿宝山三人,还有一个女的和一个约四十多岁的男人。不用问,那个女的必是张静了,那男的呢?会是大骗子陆杰吗?此人大腹便便,圆脸,秃顶,眼睛不大,但却透着神韵。对,这人正是陆杰!



  正在我暗暗惊喜之时,赵磊悄悄地捅了捅我的胳膊。顺着他的眼神,我才发现和我们隔着三张桌,紧靠雅间门口的那张桌上也坐着两个人,女的长发披肩,袒胸露臂,圆圆的脸上笑盈盈地现出两个酒窝。那男的似乎在哪儿见过,这会是谁呢?此人约三十四、五岁,身体瘦弱,长脸,戴近视镜,头发虽然稀疏,但却向后梳理的很亮。啊呀,这不正是我们所要寻觅的另一个大骗子郑北平吗?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全啦!



  我们暗暗的做了分工:赵磊直奔雅间,我和胡志伟负责外面这一对男女。



  正在这时,老侦探高抬手腕看了看手表,暗号一传出,说时迟,那时快,我和赵磊、胡志伟分别朝不同方向、各自不同的目标冲去。雅间里,老侦探、陈涛、耿宝山和从屋外冲进来的赵磊,就地擒住陆杰和张静,我和胡志伟擒住郑北平。



  那个长发披肩的女人发疯似的大喊大叫:“救命呀!有人打劫啦!”这一叫声,吸引来饭店里的厨师、服务员和店外路过的人。



  赵磊和胡志伟几乎同时向众人亮出证件:“我们是警察!”两人这一声喊,立即把人们镇住了,纷纷让出路来。



  那个长发披肩的女人发疯似的冲上前抢夺郑北平,正好此时,和从里往外出的老侦探撞了个正着。



  “啊呀,阿庆嫂?”老侦探出乎意外地惊呼一声。



  一听是阿庆嫂,我觉得这其中必有蹊跷,便说:“把她一块儿带走!”听我要把她一块带走,阿庆嫂转身就往外跑,耿宝山一把把她抓住,就势塞进车里。



  尾声



  积压了两年多的轰动C市的特大无缝钢管诈骗案至此终于宣告侦破。



  当这几个案犯被押送到C市钢管厂的时候,那个王厂长从人群里挤出,一把拉住我的手,动情地说:“今天是8月6日,从我们签订协议的那天开算,正正好好是20天,20天啊!神探,真是神探!”



  又过了12天,C市钢管厂和当地公安局派了代表,特意赶到沈阳我的侦探所总部,把一面绣着“神勇制胜,侦破疑案”的锦旗挂到我们侦探事务所的墙壁上。



  这里还要告诉你们的,令人始料不及的是这桩诈骗案的总策划、总头子恰恰不是台前表演的陆杰、郑北平,而是那个娇艳柔美,且又精明勤快,一块蓝底白花的头巾长年包在头上,腰上围着阿庆嫂式的围裙,店里店外,跑来跑去,腿快手快眼快嘴快,像是蝴蝶飞来飞来去被称为阿庆嫂的老板娘林里美!原来那个骗子陆杰的名字也是假的,他的真实名字叫鲁杰。这是一个组织严密的诈骗团伙,这个被称为阿庆嫂的老板娘林里美,是这个团伙的头头。他们已经诈骗了七宗,却在这桩诈骗案中栽了跟头!



  我讲的这个故事,告诉你的是私人侦探的事业并不轻松。虽然并不轻松,可是却魅力无穷。这种魅力是一种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辉,一种圆润而不腻耳的音响,一种把探索作为幸福的动力,一种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的信念!



  想到这里,我如同置身于八面来风之中,感觉到当一个私人侦探的幸福,襟怀顿时豁朗起来…



  2000年11月2日一稿



  2001年5月14日定稿于沈阳北陵-



难忘的十一个日夜 巨骗落网记(1)( 本章字数:6504 更新时间:2011-12-16 8:22:00 )



  电视台记者携带微型摄像机和私人侦探联手探案,这在全国还是第一次。多亏了两位记者的参加,才使得观众们后来能够亲自目睹到我们私人侦探探案的全过程,也使他们有机会体会到那难忘的11个日日夜夜。用他们自己的话说:“着实的使他们刺激了一把!”



  1987年11月的一天,狂风呼啸,雪花纷飞。



  沈阳市某招待所门前,一个身上披着雪花的50多岁的老人,正吃惊地张大嘴巴。



  昨天还清清晰晰存在的沈阳市某石油化工销售公司豪华的办公大楼和总经理刘泰源,一夜之间,突然堙没得无影无踪。难以名状的宠大恐怖,顷刻之间把他击倒在地,残酷的事实对于他无疑是个巨大的震撼,真不啻于历史上一座繁华都城的突然消失!



  当然,历史学家和考古学家们不会对此引起浓厚的兴趣,由于这位老人惊骇的报案,倒是公安部门介入了侦察。侦察的结果很快出来了:这个某石油化工销售公司倒是实有其体,有国家工商管理部门的营业执照为证,关键是这个公司的总经理刘泰源是个狡猾的骗子,真实姓名胡大可,他用刘泰源这个假名注册了这个公司,长期有计划地进行诈骗活动。在被骗的受害对象中,这位老人的200万元还是个小数目,与此同时,他还以合作的名义,先后骗取了辽宁某市粮食局450万元,河北省某银行400万元,沈阳市某银行200万元,诈骗总额高达1250万元。



  这个老人叫杨大年,是辽河油田某工贸实业总公司油汽公司业务经理。受此打击,他像伍子胥一样一夜白了满头黑发。从此,他开始了和公安、司法部门无休止地长途跋涉的追捕。追捕这个堙没人海的骗子,其难度毫不逊色于历史消失都城的发掘。他和公安、司法部门辛辛苦苦地追寻了十年,挺拔的腰板开始佝偻起来,仍然没有任何结果。



  1997年11月,岁月无情地憔悴了他的面孔,10年之后,他终于无奈地把这个十分棘手的剌猬捧到了我们的面前。



  明知是十分棘手的刺猬,到底接还是不接?



  有人靠偶然寻求机遇,有人靠必然等待前途,我们靠破解难题寻求发展。是的,破解难题艰辛而痛苦,我们的道路步步是层峦叠嶂,前进的每一步都需要劈风斩浪,但我们的幸福也正在其中。



  破解难题,每道难题摆在面前都是一场新的挑战,我们私人侦探的生命和事业的支撑点,就是勇于迎接各种挑战。每一次难题的破解,对于我们都是一次生命力的检验。



  正是基于这种信念,1997年11月20日我们和这位老人的主管部门辽河油田某工贸总公司正式签订了委托调查合同。



  十年的积案我们只用了十一个日日夜夜便把犯罪嫌疑人追捕归案。



  沈阳电视台新闻部主任刘醒民和记者秦雨枫如愿以偿,实现了跟踪采访任务。他们的微型摄像机忠实地跟着我们私人侦探的脚步,真实地摄录下了我们这十一个日日夜夜的艰辛和汗水。每一滴的成功,都是用我们辛勤的汗水和智慧浇铸而成!一个人只要一踏上私人侦探这条生命的跑道就别无选择。



  一、揪住狐狸的尾巴



  追捕胡大可的确是个不容易破解的难题。



  首先是线索太少。杨大年这个老人摆在我们面前的线索只有两个:胡大可的一张两英寸的半身免冠登记照片,这是当时他从这个骗子的公司营业执照上揭下来的;还有一个当时这个骗子的公司财会人员的名字:倪秀娟。他之所以认识她,是因为当时正是这个倪秀娟陪着那个自称叫刘泰源的骗子去他公司联系合作之事,也正是这个倪秀娟送给他的转帐帐号。



  看来要追捕胡大可只有倪秀娟这条线索还有一些利用价值。然而,倪秀娟肯不肯配合,却又不能不是一个岌岌可危的未知数。



  现在只有先从倪秀娟这条线索开始侦察了。



  十一月,在江南还是花红柳绿时节,可关东大地已是隆冬之季,沈阳城时不时就雪花飘飘,严寒好似在检验着关东人的意志。



  我们决定先来会一会这个倪秀娟,探一探她的虚实。



  杨大年老人冻得瑟瑟缩缩,领着我们走进了S住宅小区。



  这个住宅小区比起现今那些什么“花园”、“别墅”未免相形见绌,但在1987年那会儿来说,其身价一点儿不次于现今的这些“花园”、“别墅”。那时,这个倪秀娟还没有职业,刚刚被胡大可聘为财会人员,胡大可走到哪她跟到哪,不久,胡大可出资给她买了这套三室一厅的房子。



  在11号楼一个单元的楼门前,杨大年停住了脚步。



  我让杨大年到大门外等候,自己朝楼上走去。按杨的指点我来到三楼2号门,一敲门,屋里传出一个粗嗓大门的声音:“谁?”



  “我!”



  “你是谁呀?”



  “查煤气的。”



  黑黢黢的大铁门猛地打开,从里面露出一个满是大疙瘩恶神般的男人的大脸。



  “这户姓倪对吗?”



  “你找错了!”那人“咚”地一声把门关上。



  我又“咚、咚”敲那门。



  大铁门忽闪一下又猛地打开:“我再说一遍,你找错了!”



  这次我很不客气把门拽住。不管如何我硬是查了他的煤气表,并“查了他人”。



  于是我又敲开另外一家铁门,从一位慈善的老大娘那知道:那个叫倪秀娟的姑娘,早在三年前就搬了。搬到哪去了?这楼里谁也不知道。也难怪那个满脸大疙瘩的男人发火,自打三年前搬到这屋后,几乎没一天消停过,老有人敲门来找倪秀娟。这能不叫人心烦吗?



  “都是些什么人?”



  “谁知道啊?噢,对了,前些日子听说法院、公安局还来人找过她!”



  “啊!”



  这个倪秀娟搬到哪儿去了?



  当然,想查找到一个有真实姓名的女人,这难不倒我们,很快关于倪秀娟的一些情况便反馈回来。



  那个大骗子胡大可携带巨款潜逃之后,倪秀娟仍旧像往常一样高标独立,引人仰望;一样紧张忙碌;一样频繁的社交活动;一样飘逸的出入各式各样的酒店、各式各样的歌舞厅。虽然她早已失去了工作,但却并不急于给自己定位,她的出手却很大方,用钱像流水一样。三年前她卖掉了S小区三室一厅住宅,却又在新凤花园购买了160多平米的豪华住宅。



  我们的思维飞速的旋转着,这一点我们和福尔摩斯有些相像。然而我们和他又不完全相似,因为福尔摩斯经常是自己的思维在飞速的旋转,却让他的助手华生医生的思维空闲着,把他蒙在鼓里,直到案情大白,才使得他猛然惊悟;而我却是把参战的每一名探员的思维都充分地调动起来,每一名探员的思维都飞速的旋转起来,我们共享实现每一个判断和推理的精神愉悦。



  从初步摸底分析来看,这个倪秀娟和胡大可的关系不一般,如果没有极为特殊的关系,胡大可不可能会给她买下三室一厅的房子;在胡大可携巨款潜逃之后,倪秀娟一没有工作,二没有收入,仍能出手大方,花钱如流水,三年前还能买下新凤花园豪华住宅,这说明她仍有来钱之道,而这来钱之道,又和她频繁的社交活动及频繁地出入各式各样的酒店、歌舞厅有关。而所有这些行动,又说明一个问题,即很可能胡大可那个早已消失的某石油化工销售公司的牌子虽然摘了,但业务照常在秘密地进行着,或者说是在变相地进行着,而倪秀娟则扮演着一个神秘的特殊角色…



  于是我决定带着于群、蒋楠以及沈阳电视台的两个记者去新凤花园进行守候,盯死倪秀娟,摸清她的底细,从而揪住狐狸尾巴。



  电视台记者携带微型摄像机和私人侦探联手探案,这在全国还是第一次。多亏了两位记者的参加,才使得观众们后来能够亲自目睹到我们私人侦探探案的全过程,也使他们有机会体会到那难忘的十一个日日夜夜。用他们自己的话说:“着实的使他们刺激了一把!”



  二、大骗子的代理人



  我们来到新凤花园,把车停在即隐蔽又便于监视目标的地方,直待目标出现,她走出小区打的上车,我们起动车辆紧紧跟随,她走进一家酒店我们的镜头跟随着走进酒店;她从这家酒店走出,又进入那家歌舞厅,我们也紧随着她进了那家歌舞厅。



  她的玩兴真大,直到深夜,她才从一家“紫玫瑰歌舞厅”走出,却又钻进了一家“小巴黎练歌厅”于是我们也只好“舍命陪君子”,饿着肚皮,拖着疲惫的身子,跟随着进了“小巴黎练歌厅”。



  在把倪秀娟从“小巴黎练歌厅”迎出,一直又送回新凤花园后,大伙回到家里已经是后半夜1点40分了。



  第二天,我们依然如故。



  我们这样做不仅仅是为了发现倪秀娟在充当什么角色,而更重要的是发现她背后的老狐狸,胡大可的踪迹。



  实在太累了!



  两个记者这时才体会到当私人侦探并不像小说或影视片里那样浪漫!在跟踪中,为了不致漏掉一个镜头,谁也不敢离开一步。倪秀娟可以和她的朋友们边吃饭边谈笑风生,而我们却只能饿着肚子,死死地盯着他们。有时饿急眼了,只能啃几块饼干,喝几口矿泉水。一天下来,人就像散了架子一样。但是,还不能躺下,因为还要看录像回放,仔细地一个镜头一个镜头地研究。



  晚上,我们看录像回放的时候,于群一头倒在地上昏迷过去了!



  我上前用手一摸,脑袋热得烫手,糟糕,他病了!于是,人们赶忙七手八脚把他抬上汽车,直奔医院,护士一量体温三十九度,只好留在观察室挂上了滴流。



  晶莹的水滴上闪着银色亮光,看着他沉睡时消瘦的脸膛,我心里既是温暖而又辛酸。他当过兵,干过公安,法律专业的大专学历。我这个克顿所成立不久,他就几次前来应聘,靠他的挚着精神我留用了他,他和蒋楠都是我亲手带出来的,当初的生虻子,而今他们都已是出色的侦探了。



  “你手下的侦探工作起来就不要命了,真是好样的,我真佩服。”电视台那位女记者对我说着话。



  “不行,明天得找人换一换他。”我说着并轻轻地给他盖上了被子。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他又出现在我的面前。



  现在,我们又来到了新凤花园。天气仍旧阴冷得厉害,铅灰色的天空,缓缓滚动着铅灰色的云雾,西北风仍在没完没了地呼啸着…



  那个倪秀娟今天出门很晚,直到九点四十分才浓妆艳抹地缓缓走出楼门。



  又是一天艰苦的跟踪,又是一天艰苦的下酒店、去歌舞厅。我们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她。



  于群仍旧高烧不退,他真的不要命了。我理解我的这些探员。我们私人侦探没有什么特殊的权力,我们每一滴的成功,都是用我们辛勤的汗水和智慧浇铸而成!一个人只要一踏上我们私人侦探这条生命的跑道,就别无选择!私人侦探事业我们是用生命支撑着它。



  于群身上体现的正是我们克顿人的性格。



  今天倪秀娟去的还是昨天去的老地方,会见的除了昨天见到的几副老面孔外,又换了几个陌生的新面孔。他们到底谈些什么,因为人声吵杂,再加距离较远,摄像机声像无法同步。好在今天这个倪秀娟回去较早、把她送回家后,天还没黑。但天上铅灰色的云层越来越厚,西北风越来越猛,简直像是发疯似地呼啸着。



  看来要下雪了!



  这一夜,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这简直是在跟生命赛跑。



  我们把两天来的录像回放了一遍又一遍,有些镜头定格,研究一次又一次。



  那个受骗的老人杨大年,一眼就看出来了,这里有一小半人对他都是熟悉或似曾相识的面孔,有吉林的,有黑龙江的,都是那个大骗子生意上的伙伴。



  我们原先的推测得到了证实,这个倪秀娟至今仍是那个大骗子生意场上的代理人。她肯定知道胡大可的下落。



  怎样才能让她告诉我们胡大可的下落呢?那就要争取到这个女人的“配合”,如果她不肯配合,这条线索对我们还有什么意义?



  “配合?不可能不可能!”杨大年老人脑袋摇晃得像拨浪鼓。



  四年前,他找过她,那次差点没把他从3楼窗户里给扔出去。好厉害的女人!“滚!胡大可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打工的,他还欠我仨月工资呢!不许你再来烦我,再来,我打110了!”



  他真有点怕见她!他不相信这个厉害的女人会和我们私人侦探配合!



  这不仅是胆量和胆量的较量,更重要的是智慧和智慧的较量。我曾说过:“不会说谎的人是做不了侦探的。”也可以说,说谎是人类区别于其它动物的一大“成就”——洛特蒙德(美国心理学家)。



  庞涓以谎言为阴谋笑里藏刀加害孙膑,孙膑反以谎言为计谋打败庞涓。谎言为成功提供了保障。



  无疑,敞开道德标准谎言是一种智慧,我们私人侦探无不是善于造谎的人。用谎言编织谋略,让狡猾的狐狸也掉进我们的陷阱。



  三、用谎言编织谋略



  大雪纷纷扬扬的下了一夜,意想不到的是早晨的天气并没有那么冷,这也许是上苍的恩赐。我们仍然是目标虔诚的护卫,寂寞的守候,痴迷的盯梢,毫不放松的跟踪。今天时间总算没无情的流过,机会终于来了,我敏捷的钻出轿车,我的新选搭档于玲小姐紧跟着我,一进商场并挎起了我的胳膊,想起来我觉得她真棒。我们并肩走上商场的二楼,并故意遭遇了目标。



  “倪姐!哎呀,真是太巧了,怎么在这碰到您了!瞧您还是那样年青,美丽动人,连姐妹儿都会妒忌你的。”“我家就住在这附近,来采购点生活用品。”说着倪秀娟抖了一下手中的商品袋,并用异样的眼光扫了我一眼。于玲又抢过话茬说:“倪姐,真得谢谢你上次送我的俄罗斯羊绒围巾,连我男朋友都夸我围起来很漂亮呢!不过真不好意思,上次柴油的事朱厂长铁青脸硬是让你碰了一鼻子灰。可惜我又没权,哎呀!倪姐咱们光顾说话了,我忘了给你介绍了,这是我们炼油厂新提拔的王厂长,主管生产和经营,虽然他是二把手可有实权。是来接朱厂长的班的,老朱很快就要到点了。”倪秀娟脸上微微泛起红晕,她很兴奋,也很热情的把手伸向我。她拉着我的手说:“认识你这大厂长,很荣兴,年富力强,一表人才,有这样男朋友,真是女人的福分。”她看了看小于,又说:“小于,改日我做东请你和你们王厂长赏光?”“不用,咱们今晚不是请客吗?小于,安排再加一桌好啦。”我对于玲下令式的说。“好,我可不客气啦,我就要和你这大厂长交个朋友。好吗?”她的眼神对我还满含深情呢!真该让老杨看看这出戏,看看人家该多配合。



  下午,于玲拨通了倪秀娟的手机,倪答应晚6时30分携郎君准时赴宴“风雪夜大酒店”。



  风雪夜大酒店黄山厅大包房里,一台好戏已拉开帏幕。这边一桌,我和于玲小姐,清欠办的关主任,以及关主任带来的几个做配合的业务员。另一桌则是被害人杨大年以及油田工贸实业公司的领导,电视台的二位记者,还有一名不露声色的侦探坐在二位记者的身旁。



  倪秀娟携夫君准时到场,我把她让在主宾席,她的丈夫当然是挨着她而坐,这边我和她并行而坐,次之于玲关主任等人。



  大家入席落坐并相互介绍后,随着服务员几道菜上来,于玲催促服务员给客人们斟满酒。我端起酒杯站立起来面对两桌宴请客人开始了我的开场白:“今天有幸请来各位朋友,是各位的赏光,本人刚刚上任不久,业务工作还很生疏,但我深知,要想搞好经营给企业带来更大效益,必须广交朋友。要依靠朋友的支持,依靠诸多关系单位的支持,当然要互利互惠,要给朋友较大的利益,才会有自己的利益。今天把各位朋友请来,承蒙各位在今后的合作中多多关照。愿大家今晚喝好尽兴,来,让我们共同举杯,为了我们的精诚合作干掉这杯酒。”说完,我将杯中用柠檬加冰调制的干红一饮而尽-



难忘的十一个日夜 巨骗落网记(2)( 本章字数:8059 更新时间:2011-12-16 8:22:00 )



  酒桌上气氛浓烈,相互敬酒,相互交谈。倪秀娟反客为主对我格外亲近。她指着丈夫对我说:“我老公本来今晚也有应酬,可听我一说,也非得来见见你这个一表人才的大厂长不可。”说着说着,小于便提起了柴油的事,我假装带几分醉意表态说:“于玲,在我面前说话是管用的,过去朱厂长不批,今天我批,现在我不是有这个权吗!有权不用过期作废。我这个人是讲码的。不过预付款得先打,小于的好处先给。”倪秀娟兴奋的举起杯,把坐椅故意拉的与我更近,眼含“秋波”的举起杯,“来!王厂长,一言九鼎,我欣赏你这样的男人,我敬你一杯。”小于故意对她悄声说:“倪姐,王厂长这人说话算数,你趁机应一次多批点,一次够本。”…我故意到另一桌敬酒,并和老杨一起返回,我拉着杨大年站在倪秀娟面前,假装介绍说:“这是我们油田工贸公司一个业务部的杨经理,说非要敬你一杯酒。”



  见到杨大年,大出她的意外,倪秀娟唰的站起,她冲着我气愤地质问道:“你这是演的哪出戏?老公,咱们走!”



  如果倪秀娟真的走了,当然这台戏也就唱不下去了,结果还是于玲打了圆场,一口一声倪姐,叫的亲,还一再暗示柴油的事。我让老杨回到自己的酒桌,我装作莫名奇妙的样子。倪秀娟气还没消散似的说着:“刘总经理欠他们的货款和我有什么关系?”于玲假意向我介绍着情况,把杨大年被骗轻描淡写说成简单的债务关系,以麻痹倪秀娟视线。我对倪秀娟说:“做生意要讲信誉的,老杨过去很风光,现在外债很多,逃不掉的责任人,你如果能帮忙,最好从中协调一下,没有钱也可以变通变通吗。”



  席间倪的手机不断响起,她也不断的打出电话,不过她都是到包房外联络的,一是席间吵杂,二是当然见不得人。



  突然我的

机响起,我拿起看了看后,掏出手机,按了几下,一声警示音后手机电池没电了,我对于玲说:“把你的手机借我用一下。”“哎呀,我的手机忘带来了。”于玲和我演着双簧。此时倪秀娟主动把她的手机递给我,“用我的吧。”此时大厅的音乐响起,另一桌我的侦探已带头在唱卡拉OK。我拿起她的手机竟直走出包房走向卫生间,我将倪秀娟手机中的已接来电,已拨电话分别抄录下来,而后我迅速返回黄山包房。此时两桌客人气氛非常活跃,喝的喝,唱的唱,想不到倪秀娟还把老杨拉到一桌。我把手机还给她。她兴奋的对我说:“王厂长,我看你的面子,一定想办法与刘总勾通上,听说他手上有一批南韩的旅游鞋,再加上他自己有一台奔驰车,我想解决老杨的这笔债务应该差不多。老杨则想争辩,我差开了话题,举起酒杯与倪秀娟、杨大年将杯中酒干掉,然后令于玲给唱个歌,于玲说:“还是让倪姐唱吧,倪姐唱得很专业。”



  倪秀娟也真没客气,她走到大电视机前拿起麦克风开始表演:“下面我把这首歌献给我的新朋友,一表人才的王磊厂长,献给我的老朋友杨大年祝愿他们一生幸福、平安!”



  有过多少往事,



  仿佛就在昨天,



  有过多少朋友,



  仿佛还在身边,



  也曾心意沉沉,



  相逢是苦是甜,



  如今举杯祝愿,



  好人一生平安…



  我和于玲伴随着歌声乐曲翩翩起舞,随着节奏挥动一束鲜花献给倪秀娟。倪秀娟唱的很动情,很投入。杨大年的眼睛湿润了,显然他被歌声感动了。



  宴会高潮迭起,杨大年已有几分醉意。于玲客串的无不到位,我为生存导演了这出戏,二位记者也秘密猎取了收获。



  宴会结束,倪秀娟和丈夫一走出酒店,一辆的士嘎然而至,稳稳停在了她们面前。一坐进车里倪秀娟就说:“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打的?”“凭感觉吧。”司机回答“请问去哪?”“新凤花园。”



  的士中速稳行,倪秀娟在车内对丈夫说:“3000吨柴油到手,胡总跳楼卖掉,咱们就又发了。”“净想美事,我看早晚得吃官司。”倪的丈夫这个戴眼睛的小白脸在警告妻子。“签约人不是我,卖也不归我卖,怕什么?大不了让胡总再换个地方,换个名。”“那你当着王厂长的面答应给老杨的旅游鞋和奔驰车呢?”“忽悠呗!黑龙江的老赵到是真有一批鞋,让胡总帮着处理,我和胡总通话了,对老杨这么讲也是胡总指示的,主要是稳住老杨,假装给王磊面子。”



  他们的对话这位的哥竖着耳朵在听,牢牢的记在心里。更重要的是车内秘密放置的录音机准确无误地记录着对话的每个音符。岂知这位小的哥就是我手下的侦探蒋楠。



  据蒋楠放在的士中的录音,以及我们从倪秀娟手机中调出的电话号码,提供了我们追捕大骗子胡大可的重要线索,奠定了我们履行合同完成查找任务的胜利基础。



  次日,我们坐下来召开专案分析会,分析推断着一个个线索。并用我们排查电话号码的特殊方法,最终我们的排查得到了验证,大骗子胡大可在北京,而且我们排查到了确切的地点。



  我当机立断决定于群、蒋楠、李蓝光立即赶赴北京。



  当晚买不到卧铺,神通的电视台记者找到了沈阳站的某站长,这位站长把我的侦探们直接送上了开往北京的K54次列车。



  54次列车徐徐开动,它掷地有声的前行,我向从车窗探出头的我的侦探们挥手,向那位向我示意告别的记者挥手,向那奔驰而去的列车挥手!



  四、揭开神秘的面纱



  沈阳雪花纷飞,北京却正姹紫嫣红。枫树叶子红了,白桦树叶黄了,曲柳树叶紫了,公园里爬上墙的紫腾更是好看,翠绿的树木,缀上了浓墨重彩。



  于群等人一下火车,便先找了家三星级的宾馆,放下行囊后他们便追踪到了海淀区骗子的巢穴。若大招牌上写着,北京市海淀区某某科技贸易公司。胡大可就是在这里发号施令指挥倪秀娟的表演,倪秀娟打往北京的电话号码显然也是这里。



  找到了狐狸的老巢,还须要进一步来核实和落实更多的情况以确保公安机关的最后抓捕万无一失。



  于群和李蓝光迅速来到了工商局,通过调档,他们了解到这家骗子公司挂靠的后台还是很硬的,法人代表张泰源与胡大可在辽宁注册的公司刘泰源假名字相比如出一辙,看来就是胡大可一人,可一对照片二人面面相观,我们掌握的照片和工商注册中的那张照片判若两人,北京工商注册的照片上的人面孔肥胖,有些雍肿、大耳朵。而我们手上那张照片面部较瘦,看样子人很精明,可耳朵更是不同。



  一九九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上午,蒋楠和电视台的女记者落实了那个往返京沈两地的电话号码的出处确是海淀区那个神秘的某某科技贸易公司,因此我指示于群他们要在那里设点守候,要把那个大骗子的出没收入我们的镜头以便被害人来辨认核对。于群他们不断的变换观察角度,最后把守候的观察点落在了一个他们已经很熟悉的小店中。中午12点25分,他们三人便在海淀区永定路这个某科技贸易公司对面设下了观察点。



  从这个观察点的窗口,能清晰地看到某某科技贸易公司的大门,从这个大门通过宽敞的院子,可以清晰地看到办公大楼的大门。不管是谁,只要迈出办公大楼一步,都逃不出我们观察点警惕的眼睛。我们的微型摄像机就架在这个小小的窗口上,只要有人出入,无一遗漏,全会被摄进我们这台微型摄像机的镜头。



  可是,这个大骗子却像是和我们的侦探隔着重重迷雾,也不知藏进什么神秘经纬,一直没有出现在我们的微型摄像机的镜头里。



  于是,我又电话指示我的侦探们也不要僵死的守着,得想办法进入那个办公大楼,在不暴露的前提下见见他的庐山面目。怎样才能进到那个办公大楼,见到这个神秘的大佛呢?



  海淀区某某科技贸易公司所在的办公大楼是隶属国防科工委一个单位的办公大楼,这里当然戒备比较严密。



  可就在这天下午,喝了酒的于群把一辆丰田轿货直接开进了洞开的大门,把车嘎地一声刚好停在办公大楼的楼口时。两个门卫赶过来,朝驾驶室内的于群说:“把车开出去!”于群打开车门跳下车,理直气壮的对两个门卫说:“你喊什么?”“把车开出去!”一个门卫仍然很严历的说:“不就把个大门吗!我以为有多大权呢!我们是送货的,送饮水机。”门卫看了看车上没有开封的饮水机,又闻到了于群的酒气,态度缓和的说:“司机师傅,你把车停到门外,然后登个记,打个电话让里边来接货好吗?这是我们的规定,我们是履行职责。”“登什么记,我只管开车,一会他们出来叫他们登好啦。”“啊!都进去啦!”“大惊小怪的,有什么了不得的。”于群说着上车把车开到门外等候。两个门卫面面相观显出也很无奈的样子。一会儿侦探蒋楠和一个女孩从楼内走出,走到门卫处就冲着于群喊:“不对,送错地方啦,不是这地方。”



  那个女孩叫陶陶,是他们守候点那个小店老板的女儿,十七岁的女孩人长的清秀亮丽,短短的时间蒋楠就和她混得很熟。她说她早就读过《福尔摩斯探案集》也喜欢看影视中的侦探片,可就是没想到中国会有私人侦探,而且侦探们就在她眼前办案,她说她决不放过这个机遇,用行动来申请加盟侦探。



  是啊,是陶陶说服了父亲提供了那辆轿货车,是陶陶的配合蒋楠才得以顺利闯进那个神秘的办公楼。



  陶陶和蒋楠闯进办公楼,他们发现这幢楼,三楼以上好像是一个科研单位,三层以下均为这个神秘的骗子公司所使用。他们从电梯下来,又重新一楼、二楼、三楼,一层层找寻,他们不相信找不到那个总经理办公室。终于他们发现在三楼的一端有一段连走廊都封闭式装饰起来,有些神秘色彩的办公室。它较比其它地方要豪华许多。他们径直的往里走去,竟听到了一个中年男性的鼾睡声从室内传出,他们抬头朝上一看门顶部的玻璃上竟然用美术字写着总经理室。他们悄悄地观察到办公室很阔气,高级的老板台,长沙发上鼾睡着一个人很可能就是总经理大人。由于侧身而睡,加之他的胳膊挡住了脸,无法辨认清楚。“不能久留”,蒋楠说着。他们转身刚往外走,陶陶感觉刹地一坐黑压压大山朝她压来。抬头一看,两个高大粗壮的凶汉已挡在他们面前。



  “干什么的?”其中一个眼大一个眼小,留着胡须的汉子问。



  淘淘吓了一跳,她那张灵巧的小嘴,此时也变得结巴起来:“我们找,我们找——”蒋楠迅速接过话茬:“送饮水机的。”“送什么饮水机?”那个一只眼大一只眼小的大汉恶狠狠的问。他那兽性的眼神,像贪婪的狗似的在淘淘的脸上舔来舔去。淘淘感到脸上发烧,生气地说:“看什么?不认识咋的?”另一个凶汉抢过话说:“赶紧走,送什么饮水机。妈的!门卫这两个家伙干嘛吃的?非让老板炒他的鱿鱼不可。”“走,咱们找错地方了。”说着蒋楠拉着淘淘就走。



  现在,虽然没有正面观察到胡大可这个神秘人物的面貌,但是终于弄清楚了他的具体的藏身之处,不能不说是个重大的收获。我们不相信他会永远躲藏在他的那间豪华办公室里不出来,只要他露面,我们就一定能把他整个面貌摄进我们的镜头。有时等待也是一种希望,只有充满生命的信心,才能等待到生命的果实。



  他们不断变换观察的位置,淘淘甚至于把他家所有能够做为观察的窗口都提供给我们自由使用。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终于等待到这位神秘人物的出现了!



  在保镖的重重护卫下,他走出了办公大楼。中国有句人人皆知的俗语:“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个胡大可如果没做亏心事怎么会那样胆惊受怕?戴着一副镜框很大很大的墨镜,穿件风衣,风衣衣领高耸着遮盖住半个脸。在保镖们簇拥下钻进了轿车,然后向大门外开去。



  蒋楠和淘淘拿着微型摄像机,跳进了我们的墨绿色丰田轿车,紧随其后,他往哪开他们不远不近地也往哪开。周末下午的北京街道,汽车像奔腾的流水,车与车之间几乎找不到一点空隙。谁也发现不了谁跟踪谁,因为在奔腾的流水般的车流里,谁也顾不得前后左右的汽车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在过一道立交桥时,李兰光这家伙来个外国电视剧镜头,驾驶着一辆桑塔纳,一打方向盘,一脚油门竟然和胡大可经理的轿车来了个贴脸。



  “他妈的,不要命了?”于群听见车里司机狠狠地骂了一句。他惊奇地发现,这位小心翼翼的胡大可竟然摘下了墨镜坐在司机旁边,而两个保镖却坐在宽敞的后座里。也许是长期躲藏在他那间办公室里太烦闷的缘故,今天出来兜兜风吧?就在错车的一瞬间,蒋楠把这位难见庐山真面的胡大可收进了他这个小小的摄像机镜头里了!



  这真是巨大的收获,有了这些我们就可以鉴别这个张泰源是不是我们所要追查的大骗子了!



  胡大可的轿车根本没有怀疑到我们的跟踪,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蒋楠的墨绿色丰田却被一辆红色桑塔纳死死地盯上了。



  淘淘一惊,我们是不是让胡大可的保镖发现了?如果是那样,严重的后果不堪设想。当然,要甩掉它并不困难,桑塔纳怎么跑得过丰田?如果要甩掉这辆桑塔纳,就要放弃对胡大可的跟踪,“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兼得,怎么办?



  这真是智能对智能的较量?蒋楠示意淘淘不去管他!你跟踪你的,我跟踪我的!在车如流水的大马路上,谁也不能断定某某车子就是跟踪,等你明晃晃亮在我的面前,我绝不能放过你。假如我们一退却,反而会弄巧成拙,暴露了自己。



  车子一转弯驶出主干道,进入一条小马路,然后向一个居民居住宅区开去。随后又开进了一个楼群,最后在一座楼前停下了车。当然我们不能把车开到这座楼前,于是蒋楠把车子开向前面的一座楼前停了下来。他看到那辆跟踪的红色桑塔纳,也停在那里。看来没有暴露。不过稍后那辆红色桑塔纳竟然开了过来,并嘎地一声停在了蒋楠面前。突然消失的李兰光从车中钻出。



  “李哥,你们干得真酷!”淘淘给李兰光竖起大母指。这一年北京刚刚出现用“酷”代替北京的“特棒”东北的“贼毙”,淘淘立即赶上了时髦,把“酷”成天挂在嘴上,“你们跟的也够酷的了!步步紧跟啊!”于群冲着蒋楠和淘淘说。



  我的侦探们把我传授的跟踪手段两车夹击简直演活了。当于群夸奖淘淘的出色配合时,淘淘却说:“不用当面夸,只要你在孟探长面前给我说个好话就行了。”



  “什么好话?”于群困惑地问。



  “哎呀,你忘性好酷啊!”淘淘生气地嘟起了嘴巴,“你答应向探长推荐我去你们哪儿当私人侦探的嘛!”



  “好,好,好!这个好话我一定说!”于群这才觉得淘淘把他的戏言当真啦。



  虽然我的侦探们苦苦地走了好一程痛苦的路,但我们终于穿越了重重险阻所联结成的层峦叠嶂,把这个神秘的胡大可整个面貌收录进了这个小小的镜头。并跟踪到了他在北京的老巢。



  五、10年积案11天破



  北京与沈阳远隔山重水复的天空和大地,但现代化的电波顷刻间便把于群他们这个难得的镜头化成清晰的画面,放在我的办公桌上。



  头一天看了营业执照上的胡大可的照片,杨大年老人直摇头:“不像,不像,虽说十年变化很大,人由瘦变胖,由胖变瘦都有可能,可是那双耳朵怎么也不会由小变大。不对,不对!”现在一个真实的胡大可呈现在我和杨大年的面前。特别是在马路上超车时摄录的镜头,这个真实的胡大可更是暴露无遗,仔细看,他那双耳朵仍旧是10年前那双耳朵。我们估计对了,他是在照片上做了手脚!



  “是他!”杨大年激动地说,“肯定是他!”



  我谨慎地问他:“你的肯定能占百分之几?”



  他有些颤抖:“我的肯定能占百分之九十九!”他告诉我,假若能够听到他的声音,他就能够做到百分之百的确认。



  晚上,桌上的电话响了。



  于群他们采到了胡大可的声音!



  胡大可深藏如此诡秘,要收录他的声音当然不那么容易。于群想出一个办法:冒充官方主管部门给他打电话,简单核实一下他的法人代表情况以及经营情况,说想把一个光环给他,并说多少要出些钱,他相信了并自我吹嘘许多,他的声音就这样被录制了。



  现在,这个电话录音磁带正在我桌上的录音机里回放着。



  一切都远远的失落,10年的是非曲直收敛成一个无边无际的新的天地,杨大年老人颤抖着说:“百分之百,就是他了,没错!”



  1997年11月30日,星期日,我携同公安机关委托单位以及被害人杨大年乘坐我们的海狮来到了北京。



  一下车,头一个闯到我面前的是淘淘。



  我知道这个小侦探迷,于群在电话里没少提到过她。当然,在下面的活动中,她须臾不离地跟随在我的左右,俨然已经像是我们的正式成员了。



  一个人在平静的生活中工作,从来体会不到什么叫真正的紧张,真到紧张里才会感受到别有一番幸福的滋味。头一夜,我的侦探们是在这种既紧张又幸福的感觉中度过的。因为私人侦探的幸福建筑在成功里。



  12月1日,星期一,这是我们和辽河油田某采油厂正式签订了委托合同的第11天。



  我领着大家再次研究了这次行动的细节,谁打前谁压后都做了具体而细致的部署。根据于群他们多日观察摸到的规律,保镖们和门卫在下午1点半前大都在休息,因此,我们这次行动也定在下午1时整准时进行。



  下午1时整,由事先守候在那里的于群领路,我带着追捕胡大可的警官闯进了这家公司防守严密的大门,两个门卫奔出来刚要阻拦,一名警官亮出证件,两个门卫张大嘴巴愣住了。



  三楼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显然,保镖们也都在各自的办公室里午睡。为了防止抓错人,我和杨大年先悄悄的进入了那个带有鼾声发出的办公室看到熟睡的胡大可,杨大年突然激动的惊呼:“是他!就是他!”



  这个骗子胡大可,隐名埋姓逃跑10年,他做梦也没想到会在梦中有神兵天降,把他缉拿归案!



  这一切,全都详细地被两个电视台记者的摄像机记录下来了。



  现在他们再用不着那台微型摄像机了,而是肩扛着大型摄像机人前人后跑来跑去,从各个角度摄录这次行动。



  追捕的警官们押解着人犯胡大可威风凛凛的走在前面。我示意我的侦探们和我一起默默的走在后面。



  我真喜欢我们的“海狮”,在北京平滑的马路上,跑起来没有一点声响,可是一闯过山海关,行驶在东北这块“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土地上,车轮磨擦着冰雪,它就畅快地欢笑起来,“刷刷刷”,像是好几个乐队同时演奏,音乐的声响雄厚、高亢而兴奋!



  我们又是凯旋而归。



  杨大年仿佛忽然又年轻了回去,佝偻的腰杆也直溜了起来。



  电视台的两位记者还在摆弄着微型摄像机,这台微型摄像机忠实地跟着我们私人侦探的脚步,真实地摄录下了我们这11个日日夜夜的艰辛和汗水。



  1998年1月14日,沈阳电视台《共度良宵》栏目,播放了题为《今日福尔摩斯》的电视纪实片,立即轰动了沈城的千家万户,这部专题片中,全部采用了跟踪、追捕的真实镜头,让人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惊险和刺激!他们还从未看到这样真实的镜头,看一遍不解渴,要求再放。沈阳电视台在观众的强烈要求下,破天荒地在两周内重播4次!播放后却给电视台带来了不少麻烦,因为有很多人要找我想见我。只好通过他们。



  “笛——笛——”我们的“海狮”猛地一阵清脆的呜叫。



  我抬头一看,前面星光灿烂,万家灯火。



  沈阳到了!又一个美丽的夜晚降临在我们的面前。



  啊!难忘的11个日日夜夜!-



新“杨三姐告状”(1)( 本章字数:4806 更新时间:2011-12-16 8:22:00 )



  说心里话,这是自克顿调查事务所成立以来,我所接手的第一个打心里不愿意办的案子。我是不愿意介入刑事案件调查的,特别是不愿介入贪污腐败案件的调查。因为这两大类案件国家有专门的职能部门去管不说,一但涉足、稍有不慎、后果便不堪设想!



  一、不愿接手的案子



  小的时候,我看过一出评剧,叫《杨三姐告状》,剧里讲的故事是我国评剧创始人成兆才根据民国初年发生在河北省滦南县的真人真事编写的。说的是暴发户高贵章的六子高占英因与妓女出身的嫂子通奸,共同谋害了发妻杨二姐,就在杨二姐出殡之时,杨二姐的妹妹杨三姐意外地发现了二姐手上有刀伤,联想到二姐头些日子回娘家时身体还是好好的,回家之后没几天便突然死了,于是感到姐姐死因可疑毅然要为二姐告状伸冤;谁知当时吏制腐败,主审此案的官吏受了高家的贿赂,百般刁难扬三姐,使得杨三姐有苦无处诉,有冤无处伸。杨三姐是个烈性女子,又舍死上告到天津检察厅,在热心律师的帮助下,杨三姐利用军阀出身的新任厅长上任后急于沽名钓益,树立自身“青天”形象的心理,请求检察长开棺验尸,结果验明了杨二姐是被谋杀致死,终使得沉冤得以昭雪。



  这个剧看过之后,扬三姐的形象便在我的记忆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迹,我由衷地佩服扬三姐不畏强权的勇气和宁死也要讨个说法的刚烈。古往今来,如扬三姐似的奇女子为数不多,大多数女性都以逆来顺受来凸现传统的伦理,难怪曾有哲人感叹地说:“女人啊,你的名字是弱者!”不过,在我这么多年的私人侦探生涯中,也曾遇到过一个杨三姐似的人物。



  那是1999年6月中旬一天,那天,气温特别高,我忙了一头午,吃过午饭之后,就在沙发上小憩了一会儿。谁知我刚躺下还不到5分钟,就听见两声轻轻的敲门声,我以为是手下的探员有事找我,便问了一声谁?回答是一个女人怯生生的声音。我从沙发上坐起身来,伸手刚一开门,就见一个陌生的女人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站在那里探进头来问:“您是孟探长吗?”我说:“是。”并把她让到沙发上坐下。那女人用手抹了抹脸上汗水,随后就掏出一张《辽沈晚报》说:“这报上登的照片是您吧?”我点了点头。那女人接着说:“我是慕名特意来找您的,因为报上只登了你们私人侦探办案的故事,没登出你们办公的具体地址,所以我先找到了《辽沈晚报》写这片文章的记者,由他指点我才找到你这儿来的。”



  我上下打量了那个女人一眼,她看上去有三十六七岁的样子,一米六、七左右的个头,皮肤黑里透红,怯生生的目光里透出一股子质朴和坚定。



  我开门见山地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那女人并不回答,只是用目光直视着我说:“从报上看你是个了不起的大侦探,我想问问你,敢不敢接手调查大官的案子?”



  我听后直想笑,觉得她问的这个问题挺逗的,她说的所谓的大官到底是个什么级别呢?于是我对她说:“那看是多大的官儿,还得分是啥事儿?”接着我又对她说:“你想委托我们什么事儿?尽管直说!”



  那女人用目光盯了我好一阵子才说:“我想请你们调查我姐夫李万祥,他是我们某某市的法院副院长,他贪污腐败、收受贿赂、在外包养情妇已有八九年的光景,我姐姐就是被他给活活气出病来的,在我姐生病期间,他不但不尽丈夫的责任,而且还逼我姐姐快死,我说什么也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我要告倒他,好替我姐姐出气。”



  听了她的话,我基本明白了她来找我的目的。说心里话,我是不愿意介入刑事案件调查的;特别是不愿介入贪污腐败案件的调查。因为这两大类案件国家有专门的职能部门去管不说,一但涉足、稍有不慎、后果便不堪设想!(当然在后来的探案实践中我还是办了大量的刑事案件和惩腐调查案件)想到这儿,我便劝她说:“如果你姐夫真是像你说的那样,你可以去你们那里的反贪局去告他。”那女人低着头,无奈地说:“这两年,我没少告,人大、纪委、反贪局我都没少去,可都是手头拿不出证据所以搬不倒他!孟探长,你说说,他和我姐也没办离婚手续,就已和那个情妇同居了七八年,这还不是重婚罪吗?我真弄不明白,这些铁的事实就摆在那儿呢,怎么说我没证据呢?”



  我说:“你姐夫和那个女人非法同居七八年的事如果存在,那只能是事实。这种事实的真实性如何,还得需要能够证明它真实性的证人证词和相关的证实材料。从你说的情况上看。如果你姐夫和那个女人自已不承认在一起同居,外人也不好证明或不愿证明,这样就必须拿出他二人在一起以夫妻名义同居的物证,照片或录像资料才算是具有说服力的证据。”



  那女人说;“孟探长,我这次来就是想请你们帮助我拿到这样的证据。”



  听了她的话,我心里头挺矛盾,说句实话,我特别不愿意受理涉及政府官员和公、检、法人员的案子,这里除了我自身当过警察的原因之外,更多的还是我内心深处的顾虑。要知道,这一层人物的能量是相当大的,而我们国家现有的监督制约机制又盲区太多,造成了某些掌权者在一定范围内拥有了似乎绝对的权力,而绝对的权力导致了绝对的腐败,这样就使得他们当中一些人为所欲为,有时候连监督部门都拿这些人没有办法,我一个小小的私人侦探又能奈他何?…我心里虽然这样想着,可面对一个怀着一腔愤怒,不远千里前来找我,并把全部伸冤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这儿的人,我又怎能让她满怀希望而来,满腹失望而去呢?不知为什么,在听了她讲诉的四处告状全无结果,有苦无处诉、有冤无处伸、但她又要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李万祥这样的恶人搬倒的时候,我忽然联想起了《杨三姐告状》中的杨三姐。我想我虽然不象那个检查厅厅长那样沽名钓誉,也没人家那样的权力,但帮她搞到李万祥涉嫌犯罪的证据,然后她再利用这些证据依靠法律武器去讨个说法,这还是做得到的。不过我转念一想,又放弃了接受委托的念头。不管怎么说,克顿调查事务所能生存发展到现在这个程度也很不容易,如果出于一种同情心去受理一个涉及法院副院长的案子,其中的风险可想而知。可对于一个杨三姐似的委托人,我又实在不愿当面一口回绝她,使她最后的一点希望于瞬间破灭。犹豫再三,我转念一想:如果我告诉她雇用私人侦探办案是要花许多钱的,她也许立马就会放弃原有的想法。因为动则几万元的办案费,对她这样一个乡村妇女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如果这样能迫使她放弃委托,既不至于太伤害她,我这也不用太难心,岂不是好?想到这儿,我便对她说:“我看你还是通过别的渠道取证吧,委托我们调查,收费是挺高的,一般的委托人很难承受”她一脸无奈地看了看我,嗫嚅着问道:“一共得花多少钱?”我说:“连差旅费带办案费少说得3万块钱,如果案子复杂一些可能花得还要更多。”



  她听了之后,低头想了老半天,就一声不吭地走了。她走后,我断定她肯定是放弃了,你想想,别说是没钱的人家,就是有钱的人家谁会花上3万块钱去出一口气呢?我甚至有点暗自得意:这样的效果总比我直接告诉她我不能接受委托要好得多。否则,我这个私人侦探的形象肯定会在她的眼里大打折扣。



  令我想不到的是,仅隔三天,那女人又一次来到了我的侦探所。进屋之后她就把一堆钱放在了我的写字台上说:“孟探长,我回去之后、东挪西借,求亲戚靠朋友的,好不容易才凑够了这3万块钱,就请你们替我调查取证吧!”



  我一看顿时惊呆了。这堆钱里有百元票,伍拾元票,更多的是拾元票,伍元票,想象得出,她为筹划这笔“巨款”不知难了多大的心,说了多少拜年话。



  我于心不忍,就劝她说:“看得出,你拿这笔钱是很费劲的,花掉了这笔钱,就是我们替你拿到了足以告倒你姐夫的证据,最后你也不会得到什么经济补偿的,难道就为了出一口气,使自已背上沉重的债务?这会影响到你和你全家今后的生活啊!你再考虑考虑,这样做值吗?”那女人哭着说:“孟探长,我姐她冤呐!这口气不出,我就有多少钱生活也不会好过呀!如果你们帮我拿到了证据,使害人的人得到了应得的报应,背再多的债我活着也会觉得心里轻松啊!咱们现在就签合同吧!”



  签合同的时候,我才知道了她的名字叫杨玉秀。应当说,这是自克顿调查事务所成立以来,我所接手的第一个打心里不愿意办的案子。签合同的时候我甚至想,如果调查顺利,最后就按实际发生的费用收费算了,将剩余的钱给她退回去。对于这样一个杨三姐似的人物如果从她身上赚钱,这违背我的做人原则。



  委托调查合同签好后,我们随即组织专人根据杨玉秀提供的线索展开了调查。在展开调查之前,我带人先与某某市反贪局进行了接触,当时接待我们的是市反贪局张副局长,我非常策略地向他了解了被调查人的情况,并婉转地将我们的意图告诉了张副局长。张副局长说:“对李万祥的问题,我们反贪局也接到了不少举报,但迟迟没有采取什么行动,这其中原因有两条:一是举报人大多提供不出足以说明问题的证据,二是法院毕竟是特殊的部门,他的这个副院长相当于副县级职务,这在我们这个县级市来讲算是个不小的官儿,所以,除非有足够的证据能证明其犯罪,否则我们是不会轻易采取行动的。“张副局长同时指出:“不过,李万祥这个人已纳入了我们的视线之内,如果你们拿到了足以证明他违法犯罪的证据,请转给我们,那样我们就会迅速立案。”



  从反贪局出来,我增添了不少底气。因为对我们来说,如果李万祥真的犯了罪,让我们拿到他的犯罪证据也许不难,难的是就算我们拿到了证据他也得不到处理,那样我们白费了力气倒是小事,可对委托人杨玉秀和她的家人该是个什么样的打击?!



  二、“大法官”的另一面



  调查取证工作进展得还算顺利,随着调查的深入,李万祥这个“大法官”的另一面也渐渐地浮出了水面。



  事情得从1987年说起。那时,人到中年的李万祥在某某镇任法庭庭长,手下三四个人,负责二、三个乡镇民事诉讼的审理工作。官虽说不大,但生活得还算幸福,因为他有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和两个聪明可爱的女儿。这年的11月,法庭里受理了一起离婚诉讼,做服装生意的张凤芝以丈夫经常赌博、酗酒后虐待自已、夫妻感情破裂为名,单方要求法院判决二人解除婚姻关系。接案后,李万祥便派手下人进行调查,调查结果表明,年青漂亮的张凤芝自打做起服装生意之后就有了新欢,同时她也越来越看不起自已那老实巴交的丈夫。她先是隔三差五的就以去沈阳五爱街上货为名和情夫出去潇洒走一回,慢慢的就变得连家也不爱回,丈夫也懒得理了。这事儿被丈夫发现后,原本就老实窝囊的丈夫便经常以打牌、酗酒打发日子,有一次实在气不过了也是借着酒劲儿扇了张凤芝几个嘴巴,于是张凤芝便三天两头的闹起了离婚。



  李万祥了解了这些情况之后,便吩咐手下人进行调解,暂不判离。但张凤芝并没有就此罢休,她还是一有空就到法庭去找,后来她把主攻方向瞄准了李万祥。



  一次李万祥从张凤芝的服装店前经过,张凤芝大老远就跑了出来,把李万祥连拉带扯地让进了屋里。张凤芝先是声泪俱下地诉说了嫁错丈夫的苦闷,接着便拿出了一套既时尚又昂贵的西装,并说是亲自去为李厅长挑选的,早就想给李庭长送过去,今日正好可以试穿一下。接着,也不等李万祥同意,她就动手解开了李万祥的衣扣,张凤芝帮李万祥脱掉了法官制服,将西装穿在了李万祥身上,随后又拿出镜子对着李万祥前后左右的照了起来,她边照边甜甜地说:“李庭长,你的身材可真标准,穿衣服就是有样。”



  其实李万祥深知自已人到中年、大腹便便,根本谈不上是标准,但人都喜欢被人夸,他让张凤芝这么一忽悠,心里也是美滋滋的说:“老喽,将军肚都出来了!”



  张凤芝边给李万祥扣上衣扣边说:“男人有将军肚才更显得有派嘛!说句心里话,我最喜欢的就是像你这样成熟的男人!”-

新“杨三姐告状”(2)( 本章字数:4475 更新时间:2011-12-16 8:22:00 )



  张凤芝边说,边用双手抱住了李万祥。面对张凤芝的柔情攻势,李万祥有些猝不及防,他痴痴地看了张凤芝好一会儿,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不但漂亮、风骚、性感、甚至还有一点令人心动,于是他长叹了一声:“真是好汉无好妻,赖汉子娶花枝呀!”



  张凤芝听了之后,慢慢地松开了双手,扭身坐在了一把椅子上,一边嘤嘤而泣一边委委屈屈地说:“自从我三番五次地往法庭跑要求离婚后,身边的人们都在背地里骂我。李大哥,你站在女人的角度想一想,像我这样一个视爱情如生命的女人,阴错阳差地嫁了一个窝囊废丈夫,你说我能甘心吗?我还年轻啊,往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李大哥,不——李庭长,你可要为我作主啊!”



  听了张凤芝的哭诉,李万祥的心早已被打动了,他不忍见张凤芝伤心的样子,便伸出手拉住了张凤芝的手,张凤芝趁势扑在了李万祥的怀里。



  情感急剧升温。李万祥在被张凤芝解开衣裤的同时,也解除了内心深处的所有防线。很快,张凤芝的离婚诉讼便被法庭判决为“感情确已破裂,调解无效,准予离婚。”



  离了婚的张凤芝,在一度饥渴的情感方面很快就得到了相当的满足。她一方面与老情人旧情末了,一方面又与李万祥幽会频频,每隔个三、五天,李万祥就会偷偷地跑到张凤芝处共度良宵。也许以李万祥的小心和谨慎,他自以为和张凤芝的隐情还不至于被外人察觉。可公安人员的一次突发行动,却戏剧性地将李万祥和张凤芝的隐私于瞬间曝光。



  原来,张凤芝的老情人因涉嫌犯罪正被公安机关追捕,作为情妇的张凤芝自然纳入了警方的视线。在一天的夜晚,警方发现有个男人又偷偷的潜入了张凤芝的住处,警方当即采取行动,不想却把法庭庭长李万祥抓了个正着。也正是因为这次行动迫使李万祥、张凤芝详细地向警方道出了二人的关系,并被询问他的公安人员做了笔录,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得知了李万祥和张凤芝之间交往过程中的上述细节。



  法庭庭长与情人幽会被抓的事传开后,李万祥在家里家外都陷入了尴尬的境地。在外,他觉得抬不起头来;在家,妻子没完没了的抱怨,女儿的白眼也使他心烦。于是,他经过一番私下活动,很快便顺利的调到了市法院当上了一名中层干部。



  李万祥调到市法院工作以后,自家搬家的事儿从来没着过急,却很快就急着帮张凤芝买了一间门市房做起了服装生意。



  随着他和张凤芝来往次数的加密,情感的加深,他回家次数也越来越少。先是半个月回家一次,后来就改成了一个月一次或两个月一次。



  妻子知道他和张凤芝姘居在一起,所以心里又气又急又恼又恨,每次李万祥回家两口子都要吵闹一番。由于暗气暗憋,妻子很快就患上了肝病。妻子的患病,不但没有唤起李万祥的良知和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感,反倒使他对结发妻子产生了从来没有过的厌恶。他不但不出钱给妻子治病,而且还一头扎进了张凤芝的怀里,从此再也很少回家。



  一转眼过去了七八个年头,李万祥似乎也应了越腐败越升官的流行语,没几年的工夫就从法院里的一个普通的中层干部升到了法院副院长的位置。而此时,他和张凤芝依然犹如夫妻一般,不但买了房子,而且还像模像样的过起了日子。至于家中患病的妻子,早被他忘在了脑后。



  对姐姐的遭遇深感同情的杨玉秀,自打姐姐患病之后,就精心地护理姐姐。姐姐一次次的哭诉,像刀子一样剜她的心,使她对负心的姐夫李万祥深感痛恨。她一次次地找到姐夫,希望他能负起做丈夫的责任来,可任凭她怎么找、怎么说,李万祥除了能施舍似的拿出几个治病钱外,对妻子的死活不闻不问。



  一次,杨玉秀急了,连哭带闹、连拉带拽的把李万祥请到了姐姐身边,可没说上几句话,李万祥就恶狠狠地对卧病在床的妻子说:“你这样的死了得啦,也给好人腾腾地方!”



  正患肝腹水的妻子听了之后,伤心之极,从此进入了生命的倒计时。



  妻子的卧床不起,似乎给了李万祥与张凤芝的地下关系上升到地上提供了充分的条件,从此,李万祥连没事上街都和张凤芝出双入对的,这让杨玉秀真是难以咽下从姐姐那儿传递过来的一股冤气。难道李万祥这样的恶棍就不应该受到惩罚,得到报应吗?也正是从这个时候起,杨玉秀开始四处收集李万祥的“材料”,同时开始向有关部门反映李万祥的问题。可令她想不明白的是,每次上访,尽管接待人员对她都是挺客气挺热情,可每次都因证据不足无功而返。



  三、老百姓真的能搬倒官吗?



  我在接受了杨玉秀的委托之后,便和探员们一起根据杨玉秀所提供的情况和线索进行了调查取证。也许是出于对杨玉秀的同情,也许是出于对贪官的愤恨,有关当事人对我们的调查取证大都予以支持并积极配合,很快我们就拿到了如下证据:



  1.经某某市养鸡场场长,法人代表杨某某证实,该养鸡场于1996年因房产开发征地被动迁,并因动迁补偿一事与某开发公司发生纠纷,后诉至法院,当时为了打赢官司,杨某某请的律师提出由他向李万祥行贿,杨某某第一次经律师手送给李万祥2万元;在李万祥承诺官司能赢的情况下,于开庭审理之前又经律师手送给李万祥3万元。后来,杨某某果然打赢了官司,并得到了巨额的动迁补偿金。此后,李万祥还亲自找过杨某,让他给一家李万祥女儿挂名的民营公司拨去了17个月的工资款,每月为828元,共14076元。



  2.1998年10月,某某开发公司和某某建筑公司因工程款发生纠纷,到市法院打官司,某某开发公司为赢得这场官司,托人找李万祥帮忙,胜诉之后,他们送给了李万祥一套80.6平方米的住房,价值约为6万元人民币。



  3.1997年9月,李万祥利用某大理石厂被原告提起诉讼之机,利用职权向该大理石厂索取价值一万多元的大理石,用于自家房屋装修。



  4.某某灯具有限公司经理范某证实,(范打官司时与李相识),李万祥在装修房屋时,曾在他的公司里挑选了价值5000多元的高档灯具,走时分文未付。



  5.另据当事人何某、吴某某、刘某某、李某某等出具证言说李万祥在为他们帮忙办案时,经常接受吃请,吃完了还点名让他们安排去洗浴中心和娱乐场所接受三陪小姐的全套服务…



  有关李万祥贪赃枉法的大大小小的证据我们取得七八份之后,根据委托人的要求,应把李万祥与张凤芝的重婚事实作为重点来调查,因为只有抓住了他与妻子没办理离婚手续的前题下,就与张凤芝以夫妻名义非法同居的证据,才能证明他犯了重婚罪。可要想拿到第一手的证据,他和张凤芝姘居的住所我们就得非进去不可,这无疑是给我们出了一个难题。



  经过一番调查我们得知,李万祥曾和张凤芝在城乡结合部买了一处北京平式的3间平房,最近一年多,因房子被动迁,他和张凤芝一直借住在林业局招待所后院的一处空房子里。于是我派出了一个由3名侦探组成的取证小组,化装成生意人的样子,住进了林业局招待所。对李万祥和张凤芝的生活起居情况进行全天候的监视,寻找可利用的时机再采取行动,并要求他们对有价值的物证,要用摄像机和照像机拍录下来。



  3名侦探在林业局招待所住下来后,很快就与招待所的服务员们混熟了。为了便于拍摄,侦探们先后调了好几次房间,最后住进了从窗口处就能看到张凤芝房间情况的308房间。经过近四、五天的秘密监视拍摄,李万祥和张凤芝同出同入及共同生活的场景已被如实记录。杨玉秀看过之后,觉得仅有些生活场景的录像似乎还嫌份量不够,于是我告诉3位侦探,最好能进入他们的居室内,拍照些更有说服力的镜头。我的三位侦探们也真有办法,他们利用张凤芝不在家的空隙,不留痕迹地潜入了他们的卧室,不但从张凤芝的影集找出了好几张她和李万祥旅游时的风光照,而且还在卧室的墙上发现了一张李万祥和张凤芝如同新婚般很时尚的特大幅婚纱照。侦探们把这些照片都进行了拍录后,还悄悄地把AFU高级监视系统秘密装置在了他们的卧室里,结果最后把李万祥和张凤芝的床上戏了也录了下来。为此,我还把三位侦探批评了一顿。但无论如何,他们是出色的完成了调查取证工作,给予委托人以最满意的交待。



  说到这里,有人也许会对我们动用“非常手段”办案提出是否侵犯了公民个人隐私权的问题,在这里我想借用国家司法部一位司法研究官员的话做为回答,他说:“目前隐私权在中国尚无一席之地,立法仍未明确将隐私权作为一种法律权利予以确认”。由此看来,我们只是打了个擦边球,或者说钻了一个空子。



  需要说明的是,当我们将调查取证工作完成之后,由杨玉秀把到手的“材料”拿给生命垂危的姐姐看了之后,没过几天,这个真正的委托人也就是杨玉秀的姐姐就告别了人间。



  根据有关法律规定,犯重婚罪者的配偶不提出控告,人民法院则无法直接受理。杨玉秀的姐姐死后,我想单就李万祥所犯的重婚罪而言,他妻子的死,或许使他免去了一次被起诉的麻烦,这样看我们所费力搞到的有关他重婚的证据也许失去了它本应具有的作用;不过我又一想,就是杨玉秀的姐姐不死,以她的重病之躯,要想起诉李万祥和张凤芝犯了重婚罪果真就那么容易吗?别忘了,李万祥是市法院的副院长,市以下的法院和法厅都是他的势力范围;除非李万祥倒了…可如果想到了这些,那么杨玉秀的姐姐在临死时会是怎样一番心境?



  杨玉秀的姐姐死后没几天,杨玉秀就跟我说她想继续状告李万祥,又咨询了一些法律上的问题。我对她说:根据我国《刑法》关于重婚罪的定义和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以夫妻相称,公开同居时间超过6个月的,应当认定为重婚罪。1994年12月14日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婚姻登记管理条例》施行后发生的以夫妻名义非法同居的重婚案件是否以重婚罪定罪的批复中指出:…有配偶的人和他人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的,或者明知他人有配偶而与之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的,应按重婚罪定罪处罚。由此可以看出,构成重婚的法律条件是:当事人未履行婚姻登记手续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的。我们所提供的证据,我想能充分地证明这一点。如果李万祥所施加的压力太大,那么,杨玉秀就是将证据提供出来也有不被采用的可能。



  案子办完之后,我一直高兴不起来,杨玉秀所交的费用已全部用于办案。我一分钱没挣,倒不算什么事,让我放心不下的是,虽说杨玉秀拿到的证据在我看来足够李万祥喝一壶的,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真的就能搬倒位高权重的市法院副院长吗?我不愿多想,也不敢多想…



  值得欣慰的是,最近倍受关注的婚姻法修改草案的第二稿里增加了制裁“包二奶”的内容,即“包二奶”不仅是违法行为,而且要承担民事责任。“包二奶”是一种人们通俗的说法,用法律语言表述为禁止重婚和其它违反一夫一妻制的行为。再说我们国家反腐败的力度正在一步步加大,对司法腐败的问题也引起了有关部门的关注,这对杨玉秀来说无疑都是利好的消息,但愿她能打赢官司!-



车祸背后的冤屈(1)( 本章字数:6582 更新时间:2011-12-16 8:22:00 )



  我深知这样的事对一个家庭来说,无疑像天塌下来一样,我也的的确确被感动了,可作为私人侦探所,想推翻一个县级交警大队的定案,尽管可能是假案,其阻力却是不可估量的。但我们有责任调查案件事实真相,还案件于本来,伸张正义,还冤者以清白。



  一、车祸之外



  克顿调查事务所创办伊始,我给自己立下了一条规矩,那就是不介入涉及刑事、交通肇事一类案件的调查。可1994年,我还是接手了某某蒙古族自治县老土河乡张守业委托的一起因交通肇事引发的一起刑事案件的调查。不为别的,只因为他和他的儿子实在是太冤枉了。这件冤案至今回想起来还让我心潮难平。在朗朗乾坤的今天,这真是一件不该发生的故事:



  早春的辽西,乍暖还寒,一到了晚上,温度更是骤然下降。这时,在黑黑的夜色里,一辆28型大拖拉机正由南向北,奔驰在老土河乡四家子村南的土路上。拖拉机行至一座小桥附近,不知什么原因竟自动地来了个灭火熄灯。



  冷天尿多。趁着车停,车上的两个汉子跳下车来之后便直奔路边,随即解开腰带,接着便响起了哗哗的放水声。



  两个汉子正全身放松地尿着,就见一辆三轮车开着大灯正从北向南由远而近。车开得很快,车灯也越近越亮,会车的时候,突然“嘭”的一声巨响,大拖拉机后车斗顿时溅起一片火星。这时就见拉着大铁门的三轮车头尾一摆,翻在了路边的道沟中,车上的人发出了几声尖叫之后便再无动静。



  瞬间发生的情景,把两个汉子吓得连裤子都没提上。过了好一会儿,两个人在感到大腿内侧又湿又凉的同时,也意识到了一场车祸已经发生。



  惊魂稍定,两个汉子摇着了拖拉机,开着了灯,借着车灯的光亮一看,原来是一台农用三轮车过桥之后由于道路狭窄,车速太快,撞在了拖拉机的挂斗上。



  再一看,撞翻了的三轮车已经变形,满脸是血歪倒在车旁的驾驶员已经看不出模样,车上拉的大铁门已滑出车厢,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此时正被铁门压着,只露出一张凝固着惊恐的脸和一双瞪大了的双眼,距三轮车的不远处,还有一个人在撞车时被甩出去后,正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



  两个汉子愣怔了一会儿,就听开车的说了一句:“快走——!”两个人随即跳上了拖拉机。很快,大拖拉机便消失在黑茫茫的夜幕之中。



  这起车祸,后来在某某蒙古自治县公安交警大队的《责任认定书》上是这样写的:



  3月5日晚7时许,在老土河乡四家子村南乡路上,发生一起“50”型拖拉机将相对(由南向北)行驶的农用三轮车撞翻的交通事故。三轮车上乘员刘忠林(男,65岁),当场死亡,三轮车驾驶员赵俊权受重伤致残,另一乘车人张宝国受轻伤,三轮车报废。



  肇事后,“50”型拖拉机未停车,司机驾车逃逸。



  3月5日这天,对张明辉来说,一直是在兴奋和紧张中度过的。这个刚结婚一年多的小伙子,正为迎接一个即将降临的小天使而忙活着。早晨,他亲手给妻子做了一碗鸡蛋甩秀汤,还非要一口口地给妻子喂下去,接着他便兴奋地围着妻子转开了。按照预产期测算,妻子生产就在这一两天,而妻子起床时说,今天的反应还特别明显。



  快中午的时候,妻子说感觉肚子有点撕撕拉拉的疼,张明辉便着急地说:“我这就去接姜大夫。”妻子白了他一眼:“妈告诉过我,头一胎都得先闹腾两天,你急个啥?”张明辉顽皮地笑了笑说:“我着急看看我儿子到底长的是啥样。”他这话把妻子逗得直乐:“看起来这孩子真有点像你,性子猴急,你看他在里边不是踢就是踹,没一会儿消停时候。”张明辉也笑:“要是不像我,那还能是我儿子。”妻子把脸一板:“别一口一个儿子地说好不好,还兴许生个女孩呢。”张明辉一听抓了抓头发:“生儿生女都一样,最好生出一对双。”妻子瞥了明辉一眼,亲昵地说了一句:“傻样。”



  正午12点,明辉又给妻子煮了几个鸡蛋。鸡蛋煮好后,明辉告诉妻子:“多吃点,省得到时候没劲儿。”妻子笑他:“还挺明白的呢。”明辉也笑。吃完午饭以后,明辉让妻子下地走动走动,妻子只走动了几步就用手扶着墙说:“肚子里闹腾得厉害,你去把大夫请来吧。”说这话时,豆大的汗珠已淌在脸上。明辉答应了一声说:“让我妈先照顾你,我这就骑摩托车把姜大夫接来。”



  其实,早在几天之前,明辉就已和姜大夫预约好了。姜大夫今年55岁,退休前是某某县妇婴保健所的助产医师,退休后专给人接生,家就住在老土河村。姜大夫几乎是干了一辈子的接生,在这一带非常有名。



  姜大夫被明辉接到家的时候是下午4点30分,可明辉的妻子却直到3月6日凌晨1点40分才生,而在这9个多小时的等待中,明辉是一直护理在妻子身边,沉浸在就要当父亲的幸福之中。



  明辉是3月8日才从父亲张守业那里知道那场车祸发生的。因为自从妻子生孩子以来,明辉几乎是没出过门。这天晚上,明辉被父亲张守业叫了过去。张守业是老土河粮库主任。张守业挺随意地说:“知道不?5号晚上,在四家子南小桥附近,有个三轮蹦子和一个大拖撞上了!死了一个,废了一个,就有一个伤的轻点。肇事之后,大拖连人都没救就跑了,昨天县农机监理所的人到现场看了,又去了四家子打听了一通,今天到咱们库里来了,还让咱们库里的人为你开过的那辆50型大拖出证。”



  “那能不来吗,咱们这疙瘩就咱们库里有这么一台大拖,又是在咱们乡的地盘肇的事,人家怀疑咱们库里的大拖也是正常。”明辉边说着话边用眼睛溜着陷入沉思的父亲,忽然问道:“该不是给我打替班的张凤岐干的吧?”原来,为了能让妻子生孩子时安心,明辉于一个星期前就雇了拖拉机手张凤岐为自己代工。



  张守业听儿子一问,马上晃了晃头:“不是,那天张凤岐下午3点来钟就收了工,收工后,咱们的50大拖一直停在院内没动。”



  “不是咱们车撞的,您还愁个啥?”



  “我是没啥愁的,只是看他们办案的找了这个唠又找那个谈的没完没了的感觉有点闹心。”



  “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与咱们库里一点边都挨不上,你闹什么心!”



  “看来我是老了,啥都爱瞎操心,不过依我说你护理你媳妇几天就行,还是早点上班,长了别人有反映。”



  “行。”明辉答应了一声。



  明辉从父亲的屋里回家之后,晚上躺在炕上把从父亲那儿听说的事儿,又当个特大新闻讲给了妻子听。妻子听后说了一句:“那个开大拖的真损,他要是当时不跑,把人拉到医院去还不一定死人。”明辉也骂:“见死不救那还叫人!”可令他怎么也想不到的是,发生在四家子村南小桥附近的这起车祸,于两个月后,却毫无依据但又确确实实地将他自己也牵扯在其中。



  二、指鹿为马



  这起交通肇事案发生后,最为痛心的还是死者刘忠林老汉的家人,特别是刘忠林老汉的女儿,在她心目中,老父亲身体一直很硬实,可却偏偏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尤其让她痛恨的是开大拖拉机的司机,黑灯瞎火的,你把车停在路上既不打着灯也不给个动静,哪怕是把车往路边上靠靠再停也行,可他却偏偏停在路的正中。最令人气愤的是,他眼见着三轮车撞翻后,铁门把人都压在底下了,都见死不救,自己开车跑得无影无踪。因此,她是想起来就毫无目标地骂,骂完了就哭,弄得丈夫小罗一个劲地心疼。小罗好心好意劝妻子:“人都死了,哭有啥用?肇事的大拖一直找不着影,你骂能起啥作用?把体格气坏了,啥事都不顶。”谁知,他这么一劝,不但没使妻子消气,反倒让媳妇给挖苦了一顿:“真可惜我爸活着时待你的那个心呐!肝啥时候也当不了肉!我爸死了你一点也不悲痛。”



  “你这可是冤枉人,我怎么不悲痛?我还能像你似的整天不是哭就是骂呀?那不是成了精神病!”小罗粗脖子红脸地分辨着。



  “谁让你整天不是哭就是骂呀?!我是说这么大的交通事故,光凭着县农机监理所的人就能查清?亏了你还是县长的弟弟,县交警大队连问都不问!”



  小罗一听,媳妇埋怨的不是一点道理没有,别说自己是县长的弟弟,就是普通百姓向交警大队报案,他们也有责任帮助把逃逸的拖拉机查清。想到这,他便充满信心地告诉媳妇:“啥话都别说了,我明天就去县里到交警大队报案,然后再让我哥跟他们招呼一声。我就不信会查不出肇事逃逸的人。”



  5月8日上午9点来钟,某某县交警大队大队长周春风、交警李兆东、刘伟等人驱车来到了老土河乡派出所,他们跟所长讲明来意后,所长便对民警小白下令:“你去把粮库开拖拉机的张凤岐找来,周队长有个事跟他核对一下。”



  张凤岐被叫进派出所,脚还没站稳,就听一个警察厉声问道:“你叫张凤岐?”张凤岐连忙回答:“是。”立刻心跳个不停,尽管他在来时的路上反复思考着自己也没犯啥事呀?但派出所找他去,他还是觉得心惊!



  “你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警察又问。



  “不知道。”张凤岐回答的声音很低。他从警察问他的话音里听,他们找自己肯定有原因。



  “那好,你跟我们走一趟!”



  张凤岐被县交警大队带走的第二天下午,周春风等交警大队的人又开车来到了老土河粮库,并向粮库领导宣布:“经我们侦察,3月5日在你们境内的四家子村南小桥附近发生的重大交通肇事逃逸案,肇事的拖拉机就是你们粮库的这台大50。为了便于取证,从现在起,你们的50型拖拉机哪儿也不要动,以便随时勘验…”



  粮库主任张守业一听,脑袋当时就“嗡”了一声,随即辩解道:“周队长,你们来我库调查我们欢迎,但3月5日肇事的大拖拉机确确实实不是我们库的这台大50。这事许多人都可以证明,当天打替班的张凤岐也能说清。”



  周春风冷笑一声,用目光盯了张守业一会儿,用嘲讽的口气说:“张凤岐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说着,便领人围着50型拖拉机转了转,同时拧走了拖拉机后挂斗左侧轮胎上的一颗松动了的大螺丝。



  县交警大队的人走后,张守业气得直蹦。他当即召开了库领导班子会议,经研究决定:明天就由张守业带人到县交警大队找周春风介绍情况,说明粮库的50型大拖拉机的确是没有肇事的原因。可令张守业想不到的,他临来时思考了半宿,原本自以为有理有据的言论,说了半天,人家就是不信,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更让张守业发懵。



  5月11日,县交警大队正式通知张凤岐家属,张凤岐被收容审查。



  5月24日,粮库职工尚立超被传审一天放回。



  5月26日下午2时许,县交警大队李兆东将粮库职工赵文庆、门卫董刚、工人汪书海带到县里审查。



  5月27日上午将董刚、汪书海放回。



  5月28日将赵文庆放回。



  5月28日被收审20多天的张凤岐被放回。



  5月26日下午,刚刚收完车的张明辉背着父亲急匆匆的赶回家中,他一进家门就扑向床上熟睡的儿子身旁,他目不转睛直盯着他的小宝宝。妻子韩燕数落着说:“你真是有了儿子就不顾老婆,看你一身凉气的别惊醒了孩子。”张明辉就像没听见妻子的话似的一会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小脑袋,一会又轻吻孩子的小脸蛋,那个小宝宝终于被他弄醒了,瞪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拿张明辉当陌生人似的,刚一拽开儿子的兜裆布,小家伙一泡尿便哧在了张明辉的脸上。



  夫妻恩爱婚姻美满,有了孩子更称得上幸福温馨的家。张明辉夫妻俩早早的就开始核计着,宝贝儿子百日宴的时候要请来亲朋好友隆重地庆贺一把。



  可就在这个时候,张明辉的家门被敲开,进来三个凶神恶煞一般的人,他们不由分说将张明辉从家中抓走,架上一辆大吉普车。明辉的妻子不顾一切的冲出家门,她呼喊着:“明辉!…明辉!抓人啦!”可回应她的只是黄昏时分吉普车扬起的一溜烟尘。



  几名警员奉命将张明辉抓捕到看守所后,打开手铐,然后用粗麻绳给张明辉来了个五花大绑,并将张明辉的嘴上带上了一个美式防毒面具式的东西。然后这些人嚷嚷着说要去饭店填肚子。临走时一个刀脸大下巴的人冲着张明辉教训道:“你在这里先好好反省一下,要老实交待你肇事潜逃的罪行。人死不能复生,拿钱抵罪。你爸爸一句话,粮库有钱拿个5万6万的不就完事了吗!不然的话,今晚,小子你吃苦头,我们受累,何必呢!”说完,这些人就走了,铁门“当啷”关上又被锁上。



  张明辉被捆绑着坐在地上一点都动不了,想张张嘴巴都不能,嘴里好似被塞入了什么东西,连呼吸都很勉强。他看到阴森的房间内两张大木桌子,一把破旧的凳子,凳子下的地面上好似一摊血迹。透过铁窗铁栏他看到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一扇扇铁窗铁门。



  张明辉如同在梦境中掉入万丈深渊、又坠入魔窟一般。此刻他更惦记家中的妻子,思念刚刚出生两个月的儿子。



  那三个警察喝得醉醺醺的回来了,此刻倔强性格的张明辉一切都明白了。



  讯问开始了,还是那个刀条脸的人坐在案台前开始发问:“张明辉这两三个小时,你反省的怎么样了?能不能坦白交待你肇事压死人逃逸的犯罪过程?”张明辉不语。“你叫什么名字?年龄?单位?家庭住址?”不语。讯问变成了尴尬僵局。



  深夜,那三个丧失了良知的警察,面对一言不发的张明辉拿出了他们的看家本领。残酷的刑讯、逼供开始了。张明辉被扒光了衣服两手带着手铐,两脚带着镣铐,一跟铁棒从两手两脚穿过被吊挂在两个大木桌子中间,三支电棍同时触击他的面部、肚皮,又伸向他的隐秘处…张明辉就是一个硬汉子也不得不发出“唉呀!妈呀!”的凄惨狂叫…



  皮带、木棒的痛打,电棍的电击,询问中的嘴巴,拳脚相加…4天4夜的刑讯下来,张明辉被酷刑征服了。他向讯问的人员提出条件只要你们放我回家看看老婆和孩子,我一切都招。



  5月30日,屈打成招在讯问笔录及坦白交待材料上签字画押后的张明辉被放回家中。深夜,张明辉和爱妻拥抱在一起泪流满面的作最后决别,吻过熟睡中的儿子,推开家门,他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赵文庆、张凤岐被放回后,含泪向张守业讲述了他们被拷打、逼供,万般无奈不得不违心地出了伪证…



  听了两个人的讲述,张守业再也坐不住了,他随即指派了几名粮库的干部,迅速对知情人进行调查并录音,同时将粮库职工张凤岐等人被非法拘禁、刑讯逼供的经过写成了控告书,递交到县检察院。



  7月20日,阜新县交警大队会同省、市有关专家,对肇事的三轮车及粮库的50型拖拉机进行勘验,但由于时间间隔太长,三轮车的刮痕、撞痕、附着物的提取已十分困难。



  7月22日,张守业将粮库干部调查核实的否定50型拖拉机肇事的录音证词和录音带报送县公安局和粮食局。与此同时,又向这两个部门分别呈送了《关于迫切请求重新组织专案组审理3月5日交通肇事逃逸案的报告》一份。报告中写道:



  “7月18日,张局长接见我粮库主任张守业同志,亲自听取张守业的不同意见,最后告诉张守业,根据交警大队的侦察,3月5日老土河乡境内的一起重大交通肇事逃逸案,肇事的拖拉机是我粮库50型拖拉机,肇事者是张明辉(粮库的小车司机兼拖拉机司机,张守业的儿子)。



  7月20日,省公安厅痕检室丁主任、于工程师,省公安司法干部学院主讲交通事故的专家王副教授,县公安局贺副局长,县公安交警大队周队长,办案人员李兆东同志,认真负责地对肇事的车辆,建设乡根德村的农用三轮车,粮库的50型拖拉机进行了勘验和痕检。



  县公安局张局长百忙之中亲自接见张守业同志,县公安局又组织了省、市、县现场勘验和痕验的专家来到我粮库工作。此时此刻应该说,如果是我粮库的拖拉机肇事,是张明辉开的拖拉机,我们应当认罪伏法,自首投案,接受处理。但是,经过我们库领导重新严肃认真的调查了解,3月5日,交通肇事逃逸案,与我粮库无关-

车祸背后的冤屈(2)( 本章字数:8682 更新时间:2011-12-16 8:22:00 )



  我们库领导在调查此交通事故中,发现县公安交警大队此案办案人员在讯问重点嫌疑人张明辉过程中,讯问证人张凤岐、齐老铁、董刚、尚立超、赵文庆过程中,存在着严重的拘审、刑讯、逼供、拷打、动用警绳、电警棍、手铐等违法违纪行为。张明辉、董刚、尚立超、赵文庆、齐老铁,如果不按办案人员诱导讲,不供认老土河粮库的50型拖拉机肇事,办案人员就对他们刑讯、拷打不停。因此,在承受不住逼供、拷打的情况下,张明辉只好违心地承认自己开拖拉机刮了三轮车,齐老铁违心地承认看见了粮库的拖拉机,董刚也违心地承认了粮库拖拉机下午4点后出了车,晚8点车回粮库,并向他说出了事,此类供述全是假的,不能作为定案证据。



  为了查清此交通肇事逃逸案的事实真相,缉拿交通肇事逃逸者,抚恤一死一残的受害者,我们迫切要求,县公安局重新组织专案组进行侦破,认认真真地对我粮库审查,不放过一个坏人,也不冤枉一个好人,早日侦破此案。”



  从这份措辞不很严密的报告中看出,除了县交警大队的刑讯逼供外,几个重点证人很快就做了伪证,也是形成了这起冤案的重要原因。值得注意的是,这份加盖了粮库公章和法人张守业印章的报告打上去后,却迟迟没有回音。



  8月3日,某某蒙古族自治县粮食总公司(原县粮食局),就此事给县委、县人大、县政府打了一份《关于3月5日老土河乡境内一起重大交通肇事逃逸案与老土河粮库无关的报告》,并专门抄报给了县委郭书记、王副书记、县长罗才、副县长何田及县公安局,以期引起领导的重视,这份报告写道:



  “7月4日县长罗才同志在交通警察大队会议室亲自主持召开了有县公安局局长张文多、政委韩宝林、交通警察大队大队长周春风、办案人员李兆东、县粮食总公司总经理胡宝文、保卫股长何振兴等同志参加的研究讨论3月5日重大交通肇事逃逸案的现场办公会议。会上,周春风同志介绍案情,在讨论中提出了一些疑点,最后罗县长指示,还需要进一步深入细致的调查工作,并指示胡宝文总经理与老土河粮库领导及有关人员进行谈话,了解实情。



  胡总经理遵照罗县长的指示,亲自与老土河粮库主任张守业、副主任刘兴华及有关人员进行了谈话,了解到3月5日粮库50型拖拉机没有出车。



  7月20日,省公安厅刑事科研所痕迹检验丁主任、于工程师,省公安司法干部学院主讲交通事故处理的王副教授及县公安局同志重新对三轮车、50型拖拉机进行勘验时,我们也派员参加了,经勘验老土河粮库50型拖拉机没有任何撞击痕迹,原怀疑的拖斗也没有明显的撞痕。经我们了解,3月5日,老土河乡境内重大交通肇事逃逸案与老土河粮库无关,要求重新审理此案。”



  可以说,这份以文件形式打印的报告,如果当时真的引起了某些领导的重视并从中过问一下,事情还不会往太坏的地步上发展。



  其实,早在老土河粮库主任张守业向总公司汇报有关情况时,作为该粮库主管部门的领导,就一直关注着事态的发展。但一直苦于拿不出强有力的证据来推翻交警队的说法,因此态度也不十分明朗,也是在省、市专家对50型拖拉机勘验完毕,得出结论的背景下,粮食总公司才通过这个报告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据材料显示,省、市痕检专家对50型拖拉机进行全面的勘验痕检后的结论是:



  ⑴50型拖拉机没有被撞伤驾驶员的血迹、人体组织、衣、套纤维和其他物痕。



  ⑵50型拖拉机从车头到车斗无交通肇事所致的撞痕、刮痕、擦痕。



  ⑶50型拖拉机轮胎紧固大螺丝个个完好无损,无交通肇事所致的撞痕、刮痕、擦痕。



  按说,这个结论应该是比较权威的,而专家又是由县公安局组织的,交警大队大队长周春风和办案人员李兆东也从头至尾参与了整个勘验过程。可滑稽的是在此之后由交警大队出具的责任认定书中却黑纸白字地这样写着:“…某某县公安局专案组对‘3.5’重大交通事故逃逸案经过五个多月的调查,获取了大量的证据,并提取有关痕迹,经市公安局技术科、省公安厅刑事科研所鉴定,证据确凿。此案是由老土河粮库的‘50’型拖拉机所为,肇事逃逸者是该粮库主任张守业之子张明辉(在逃)。



  责任认定:



  1、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办法》第二十条‘当事人逃逸或者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使交通事故责任无法认定的,应当负全部责任。’之规定,张明辉应负此事全部责任。



  2、三轮车驾驶员赵俊权无责任。



  这份《责任认定书》中的内容,不但完全违背了省、市专家的勘验结论,同时也把张明辉推向了冤、假、错案的漩涡中心。



  三、替罪羔羊



  张守业在7月22日给县公安局递交了《关于迫切请求重新组织专案组审理三月五日交通肇事逃逸案的报告》以后,一直在等待县公安局能尊重他的请求,给予他一个正确答复。因此,在这段时间内,他显得很有耐心。在他看来,县公安局撤掉了一个专案组再重新成立了一个专案组需要过程。可他想得太单纯了点,作为一个执法部门,在无充分理由的情况下,能仅凭被嫌疑人单位的一份报告就草率决定更换办案人员吗?更何况单位的负责人就是嫌疑人的父亲。



  在等待的过程中,张守业又指示粮库办公室,给县交警大队递交了一份《关于解除对我库50型拖拉机查封的报告》。报告中除了再次的申明3月5日的交通肇事逃逸案与本粮库拖拉机无关外,又列举省、市痕检专家对50型拖拉机进行全面勘验后的结论,最后申请:由于粮库粮食急需发运,运力吃紧,要求早日解除对50型拖拉机的查封。



  在等待中,张守业也在托人活动。尽管他始终觉得自己有理,可那几个人被屈打成招后所出的伪证,仍然比他苍白的辩语更具说服力。万般无奈,他找到了在县委组织部当部长的妹夫老佟,他把事情的前前后后跟老佟讲了。老佟说,如果你觉得情况属实,那么我可以把这事和主要领导反映。



  从妹妹家出来,张守业心里一直很不安宁。他知道妹夫既为人正派,又坚持党性,若是为了一己私利或个人的升官找他帮忙,他决不会答应。这么多年来,无论是自己的事还是子女的事,自己从没有麻烦过他,而这次自己满身是理的事,却还得走后门托他说情…



  张守业在等待中又熬过了3个月,人也明显地瘦了,老了。到了11月份,他见仍没啥动静,便怀着十分复杂的心情,书写了一份《迫切要求尽快派专案组查清三月五日重大交通肇事逃逸案,解除对老土河粮库的审查,追究周春风、李兆东、刘伟等人刑讯逼供的法律责任》的投诉材料,并于22日向某某市人大、市检察院、公安局各送一份;同样的投诉材料,他于11月24日又向省公安厅递交了一份。



  这份带有火药味的投诉材料送上去后,张守业一直盼望着上级有关部门来人对这起交通肇事逃逸案予以重新调查审定,可等下来的却是这样的情形:12月14日,某某县公安局在没有向粮库出具任何手续的情况下,竟将张守业传到公安局,随之便送到收容所收审。



  张守业被县公安局收审之后,望着张守业长子张晓辉的哭诉,身为县委组织部部长的老佟的良知被震撼了。他既为妻兄和妻侄的蒙冤表示同情,同时也为一些人故意制造冤案充满了义愤。但多年从事组织工作的经验告诉他,这个事涉及面广,背景复杂,因此必须掌握强有力的证据,才能让事实把真相说清。因此,他在帮助张晓辉到市、省上访的同时,一直在思考的问题就是如何找到肇事逃逸的当事人或见证人,请他们实事求是地把情况说明,可是这样的事情谁来办?省、市检察院是很难搬动的,而在县里面对那么复杂的背景,谁又有能力推翻公安局的成论?



  四、师出有名



  张守业无端的被关押起来,对一个蒙怨的家庭来说更是雪上加霜。申诉上访材料递到了省城,甚至托关系送到了公安部,可这些材料如石沉大海,数月后音讯皆无。



  一次在省城上访的时候,老佟和张晓辉走着去火车站,当他俩从一座桥下路过的时候,正遇到一个年事已高的盲人在桥下算命。张晓辉眼睛一亮,只含含糊糊地对老佟说了一句:“我今儿个请他给算算。”边说边走了过去。老佟不相信迷信那一套,他心里本想劝晓辉别瞎搭钱,可不知为什么竟然没说。



  张晓辉蹲到这个老先生面前说:“请先生给我算算!”



  老先生问道:“你是算财运?还是算婚姻?是算子女呀还是算前程?”张晓辉说:“我家摊上了冤枉,我请你给我算算啥时候才能解除这场劫难!”



  老先生文绉绉地问了一句:“愿闻其详。”



  张晓辉没听明白,老佟在旁边解释道:“他让你把事情的经过跟他讲讲。”



  张晓辉一听,便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事情经过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同时还流露出了由于搞不到足够的证据,想把县交警大队定的案推翻真是比登天还难的怨言。



  老先生一听,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神秘地对晓辉说:“你的这事我可算不了。不过别看我又盲又老,却耳听八方、心度环宇…”于是他向晓辉说起了我和我的侦探所。一直在旁边站着的老佟一听,怎么,省城里还有私人侦探?于是便蹲下来,好奇地问:“老人家,您说的私人侦探所在啥地方?”老先生说:“具体地址我说不上来,反正在沈阳,我只记住了这个私人侦探所叫什么克顿,那个大神探姓孟!反正这事他们肯定能办。”



  尽管从老先生那儿没打听出什么关于私人侦探所的详细情况,但老佟心里想:“如果真有私人侦探所,调查取证对他们来说应该不会是什么太大的难事。”



  也正是从这年的5月份起,老佟和晓辉先后跑了省城7次,最后终于在8月27日找到了我们克顿调查事务所。他们到克顿调查事务所的时候,不巧的是正赶上我临时出去了,老佟跟当时负责接待的杨丹把来意一讲,杨丹便对他说:“按我们的营业范围,我们不办这类案件。”她回答完毕,任凭老佟和晓辉如何请求,小杨也不做更多的解释,只是一口回绝。无奈,两个人只好非常失望地抽身回转。就在他俩下楼的时候,恰逢我从外边办事回来,正顺着楼梯的台阶往楼上走。这时老佟听到有人喊我一声所长,便当即拉了一下晓辉的手说:“刚才这个人可能是那个神探。走,回去,跟他谈谈。”



  就在我刚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老佟领着晓辉就跟了进来,随后老佟试探地叫了一声:“所长——。”



  我回头一看是两个陌生人,便问了一句:“你们是——?”



  老佟见问,马上回答说:“我们是某某县的,我们有点事想请所长帮忙。”老佟先是说得很轻松,随后加重语气地说道:“我们为了找你这个私人侦探所,前前后后一共来了六七趟,真不容易呀!”说着,老佟从兜里拿出一盒石林烟,抽出一支递了过来,我摆手表示不吸,并说了声:“谢谢!”他以为我不吸烟,干脆自己也不抽了,他把抽出来的那支烟又放回烟盒里,然后急切地问:“如果所长现在有时间,能否允许我把情况跟您谈谈?”



  我先请老佟和晓辉坐下,随后顺手从办公桌上拿起杨丹送来的来访记录飞快地看了一眼,只见登记栏上写着:“关于某某县老土河乡四家子村南小桥附近发生的一起交通肇事案,此案由某某县公安局交警大队查办,但与事实不符,请示调查真相。”处理意见一栏上写着:“不符合我所业务范围,没有接案。”我看完记录,又看了看老佟和晓辉满脸求助的表情,便顺嘴说了一句:“说说看。”



  老佟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确是有些为难,但一听让他说说,便非常动情地把张守业父子蒙冤的前前后后详细讲述了一遍。



  听完老佟的讲述我心情十分复杂地看了看他,然后语气坚定地说:“十分遗憾,我们不办这类案件,你们还是回到当地找检察院”



  老佟一听,眼睛直了半天,然后用无力的语气说:“县检察院我们已找了多次了,上访材料都送到公安部又批转到省公安厅,可至今县委领导仍坚持说县公安机关的结论是正确的。”紧接着老佟又介绍了形成冤案的腐败内幕和复杂因素。



  老佟的讲话好似刺激了我的某一根神经。我严肃地对他说:“如果你讲述的是事实,我可以考虑接受你的委托。如果你仅仅是站在私利的一面,不相信公安机关,或者是想利用我们去推翻公安机关的结论,你就是给我多少钱,我也不会办。”



  此时,一直坐在旁边听着的张晓辉突然站起身来,随即“扑通”一声就跪在我的面前,声泪俱下地说:“所长,我们家确实冤那,求求您替我们伸冤吧!救救我爸和我弟弟!…”



  此时,我拿出一支中华点着,并顺手递给老佟一支,我边吸着烟,边对他们说:“要翻这个案子,必须调查出真正的肇事车辆,也只有这样才能澄清案件事实,洗清不白之冤。”



  老佟一听激动地站起身来:“正是这样。”“不过你们对我介绍的情况必须实事求是,不能有半点虚假成分。”无奈,老佟亮出了自己是县委组织部部长并受此案株连的底细。表示愿以党性为自己介绍案情的真实性担保。



  我深知这样的事对一个家庭来说,无疑像天塌下来一样,我也的的确确被感动了,可作为私人侦探所,想推翻一个县级交警大队的定案,尽管可能是假案,但其阻力是不可估量的。于是我十分谨慎地说:“我们只能帮你查出肇事逃逸车辆,其它的无能为力。”



  老佟见我答应了,他兴奋得泪花直闪…有些激动地拉住我的手说:“我先谢谢你啦!”我也拉着老佟的手说:“我也当过近20年的警官…”



  经过周密的思考,我决定由张国泰、马正强、蒋楠3名侦探组成一个专案调查小组,由他们具体负责办理此案。在我眼里,老侦探张国泰足智多谋,具有丰富的探案经验。30多岁的马正强办事干练,对于案件有独到的见解。蒋楠虽然年轻,但他是个善于应变的机灵鬼,而且驾驶技术是一流的。应该说,这三个人组合到一起是最佳搭档。此案以交通肇事的时间定名为“老土河3.5重大交通肇事调查案”。



  9月1日上午,三个侦探走进了我的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我从一个牛皮纸的档案袋里拿出了几份材料说:“你们先把这起案件的几份材料看看。”



  在这几份材料中,除了委托人口述记录外,还有两份老土河粮库搞的调查笔录和张守业及其家人交上级机关的申述材料、信访报告以及某某县交警大队的《责任认定书》复印件。几个侦探看完了材料,我便开始介绍案情:“去年3月5日,在某某县老土河乡四家子村南小桥附近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造成一死二伤的严重后果,肇事人驾车逃离现场。据委托人讲是一辆28型拖拉机与农用三轮车相撞,而某某县交警大队认定是老土河粮库的50型拖拉机与三轮车相撞。办案过程刑讯逼供、屈打成招形成冤案。按说:类似的交通肇事逃逸案,作为一个县级的交警大队,认定起来并不算难,特别是责任书上还说是经过了省、市公安局的痕迹鉴定,看起来肯定是有极其复杂的背景因素在里边。因此由你们三个组成专案组,由张国泰同志任组长,马正强、蒋楠为专案组工作人员。根据工作需要,给你们配备一辆面包车。”



  几个侦探互相望了一眼,马正强问道:“所长,这类案子,咱们不是从来不办吗?”我苦笑了一下说:“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我们有责任调查案件事实真相,还案件于本来。伸张正义,还冤者以清白。”



  接着,我便开始部署调查要点,同时提出六点意见:



  1.查清肇事的事实真相,还案件于本来面目。伸张正义,为委托人洗清不白之冤。



  2.查找到逃逸的肇事车辆及其驾驶员以及相关人员。



  3.如果50型拖拉机与这起交通肇事无关,要拿到足够的证据来否定。



  4.如果逃逸的肇事车辆是28型拖拉机,要拿到足够的证据来证明和认定。



  5.调查的原则是实事求是,证据确凿。要做到否有否的依据,定有定的证据。



  6.这次调查的任务艰巨,责任重大,要严守机密,保证安全。你们必须保证完成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开完会后我又叮嘱了大家,必须服从命令,听从指挥,要开动脑筋,重方法、讲策略,及时汇报案情、沟通情况。我还告诉他们:“经费不足,要节省着花,要树立私人侦探的良好形象,要对委托人负责任。”随后我又看了看表说:“各位快准备一下,今天下午就出发。”最后,我又握住张国泰的手说:“一定要慎之又慎!”他也紧紧地握住我的手说:“请所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五、风雨兼程



  克顿的海狮面包车飞驶出沈城,我的侦探们肩负着委托调查的神圣使命出发了。他们每个人都清楚,他们胸中承载着的一份责任就是一份光荣。



  刚刚离开沈城百八十公里,老天爷就沉下了它的阴脸,竟然使通亮的白天突然变成了黑昼。乌云密布压满天空,“妈的,这老天爷真是和我们开玩笑。”随着老侦探张国泰的一句骂声,突然天空中一道闪电,紧接着一声轰隆隆的雷鸣。可闪电没能撕破那浓重的乌云,巨雷也没有吼开漆黑的天空。大雨瓢泼而降,风挟着雨水狂乱的撞击着风挡玻璃。尽管海狮睁大了通亮的双眼,也无法看清前面的路。海狮失去了往日的勇猛,在雨中缓缓地前行。



  老侦探张国泰看出了正在驾驶的蒋楠着急的心理,便提醒了一句:“速度慢点没关系,咱们安全第一。”蒋楠答应一声:“明白。”他凭着娴熟的技术,驾车稳稳地行进在风雨中,也许是被侦探们的意志战胜了,狂风暴雨终于消减了它的脾气。四百多公里的路被渐渐的甩在了车轮之后。



  泡子乡到老土河乡这段路全是翻浆道,越来越难行使,就在老土河乡遥遥在望的时候,海狮车的一个轮子掉进了一个半米多深的泥坑里。蒋楠试着开了几次,面包车只是“嘟嘟”地叫着,陷下去的那支轮子干打滑。张国泰和马正强只好跳下车去,蒋楠也把海狮开足了马力,两个人从后面使足了力气去推,他们二人被车轮溅起的泥巴打成了泥人,可车还是没推出来。马正强急中生智跑到村里找来3个身强力壮的农民,5个人一起卯足了劲,硬是把那车推出了泥坑。



  当车开到老土河村的时候,就见雨中站着一个中年妇女,打着雨伞,拿着手电冲着面包车照着。车开到近前停住,中年妇女问:“你们找谁?”不等蒋楠回答,马正强已跳下车去对那妇女说:“我们从沈阳来路过这里。”



  中年妇女问:“你们是不是调查事的?”



  马正强反问了一句:“调查什么事?”



  中年妇女说:“我们上午9点跟孟所长通过电话。”



  马正强一听确认这位妇女就是委托人的亲属,于是便请她上车。到了张晓辉家的时候,蒋楠特意看了一下里程表:行程620公里,历时9小时42分,而此刻的时间是9点50分。



  见过张晓辉,张国泰简单地自我介绍,并问张晓辉能否提供几个知情人。张晓辉说:“听说粮库的现金出纳员,家住十家子乡的何春晓曾为50型拖拉机没有肇事做过证,还听人讲过何春晓知道肇事车是28型拖拉机。但这些都是听说,我们一问,人家啥也不说。”



  和张晓辉分手的时候,张国泰说:“记住,除非有特殊情况,否则,我们不能和你们有任何表面的接触。”张晓辉说:“这我记住了。”最后,蒋楠又问附近有没有旅店,张晓辉说:“没有旅店,只有个大车店。”张国泰说:“大车店也行。”张晓辉说:“你顺道往前开,就能看着。”说着他挥了挥手。



  车到大车店的时候,已是夜里11点。马正强敲开了店门,店主一看三个人是外地人打扮,其中两个还满身是泥的样子,便问:“你们要到哪儿去?”蒋楠回答:“到大坝那边看一个朋友,走半道车陷住了,再说也这么晚了,不熟悉路,想住一宿明天再走。”店主盯着三个人看了老半天,然后又看看天说:“大坝离这还有50多公里路,道又不好走,那就住吧,就是条件差点。”



  三个人住下后,张国泰小声说:“明天就去十家子乡找何春晓取他的旁证材料。”马正强和蒋楠说行,是夜无话。



  9月2日上午6点,三个人结了帐便上了车。



  来到十家子乡,蒋楠向一个抱孩子的妇女打听:“请问大姐,何春晓住在什么地方?”抱孩子的妇女一听,反问道:“你们是他什么人?”“朋友。”妇女随后用手一指:“你们到前边的那个摩托车修理部看看,我刚才在那儿还见着他了!”



  蒋楠将车开到离摩托车修理部三十几米的地方停住,三个人远远地望着修理部门前站着三四个男人,可究竟哪个是何春晓?这时蒋楠灵机一动推开车门喊了一声:“何春晓——”随后向那边招了招手。在修理部正和朋友闲唠的何春晓见面包车上有人喊他,以为熟人找他,便先应了一声,随后就大步来到面包车跟前,待他走到跟前,马正强压低了声音说:“我们是沈阳来的。”边说边出示了备好的证件。何春晓看了看,有点发懵。张国泰说:“在这说话不方便,劳驾你上车,我们出去到乡外没人处谈。”何春晓问:“你们找我干什么?”张国泰说:“了解点事情。”“啥事?”何春晓仍不放心,张国泰笑了笑说:“放心,不会为难你!”无奈,何春晓对摩托车修理部的那几个人喊了一声:“我有点事儿,一会儿回来。”随后便上了车-



车祸背后的冤屈(3)( 本章字数:7200 更新时间:2011-12-16 8:22:00 )



  蒋楠将车开到乡外一片草地里,张国泰便说:“我们找你,一是想了解你所知道的有关去年3月5日老土河乡四家子村南小桥那儿发生的三轮车和拖拉机相撞事件,二是请你就你所知道的情况出证。”



  何春晓看了看车上的几个人,心虚地说:“说实话,我们这个地方没有人敢出证。我们守家在地的,县公安局交警队的警察要知道我出了证,那还有我好?为了这个事,我们老土河粮库就有好几个人被打了,如开50型拖拉机的张凤岐,开罗马吉普的司机张明辉,还有更夫董刚等,现在谁敢说真话。交警队的警察逼他们说是粮库50型拖拉机肇事,不准他们说是28型拖拉机肇事的事实。县交警大队大队长还说:粮库有钱,他能给拿6万元钱的话,事情就能了结,你们为什么要说28型拖拉机肇事呢?28型拖拉机是私人的车,他能拿出6万元吗?我听张凤岐说,在打他的时候还告诉他说那天既然你自己没开拖拉机,就说是张明辉开的吗?最后被逼不过,张凤岐只好出了伪证,说是张明辉开拖拉机肇的事。现在,你们让我出证,说出了真话,县交警大队把我抓了去,我可犯不上啊!”何春晓说完,开始一声不吭了。



  张国泰说:“别说从法律上讲你应该如实作证,就是从良心上讲,你和张守业、张明辉在一个粮库这么多年,你能看着他们蒙冤不管吗?”何春晓低头不语,思考了老半天,最后满脸疑惑地问张国泰:“我出了证,你能替我保密吗?”张国泰说:“我们保证严守秘密,这是我们的职业道德。”于是何春晓讲述道:“去年5月份,我在丁老万的摩托车修理部修我的摩托车,在和丁老万唠嗑时,我说县交警队正调查我们粮库50型大拖。丁老万说:‘县交警队来的那几个人就那么回事吧,你们张主任要是能给我几万块钱,这场官司我帮他打,保证能赢。’我问怎么回事,丁老万说在四家子南小桥那块,三轮车撞在大拖上的事他当天就知道,是金晓东跟他说的。金晓东说:‘那天他跟王家子村耿三开的28型拖拉机,回来的时候就在四家子村南小桥附近肇事了。’他还说当时他和耿三正停车尿尿,忽听‘嘭’的一声,一看一台三轮车撞在了拖拉机上,吓得尿都撒裤兜子里了。耿三一看说:‘不好!快走!他俩就开车跑了。’丁老万和金晓东是好朋友,无话不说,我总去丁老万的摩托车修理部,他什么事都不背着我…”



  拿到了何春晓的证实材料,张国泰决定马上就找丁老万取证。按照何春晓的指引,三个人很快便找到了丁老万,当张国泰跟丁老万刚一说起调查取证的事,丁老万马上就问:“是何春晓告诉你的吧?”看到张国泰和马正强没啥反应,丁老万又接着说:“这事金晓东跟我说完之后,我就跟何春晓说过,跟第二个人都没说。”于是他将金晓东在肇事当天晚上说的话又讲述了一遍,并说:“我不能出证,我只能给你们写个情况介绍,因为这事我只是听说,他说的是不是事实我也不知道,我又怎么能证明?”



  张国泰和马正强、蒋楠三个人都在心里感受到了丁老万那特有的爽朗和精明。张国泰想了想说:“那你就写情况介绍吧。”丁老万写完后,按上了自己的手印。



  这天晚上,三个人住到了泡子村旅店。三个人把何春晓和丁老万讲的话又放了一遍录音,随后又通过对两次取证的全过程分析,感到下一步取金晓东和耿三的证明难度会更大。几个人研究来研究去,决定第二天由马正强和蒋楠开车返回沈阳向我汇报,留下张国泰一个人到十家子乡暗访。研究好之后,张国泰当即挂通了我的手机,为了慎重起见,张国泰用暗语请示说:“目标两个已定,如果同时归位,难度很大,恳请娘家来人协助;外甥明早凌晨回家,面报详情,请指示。”我当即指示:“按你们研究的方案办。”



  9月3日一大早,送走了蒋楠和马正强,到饭店吃过了早饭。张国泰便对饭店老板说:“老板,我给你留下押金钱,麻烦你把自行车借给我用一天。”老板说:“你骑吧,用不着留押金,你不是在这还得吃两天吗?”张国泰说:“那是。”



  张国泰骑了20多里路到了十家子乡,看到当地有个修车的老头,旁边还围了几个唠闲嗑的人,便把车子推过去说:“老师傅,这车子骑着沉,麻烦您给修一下。”修车老人接过车子试了试说:“前后轴档紧,卸下来上点油就行。”张国泰说:“那就卸下来上点油吧!”老师傅在修车的时候,张国泰旁敲侧击地问:“老师傅,听说去年在离你们这不远的四家子村南小桥旁,粮库的拖拉机把一辆三轮车给撞了?还死了个人?”



  修车师傅也不瞧张国泰,只是边修车边说:“俺们这块怪事多,说假话的都是爹,说真话的受折磨。老土河粮库的拖拉机那天根本没出车,可县交警队的硬说人家的车肇事,把张主任的儿子抓去毒打一顿不说,又把张主任抓去坐牢,这上哪儿说理去?粮库的赵文庆说了真话,结果被抓去给上了一顿刑。”老师傅边说边顺手指了一下站在旁边的一个半大小子说:“这小子他爹,不就是气不公说了一句公道话,当时就被警察给扇了个大嘴巴吗?”他说到这儿,站在旁边的一个中年人插话说:“当时三轮车撞上的是28型拖拉机,这事三里五村的人都知道,交警大队不去查,非要认定粮库的50型拖拉机肇事,粮库有钱,交警队想让人家拿六万块钱,人家不拿,那还不抓他主任坐牢。”修车师傅又接话说:“县长的亲戚给撞死了,交警大队长不给罚钱赔偿,那他的官还想当不想当!”老师傅话音刚落,中年人又气愤地说:“共产党的政策好是好,就是让这些王八蛋给整糟了…”



  9月4日上午10点半,马正强和蒋楠带着另一名侦探于群从沈阳赶回了老土河乡,张国泰和他们几个人又悄悄地研究了一番之后,决定去找金晓东取证。可不巧的是车刚开到四家子村头便出了毛病。蒋楠忙得顺脸淌汗,怎么修也没修好,。马正强到村里打听打听,村里也没有会修车的。直到晚上八点多钟,几个人才在路上拦住了一辆前往彰武县的212型吉普车。经再三恳求,吉普车司机才同意帮助把面包车拖到泡子村旅店。到达泡子村的时候,几个人便热情地请那个司机到饭店吃饭,他也真没客气,蒋楠为表达谢意,还给了他五十元钱。



  有句俗话说的好,酒是越喝越厚,可不,一顿饭几杯酒,那个司机便和我的侦探拉近了距离。他自报家门说是彰武县农机局的小车司机叫梁志宏,并无意间说出了他和金晓东是亲戚。而这一点在找金晓东的时候,还真就给用上了。



  第二天一大早,蒋楠通过旅店服务员找来了一个修车的师傅,别说,他手艺还挺高,很快就把面包车修好了。8点多钟,张国泰按照从丁老万处得到的情况,指示蒋楠将车开到十家子砖厂。原来,自打耿三的28型拖拉机肇事后,金晓东一直在砖厂上班。蒋楠将车开到离砖厂不远处停下,马正强和于群便向砖厂走去。他们走到砖厂旁边,看到有几个工人正在码砖,马正强便问了一句:“哪位是金晓东?”干活的那几个人朝他们望了望,过了好一会儿,有个大胡子反问一句:“你们找他干啥?”马正强说:“我们是从彰武来的,彰武县农机局的小车司机梁志宏让我们找他。”这时金晓东才从人群里走出来问:“你们和梁志宏是什么关系?”马正强说:“一个单位的,他让我们给你捎点东西,走,跟我们到车上去取。”



  金晓东跟马正强来到面包车上,于群随即将车门一关,马正强拿出介绍信和证件让金晓东看了看说:“我们是沈阳来的,想找你了解一下耿三的拖拉机在去年3月5日晚和三轮车相撞的情况。”金晓东一听,当即心情慌乱地说:“我没有什么问题!”这时张国泰语气低沉,不慌不忙地说道:“我们只要你如实地介绍情况,不会给你带来太大麻烦。”金晓东脸吓得刷白,颤抖着说:“你们要了解的情况我不能讲,这事人命关天,县交警队要是知道了,我可就完蛋了。”张国泰拍了拍金晓东的肩膀说:“不讲真话,出伪证,都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再说,你是目击者,你既要对自己负责,也要对别人负责…”



  经过反复做工作,费了好大的周折,金晓东才简单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可就在金晓东要书写证实材料的时候,从砖厂冲出了八九个人,他们把面包车团团围住,把车牌号也记了下去,特别是刚才的大胡子,站在车前怒气冲冲地问:“你们是哪儿的?找金晓东干什么?”同时还威胁说:“如果你敢把金晓东带走,我们就和你们拼了!”张国泰一看,忙小声对金晓东说:“你让他们先回去,随后我就让你走。”金晓东看了看张国泰,随后拉开窗探出头去说:“他们找我说几句话,没别的事儿,你们先回去吧。”几个人听金晓东一说,又看了看车里的人,便都有些不情愿地回去了。为稳住金晓东,张国泰以平和的语气对金晓东说:“你先回去上班,等晚上五点我们再到这里见面。”金晓东点了点头,跳下车去就回了砖厂。



  几个人离开砖厂之后,开车来到了彰武县招待所,安排了住处,又吃完了午饭,便在房间里研究晚上的行动方案。马正强分析说:“从白天的情况看,晚上金晓东也不会一个人来,我最担心的是出现意外情况。”于群沉思了一会儿说:“我们一定要往坏处想,在心理上有所准备…”几个人研究来研究去,最后张国泰决定:“为了保证已取得的证实材料和录音带的安全,晚上去三个人同金晓东见面,于群留下在招待所等候,如夜里11点三个人还没回来,也没消息,就马上用电话通知孟所长。”



  下午5点,张国泰、马正强、蒋楠三个人准时到达预定的地点。可等了一个半小时,金晓东也没出现。马正强说:“看来事情有变!”蒋楠说:“干脆,我们去金晓东家找他。”张国泰说:“这个时候我们不能轻易地往他家里乱闯。如果金晓东不想见面,去他家也没有用。”等到了7点钟左右,就见金晓东骑着车子迎面而来。可他上车刚讲了几句话,就见一个老汉提着个大棒子怒冲冲地赶来说:“你们是哪儿来的敢抓我儿子?我儿子犯了什么法?”张国泰一见,马上迎过去说:“老人家,我们只是找你儿子了解一下去年耿三的拖拉机肇事的情况,并不是要抓你儿子,要是想抓你儿子,上午的时候不就带走了吗!”老汉一听,火气小了点,但仍余怒未消地问:“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通过地方政府就搞暗地查访?”张国泰说:“我们这样做是为了不给你儿子带来影响,在车上谈话不惊动任何人,如果考虑不周,我们走后会有人找你儿子麻烦的。”张国泰语重心长的一番话,使老汉转变了态度,他告诉儿子实事求是讲真话,既不冤枉好人,也不放过恶人,并叮嘱儿子:“你就如实讲吧,爹在外边罩着。”



  由此,他们顺利地拿到了金晓东的证实材料。金晓东证实:



  “我于94年3月初的一天,跟耿三(耿六喜)的车去桃树沟等地收高粱。晚上7点多钟,在往回走的途中,路过老土河乡四家子村南小桥附近,车熄火了。我俩下车正在尿尿,就见一辆三轮车拉着铁东西,车上坐着三个人从北面开来,车灯挺亮,会车的时候,就听‘嘭’的一声,三轮车撞在了大拖车的后斗上。当时吓得我没敢看,耿三看了看说:‘出大事啦,咱们快走。’随后我上了车,他把车摇着开着就跑了。后来耿三把车(28型拖拉机)卖了,他卖到什么地方我不知道。”



  取完证,三个侦探急匆匆的开车赶回彰武县招待所,与留守的于群会合。到招待所几个人的紧张心理才开始放松。



  吃完晚饭,已是半夜12点了,几个人又研究了一阵子,夜里0时30分,张国泰拨通了我的电话,向我汇报了工作情况。我指示他们先不要正面接触耿三,因为张国泰在暗访时听有的群众反映说:“县交警大队办案人员曾对耿三说过,是你的车撞的吗?如果是你的车撞的你要负法律责任。你敢承认吗?还是不承认的好。谁问也不能承认是你撞的。懂吗?”由此分析,耿三不会轻易认这个帐。最后大家一致认为:“如果我们惊动了他,他不但不会承认,还会跑风出大问题。如果是以带走他的方式取证,我们又没有那个权力。那样事情就更复杂了。”但我要求张国泰应先从侧面掌握一下情况。



  第二天,张国泰和于群假扮成倒卖拖拉机的人,打听到了耿三家,见到了耿三的媳妇,张国泰说:“我们是彰武县农机局的,听说你爱人耿六喜想买二手拖拉机,我们想和老耿做笔生意。”耿六喜的媳妇上下打量打量张国泰和于群说:“他去外地买四轮拖拉机去了没回来。”



  “什么时候回来?”于群问了一句。



  耿三的媳妇说:“他总不着家,啥时候回来我也拿不准…”



  把耿三的家庭住址等情况摸清了,张国泰便决定当天返回沈阳。



  六、沉冤昭雪



  这次调查历时八昼夜,行程1780公里,共取回八份证实材料,六盘录音带。我满意他们的工作,我为我的侦探们自豪。



  肇事方这条线索搞清之后,我们又了解到,曾受张守业委托的某某市第一律师事务所的王学功律师,也对因被某某县交警大队刑讯逼供而出过假证的张凤岐、董刚及28型拖拉机肇事后的另一个目击者于德江及为张明辉妻子接生的姜桂荣助产师等人进行了调查取证。其中,张凤岐和董刚在证词中详细地讲述了自己被县交警大队的办案人员刑讯逼供,不得不做出伪证的全过程。



  望着这十多份极具证明力的证言证词和长达5小时的六盘证人录音带以及被害人被刑讯的图片资料。我觉得,按照委托调查合同,克顿调查事务所已完成了委托调查任务。



  但此时,依然难以平静的心潮又让我想到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写过《大海作证》、《走向新岸》、《人鬼之战》等轰动一时的著名作家、辽宁日报高级记者李宏林,他是我的朋友,我想把材料提供给李宏林,希望他能写成文章将此案在报上曝光,借助新闻媒体的力量,也许会对张守业的案子更有帮助。



  来到辽宁日报的专题部,寒暄了几句之后,我便简要地说明了来意并详细地介绍了案情。李宏林听我介绍完之后,又看了看我带去的材料,当时他非常震惊。他思考了一会儿之后,说:“如果写成文章见报,当地的主要领导将十分被动,也不一定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式。我看这样吧,恰好我和某某县的郭书记和罗县长也比较熟悉,我写封信,你们拿我的这封信再去和他们沟通沟通。”



  我觉得李宏林同志考虑得不无道理,便回答着说:“行。”于是李宏林挥笔写道:



  郭书记、罗县长:你们好!



  11月在蒙古贞开会,与罗县长见了面,错过与郭书记见面机会,很遗憾。



  今有一事拜托二位协助处理一下:你县交通警察大队错办了一起交通事故案,使张守业同志蒙冤一年多,工作、家庭损失惨重,在收审所关押一年多之后,近日取保候审放出,并强行让单位交款6万余元,诸多证据已认定收审张守业是错误的,就要认认真真地给人家平反,并在一些问题上有一个说法。如果不这样做是不妥当的。我希望此事迅速内部解决,如捅到报上就不好了,供你参考。



  拿到了李宏林的亲笔信后,我就带着张国泰、蒋楠等人,驱车直奔某某县,来到某某县委,恰逢县委郭书记在办公室,我便递上了李宏林的亲笔信。郭书记草草地看了之后,不冷不热地问:“你们是张守业什么人?”没等我说话,张国泰说了一句:“亲戚。”郭书记一听是亲戚,便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我们。我不卑不亢地说:“郭书记,我们原本不想打扰您,但你们县交警大队办的这个案子,我们认为张冠李戴问题太大,这次来就是想请求您再派人重新认真调查一下。”



  郭书记用目光又扫了我们几个一眼接着说道:“我县交警大队曾多次受到过省、市的表彰,是全省公安交警一面旗帜,具体办案人员也是久经考验的同志。这个案子吗,我知道,交警队他们办这个案子是经过多次认真研究的,连省、市有关专家也都做过鉴定。”



  “我们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这是一起错案。”我及时地插了一句。



  郭书记的身体在椅子上晃了晃:“这么复杂的案子嘛,难免会出现一点毛病。如果你们出面,最好能说服家属,让他写个检讨,我给他批示一下,对他因此事而受到牵连的亲属(指老佟)我给他官复原职,这事就算拉倒。”讲到这,郭书记拍了拍胸脯说:“我这个县委书记说话是算数的!”接着他又看了看我们,然后把话题一转问道:“你们住在什么地方?晚上我给你们接接风。”看我们几个人谁也没吭声,郭书记又冷冷地说:“如果你们继续往上找,这对他们也没什么好处,不管对与错,这个官司你告不赢,再告,你告的就是县委、县政府!他张守业不就是错押了一段时间吗,给他恢复过来,该上班上班…”



  说实话,听了郭书记的谈话,我的心情很是沉重。我不明白,作为一个县委书记,怎么会对一件人命关天的事这么淡漠。当时我本想把自己的想法和郭书记理论一下,可就在这个时候,郭书记却被秘书叫走了。临走的时候,郭书记一挥手说:“这事就这么地啦!”



  从郭书记的态度上看,我觉得自己来时所想的思路在这儿根本就行不通。于是在回来的路上我便决定:走法律程序,帮助张守业向省检察院投诉。



  回到沈阳的第二天,我让张国泰和已被取保候审的张守业将一份投诉书和克顿调查事务所的全部调查材料送到了省检察院。又过了两天,省检察院的杨业勤检察长阅后批示:



  某某市检察院韩检察长,此案我已阅卷,请你立即组织复查,将结果报我。



  20天后,某某市检察院组成了三个调查小组,分头行动,很快便查明了事实真相,调查结论和我们的调查完全一样。至此张守业父子的冤案才算彻底昭雪。



  1995年9月28日,应某某市检察院的要求,我又委派张国泰、蒋楠两名侦探协助检察机关去查找真正的肇事逃逸司机耿六喜的下落。他们受命后往复三次去耿家做通了肇事者家属的思想工作,并从黑龙江的漠河查找到辽宁的锦州市,一周时间行程纵贯东三省。最后终于找到了交通肇事逃逸后,在外打工的耿六喜,给此案划上了圆满的句号-

初恋( 本章字数:7228 更新时间:2011-12-16 8:22:00 )



  我只能让心储满痛苦,只能让疯长的思念一点点枯萎、断落,只能让眼泪一次次地淋湿我的梦境。就像飘落的树叶,是不可能重新生长到爱情的大树上了,过去的一切,只能成为我心底的回忆,或作为一个难以忘怀的梦…



  1968年8月我被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浪潮给卷到了盘锦地区台安县新开河公社鹿泡子村。我们一起下乡到鹿泡子村的有17个人,其中8个女生,9个男生。我们是第一批下乡的,我们去的时候还没有青年点,因此所有的知青都分住在贫下中农家里,但吃的还是集体伙食。最初,我们吃的是供应粮,吃的应该说比当地的农民要好,可随着供应粮的取消和我们参加劳动以后自身饭量的增大,分给我们的口粮和烧柴很快就给用光了,这样只好由负责知青工作的带队干部和农村生产大队的干部领着我们赶着牛车挨家挨户的化缘。要来的粮食和烧柴仍满足不了我们渐渐增大的胃口,食堂里只能将玉米面做成面糊粥,作为干粮的苞米面大饼子一人一次只能分上一个,有时候锅盖刚一揭开,男知青便把大饼子一抢而空,而吃不到干粮的女知青气得直哭。



  应该说我那时候的运气还算不错,分住处的时候把我分到了生产队长顾春阳大爷的家里,我也因此受到了不少的关照。



  那年深秋,地里的粮食刚一集中到场院,顾大爷就派我和另一名社员看场院。那时候看场院是俏活,别的社员都是起早贪黑的大干,而看场院的就是绕场院四处转转,看护好收获的粮食,除晚上换班睡觉外,几乎是不干什么累活。当然,更让我心满意足的是我看的是粮食,再也不愁自己吃不饱啦,这真是美事!



  我干上看场院这活还没几天,在我们青年点里当点长的林伟伟私下里找到我说:“广刚,青年点又没粮了,点里的同学让我来找你,你看,同学们一个个饿的面黄肌瘦的,怎么起早贪黑的去干那么重的活呢?咱们能不能帮忙想点办法?”“再去生产队借粮食已是不可能了。”我也来不及多想就告诉她说:“这事就包在我身上啦!”见我这么痛快就答应了,林伟伟非常感激,她闪动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专注地看了我老半天,才用甜润的声音对我说:“你真好,我代表同学们先谢谢你。”



  当天,我就找了两名要好的同学,在一起谋划了一番。夜里,在我值班的时候他们来到场院,每人用米袋子装满四五十斤粮食用胳膊一夹,再披上军大衣做掩护,我则用了个大麻袋装了半袋子粮食明晃晃的扛在肩上,就这样我们往返两次把粮食从场院盗窃到青年点。



  事后,当我回青年点吃饭的时候,同学们见到我时目光中都透着敬意,个别女生感激的对我说:“老孟你真行!”。那个时候搞“斗私批修”,狠批“私”字一闪念,我在自己的心里狠狠地把自己批判了一通,才觉得心里好受了一些。因为顾大爷那么信任我,让我为队里看守丰收的果实,而我这样做无疑于是监守自盗。



  令我想不到的是,青年点的同学中出现了“王连举”,我被一名知青给告了密。村里的政治队长原本就和生产队长顾大爷不和,便想利用盗粮事件整顾大爷。他在找我谈话时,绕着弯子诱使我让我说出是顾大爷指使的。我说:“我做的事和别人无关。”他随即召开了生产队社员大会,在会上把我和两个偷粮的知青批判了一通。批判会开过之后,政治队长又让一名知青整理了我的材料,并将材料报送到公社。让我最受感动的是顾大爷和林伟伟,顾大爷在小队批斗会上饱含深情地说:“社员们,我们也都是养儿养女的人呐,我们手拍胸脯想一想,这些从没干过重活的城里孩子,每天只喝点稀面汤饿着肚子去干活能抗住吗?现在粮食从地里收上来了,他们为了不饿肚子,偷着拿了一点儿,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觉得,毛主席让他们上山下乡是接受再教育来了,可不是挨饿来了,要是把他们都给饿着,咱们贫下中农怎么向毛主席他老人家交代呀?”顾大爷这么一说,大多数社员都发言对我们几个表示同情。这事儿,本来我责任最大,但批斗会刚一开始,林伟伟就站出来说,她是青年点的点长,应该负责任。要处理就处理她一个人,与我们几个无关。林伟伟这样一讲,她的知青点长自然是当不成了。



  批判会后的第二天夜里,两个肩背“五六式”步枪的民兵在大队雷公安的带领下,把我从熟睡中抓走,送进了关押“地、富、反、坏、右”的专政学习班,实际也就是今天的看守所。一铺大炕,我的左边睡着一个“想变天”的地主分子,右边是一个“历史反革命”分子,他们的胸前都订着白名签,标明着他们的身份。



  三天后,顾大爷赶着马车和林伟伟以及其他同学将我从学习班接回青年点。原来是顾大爷、林伟伟找到了公社的领导,如实反映了青年点劳动生活情况,公社领导认为以专政的方式对待上山下乡知识青年是错误的。



  盗粮事件后,我和林伟伟的关系一下子就拉近了。林伟伟有什么心里话都愿意跟我说,每次从沈阳的家里回来,只要带好吃的都要给我留一份。



  一次,林伟伟为青年点里的食堂去磨面,她牵着毛驴来场院找我。路上,林伟伟表现的非常忧虑。她问我:“广刚,你说咱们这样的生活何时是个头?”我听后心里猛然一怔,说实话,对于她提的问题我从没有过多的去想过。两年的农村生活,让我们的思想成熟许多,可更多的是失落。我们都认为在农村已永无出头之日,梦中我曾幻想过和林伟伟在农村,在鹿泡子湖边盖上了土房过上了农民的日子…



  让林伟伟这么一说,我才如梦方醒,我望着林伟伟,想听听她的想法。林伟伟说:“你身体好,家庭出身好,一旦有机会,你应该争取去当兵,到部队锻炼几年,将来也许会有一个好的前程。”



  应该说,林伟伟的这番话点燃了我心中的希望,这以后,我便更加努力地表现自己,干什么活都捡累的脏的干。同时,我也把自己的心里话跟顾大爷说了,因为顾大爷的侄子就在公社当武装部长,他如果肯帮我忙,我当兵的希望就容易实现。顾大爷非常支持我的想法,他夸我说:“广刚,你有志气,干啥有冲劲,不憷硬,是应该到部队去锻炼锻炼。”



  我下乡的第二年冬天,冬季征兵开始了,顾大爷以大队贫协的名义到公社武装部极力推荐我参军。我如愿以尝收到了入伍通知书,记得在公社新兵集训的那几天里,林伟伟天天到公社去看我,并送我一本描写军人生活的诗文集叫《北疆兵歌》和一本读报手册。她还不止一次地嘱咐我到部队后一定要好好干,干出男子汉的样来,“不争馒头,要争口气…”



  直到我们新兵整齐地站在解放牌卡车的车厢上向送别我们的亲人挥手告别的那一刻,在人群中我终于发现了那双一直目送我起程的大眼睛…记得那天到公社送我的还有特意从沈阳赶来的妈妈和专程送我的顾大爷,但最让我忘不掉的是林伟伟那张美丽而又带着忧伤的脸。



  到部队之后,在紧张的学习和训练之余,我给家里和顾大爷各写了一封信。在我正想给林伟伟写信的时候,却首先收到了林伟伟的来信。她是从我给顾大爷的信中得到的地址。她在信中除了向我表示祝贺和关心之外,还埋怨我是不是把她忘记了!我只好赶忙给她回信,并告诉她正要给她写信,只是心里话不知如何表达才迟迟没有动笔,信中,我直接表达了对她的爱慕之情。从此之后,我们二人一直书信不断,情感也一点点的加深。



  到部队半年之后,我被任命为连队里的文书,整天和连里的周指导员住一个宿舍。慢慢的,周指导员发现了我和林伟伟的秘密。一天,我正在专心致志地看着林伟伟的来信,周指导员问我:“小孟,处女朋友啦?”我不好意思地用手抓了抓头发说:“嗯!”这时周指导员又问:“长得怎么样?”我说:“很漂亮”并拿出了林伟伟的照片给他看。他又问:“能介绍介绍她的家庭情况和社会关系吗?”我听后,觉得周指导员想了解,这肯定是组织上对我的关心。于是,我便把林伟伟的父亲家庭出身,以及她父亲很早就参加革命,当过红军,解放后一直在省某某部门当领导,文革开始被打成了走资派的事如实的向周指导员做了汇报。



  周指导员听后对我说:“小孟啊,你现在正处于积极要求进步,争取早日入党阶段,你可不要让小资产阶级的思想感情冲昏头脑啊!我是关心你才对你说,她的家庭出身不好,父亲又是走资派,你和她谈恋爱将来肯定要影响你的进步的!在这方面,我是有过教训的…”周指导员接着又给我讲述了他曾因处一个家庭成份高的女朋友而影响了自己入党提干的亲身经历。



  周指导员的话在我心中引起了很大的震动,我恨自己没有周指导员的魄力及时地和女朋友一刀两断。我总忘不掉林伟伟,每次强迫自己忘掉她时,她那美丽而忧伤的脸都会在我的眼前浮现并显得更加的美丽和更加的忧伤。我控制不住自己,仍然偷偷的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给林伟伟写信。后来这事被周指导员发现后,他非常严肃地劝我好好想想:“是放弃个人情感听从组织安排积极要求进步呢?还是继续和林伟伟相处下去而影响自己的前途?”这次谈话之后,我一下子没了主意便找到和我一起入伍的一个战友丁海燕合计。丁海燕说:“依我之见,凭着你的自身条件,将来回去找什么样的姑娘没有,何必非得跟她呢?在这个干啥都讲究出身的年代,你怎么能为了一个女朋友而影响自己的前途和一生呢?”就这样,我把已经给林伟伟写好了的信都尘封起来,一封也没再邮出。这以后,林伟伟接连又来了几封信,每封信都写的非常动情,有的信,稿纸上还清晰可见泪滴的痕迹。看到这样的信,我的心都碎了,我多想通过书信给思念我的人以真挚的回应,我多想通过我的笔向我所思念的人倾吐心声…可却有一个叫“组织”身影阻止我说——不行!在这个身影面前,我个人显得是那么渺小无力,我只能让心储满痛苦,只能让疯长的思念一点点枯萎、断落,只能让眼泪一次次地淋湿我的梦境…



  “文革”这段历史无疑影响了林伟伟的发展前途,但她是一个意志坚强的人,对她我除了有爱慕之情外,更有敬佩之感!



  以断送初恋的代价,满怀一腔青春热血和远大革命理想,经过五年的奋斗,没有实现提干的目标仅仅换回一张党票和两张五好战士奖状。茫茫然然中我复员回到了家乡沈阳。



  回到沈阳之后,我向回城的同学打听后才知道,在我突然中断给林伟伟回信之后,林伟伟每天都要往返十多里地到公社邮局去查找我的来信,而每天都是以泪洗面失望而归。后来,林伟伟的父亲被平反;落实了政策,官复原职,林伟伟也被推荐上了大学,成了一名工农兵大学生。



  按同学们的推算,我复员的这一年,林伟伟也该是大学毕业了。于是几个当年和我在一个点上的知青联名给林伟伟发了一封信把她邀到了沈阳,我们大家又聚到了一起。



  分别五年多,再次相见同学们几乎是泪眼相望。在我的眼里林伟伟变化最大,她除了依然美丽的脸庞外,看上去更另有气质,也更成熟了。这天许多同学都喝了不少的酒,只有我和林伟伟满怀心事。酒后,我送林伟伟到一个女同学家去的路上,林伟伟只简单地介绍了自己父亲落实政策后全家人的情况,以及自己的大学生活,对我们的过去和我在部队的情况她不提不问。那时我是个极好面子的人,她不提不问,我自己也不好意思向她解释…



  后来,她在给一位女同学的来信中表示了对我的极大失望,她说我送她的那个晚上,她最想听到的是我对过去所发生的一切能有个令人信服的解释,哪怕我真诚地对她说一句对不起,她也会对我予以谅解。可惜我只字没提…。现在我一想起这段往事仍然停留着一份深深的歉疚,如果说在部队时中断和林伟伟的通信是外力的逼迫,那么这次却是我自己没有把握住机会。说真话,那天晚上,我可真是爱在心头口难开呀!我不愿意跟她解释当年的事情,除了前边说过的碍于面子外,兼而有之的是大丈夫的虚荣,同时,我也怕旧事重提会再次地伤她的心呐!



  而这样做的结果是,我把伤心留给了自己!



  自从林伟伟在给女同学景玉霞的信中对我表示了失望之后,一连几个夜晚,我都是在失眠中度过的。我时常问自己,为什么要把自己最真实的情感掩饰起来?为什么不能敞开过去那一度被封闭过的心灵,去慰安那颗被我伤过的心?为什么我是这样一个人,外表勇敢坚强,而内心深处又如此脆弱?…任何东西,只有当你失去的时候才能感到它的珍贵。我知道,我和林伟伟的恋情,就像飘落的树叶,是不可能重新生长到爱情的大树上了,过去的一切,只能成为我心底的回忆,或作为一个难以忘怀的梦…



  二、伤离别



  1991年初夏的一天,我正在派出所值班,突然接到一个陌生人的电话,说有一个我认识的女人身患绝症,她想在临死之前见我一面。我问这个人叫什么名字,对方说你到省肿瘤医院住院处504房间即可。我觉得事情紧急,简单做了一下工作安排,随后又买了一些礼品,开着北京吉普车来到了省肿瘤医院住院处。推开504房间的门,就见一位面容消瘦的年青女子正躺在病床上挂着点滴,那女人见我进来眼睛一亮,便吩咐护理她的两个人暂时出去一下,接着便弱声细语地说:“孟广刚,你还能认出我吗?”就在她问我的这一刻,我猛然认出了她,我走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说:“秀芳,你这是怎么啦?”



  她叫刘秀芳,是我婚前谈过的一个女朋友。



  那是在我从部队复员后结婚前的一段时间里,在亲朋好友的牵钱搭桥之下,我虽然相看了好多姑娘;可有前面的林伟伟做样板,加之我那时的年龄段,在当时的年代应算是恰逢“青黄不接”之际。理想的姑娘都已是名花有主与我无缘。



  一天,我被邀请去参加一个战友的婚礼。在喝喜酒的时候,我突然被邻桌的一个女孩子吸引住了。我的心怦然一动:“哪里还能找到这样一副容颜?她那匀称的身材,自然飘逸的长发,略显苍白鸭蛋圆型的脸。特别是,透过那双晶莹的双眸,我发现了似曾相识的眼神。她那非凡的气质,她坐在那里的姿态,无不牵动我的魂魄。”



  我很难克制自己的冲动,于是端起酒杯走到了邻桌,以敬酒为名说:“今天是我的战友周国兴大喜的日子,值此良辰美酒,敬各位朋友一杯,祝大家工作顺利好事喜事常有。”大家站起各自将酒饮下。可我却盯住了那位姑娘,她是端着空杯子站起来后随之坐下。“看来,这位小姐我得单独敬一杯。”她不情愿的端起酒杯,站了起来大大方方的看着我说:“看来你喜欢敬女人酒。”“不过得像你这样美丽。”我当仁不让的回答着。“请先喝吧,你这当过兵的人。”我一饮而尽,她也爽快的将酒喝下。我抓住机会说:“看样子你不是沈阳人?”“你怎么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对你保密。”…一见大家在看着我们,我无奈的回到了自己的酒桌。我一坐下,有几个战友就起哄说:“有门!广刚,再去敬一杯。”说着,一个战友站起来拉我。



  此时的情景,都被那位姑娘看到了。令我想不到的是,她主动过来敬我酒。我看着她白晰的脸蛋微泛红晕如同五月桃花,便冲动的将酒一饮而尽。可在她将酒喝下后,却引来了邻桌几个女孩子的哄然笑声,我方知被她顽皮的戏弄了一把。酒桌上的战友们也开心的在哄笑我。



  婚礼气氛越来越活跃,除了新郎、新娘被迫表演了“钓鱼”节目之后。此时,司仪站在前面对大家大声说道:“有人向本司仪举报,新郎官周国兴的表妹,盘锦广播电台来的刘秀芳小姐有百灵般的歌喉。下面大家欢迎她上前面来给大家唱个歌怎么样?来,大家给点掌声。欢迎!欢迎!”当这位刘秀芳小姐走到前台时,我简直惊呆了,原来是她…



  这是心的呼唤,



  这是爱的奉献,



  这是人间的春风,



  这是生命的源泉…



  唱着,唱着她深情的目光连同歌声飞向了我,我的心扉被歌声振荡了!我暗下决心,这次我不会再错过…



  第二天,我就急着找到战友周国兴谈了我钟情于其表妹的想法。本来国兴全家人就对我有很好的印象,在国兴母亲费阿姨的撮合下,我与刘秀芳谈上了朋友。短短的几天时光,我们步履林荫,促膝河畔,情意绵绵。令我难以忘怀的是雨中我们两个人骑自行车比赛的情形,我们骑出沈阳城,飞向郊外林荫大道。比赛的结局是我竟落在了她的后头,放下自行车,我们在一个屋檐下歇息,被大雨淋湿的她依偎在我的怀里,我们望着旷无人际的公路上烟雨茫茫…



  在她离沈回盘锦前的一次交谈中,她告诉我说:她曾经处过一个男朋友,是天津的一个大学生,他们相处半年就分手了。我在想:她为什么告诉我这样的问题?因此,她离沈回盘锦时我借故没有去送她。后来我告诉国兴:“不谈了。”原因是两地生活不方便。是在我婚后的第二年听说她也嫁到了沈阳…



  突发的爱,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短暂的时光,留下了美好的记忆。



  刘秀芳的爱人回到病房,我收住了回忆。当着丈夫的面,刘秀芳对我说:“孟广刚,其实我们相识之前表哥国兴就常在我面前谈起你。只有你是我一生中最欣赏和爱慕的男人,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能最后见到你一面也算了却了我的心愿!”她朝我伸出了手,当我握住她冰冷的手的时候,我的泪水流了下来。



  刘秀芳又对丈夫说:“我是清清白白嫁给你的,感情中保存的东西,对你也不算伤害,拜托你照顾好我们的女儿。”刘秀芳的女儿那时只有四岁。



  顿时,我如同带着一丝悔恨,从梦中醒来。我终于明白了,一个男人,要想明白一个女人真的很难…



  那天,刘秀芳把心里话说完之后就把眼睛轻轻的闭上了,随后就有一滴泪水从她的眼角流了出来,从她那微弱的呼吸中我能想象得到,她似乎是在追忆着她的初恋,初恋总是令人难以忘怀的。



  说实话,尽管我敢走近她,但我真的不敢认认真真的用专注的眼神去看她,我只能将目光移向窗外,移向天际那片苍茫…



  “伤情处,高楼望断,灯火已黄昏…”-



围城内外(1)( 本章字数:6540 更新时间:2011-12-16 8:22:00 )



  我曾用心的来爱着你/为何不见你对我用真情/无数次在梦中与你相遇/惊醒之后你到底在哪里/你总是如此如此如此的冷漠/我却是多么多么多么的寂寞…



  一、步入围城



  从部队复员回来,爸爸妈妈就一直为我的婚事操心。因为从家里的男孩子来讲,我是老大,受传统思想影响极深的父母坚持认为,只有等我把婚事办完了,才能给老二、老三考虑,当时二弟、三弟也都是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了。尤其让父母着急的是,比我小二岁的二弟广良,隔上几天就美滋滋地把他的女朋友领到家里来,这简直就是在向父母和我进行施压,逼得父母三天两头催我说:“广刚,你都二十七岁了,就别再挑了,差不大离就得。”可我心里并不急,因为追求我的姑娘并不是没有。



  1976年的冬天,妈的老病又犯了。像过去一样,我们几个做儿女的又把妈妈送到了离家最近的市红十字会医院,并轮流守护在母亲身旁。这天,又轮到我护理妈妈了,我吃过晚饭就赶到了医院,晚上7点多钟,我正在妈妈的床边给妈妈喂水,就见一个穿白大衣、带白帽子、白口罩的护士走了过来。这护士个头不高,长得很是娇小,特别是那一身白色的装束衬托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上去就更显得引人注目。小护士径直走到妈妈的床前,关心的问起了妈妈病情,还不时地提醒妈妈和我要注意滴流的速度不能过快否则心脏承受不了等等。让我感到异样的是,她在向妈妈问话的同时,还不时地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朝着我上下打量。我觉得有些奇怪,因为负责给妈妈打针的护士是位中年妇女,而眼前的这个护士我却没见过。小护士走后,和妈住在一个病室的张阿姨告诉妈妈,这个小护士叫张雅丽,是内科的党支部书记兼一、二楼的护士长。妈一听感激的没法,连连向张阿姨说:“你们院的小护士长可真好,换个年青护士,遇到了我这样的老病号,躲还躲不及呢,哪还能问寒问暖的像她这样亲切。”原来张阿姨就是这个医院的大夫。



  这天夜里,妈睡不着觉的时候就悄悄地跟我说:“刚儿,你要是能给妈娶个像小护士长这样的姑娘,妈就心满意足了!”听妈一说,我差点没笑出声来,我心说:“妈,你老人家也太小看儿子了…。”事隔三天,又轮到我护理妈妈的时候,又来了一名年青的女护士,这位护士装模作样地向妈关心地询问了一番,并用眼睛打量我几次,然后就飘然而去了。不过这位护士给我的印象要好些,虽说她的长相和那位护士长不相上下,但她的个头比前者要高出许多,很有点亭亭玉立的样子。后来我才明白,这两个护士都找过那位张阿姨要她牵线,想与我处朋友。不过,当时我确确实实一点儿也没往心里去。



  张阿姨向妈妈透露了两个女护士的想法后,妈妈理所当然地选择了那位护士长。一是妈认为她是内科党支部书记兼一、二楼的护士长,工作出色,前途似乎无可限量,再加上她那天留给妈妈的印象,妈觉得她善解人意,是儿子媳妇的理想人选。二是另外一个护士是回民,妈认为两口子如果饮食习惯不一样日子就没个过长,所以妈不征求我的意见就替我一口拒绝了。



  和那位护士长第一次正式见面是在她的护士办公室。她个头只有一米五四,尽管身材十分匀称,很有一点小鸟依人的样子,但无论怎么说还是长得小了点,尤其是她那看上去稍黑的肤色,别说和我理想中的对象相距甚远,就是和我过去处过的女朋友也有较大差距。



  我心里有了这些想法之后,和她交谈的时候自然是显得很不投入,但考虑到妈妈在此住院也不要太伤了面子,所以我就表现得庄重冷静有余而热情不足,希望她能感受到我的态度。谁知我的这一表现并没有使其感到不快,反而受到了她的赞赏。她在我们见面之后跟张阿姨说:“小孟这个人挺深沉,像个男子汉的样子!”她还希望张阿姨能从中多做些工作。这样,就使得我刚一跟妈说出我不同意,立即就遭到了妈妈和二姐的强烈反对,妈说:“人家能看上咱们,你小子就偷着乐吧,还有什么可挑的!别的不说,就是为了妈妈这一身病你也应该同意才对呀!你也不为妈想想,咱们家若是有个在医院当护士的媳妇,那将来妈若是有个什么大病小病的,咱可就不用求人了啊!”通过妈的一番话,我才知道妈是个“实用主义者”,她这哪里是为儿子挑媳妇,简直就是为自己找特护嘛!可妈妈在病中我又不能呛着妈说话,怕把她老人家气着。看我仍在犹豫不定,一向好管闲事热心肠的二姐也趁热打铁向我施压。二姐说:“人家也就是个头矮点,别的哪样都不错,再说你找对象也不能只追求个头,你没听相面先生说吗,女人雁长脖子细长腿,不是受穷就是短命鬼…。”后来,二姐没经我同意,就再次给我和那位女护士长安排了一次面谈的机会。并让妈妈继续向我施压说:“如果你不同意这门亲事,你就是对妈妈的不孝顺…,”回到家里,爸爸也向我下达了最后通牒:“必须赴约,尽早订婚。”就连二弟广良见了我面儿也笑嘻嘻地开导我说:“大哥,别挑花了眼,那个护士长我见过,挺娇小可爱的,配你满合格,再说人家是党支部书记,会很有发展的。”对二弟的玩笑和调侃我不加理会,但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我除了同意处一处外似乎没有别的选择。



  和她压了几次马路之后,我的爱情之火还是燃烧不起来,看着身边的她,我脑海里交替出现的不是林伟伟就是刘秀芳(过去处过的女朋友)。有时连我自己也弄不懂我为什么会这样。对我这不冷不热、若即若离的样子,她却表现出了足够的耐心。她特别善于非常含蓄地表达自己的情感。我俩相处了约有两个月的时间,我再一次无缘无故地提出了分手。



  她流着泪很委屈地质问我说:“孟广刚,我哪点对你不好?”我一时答不上来。说实话,在和她相处的过程中,我觉得她说话得体、办事稳妥、对我无可挑剔,可我对她就是没有那种触电的感觉,但这话我又说不出口。看我一言不发,她有一次向我承诺,结婚之后她要一辈子对我好。



  看到她哭得那么伤心,说得那么真诚,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我不忍心去伤害一个心里爱着我的女人。



  接下来的日子,对她来说,也许是她改变自己人生的极好的机会。当时国家让辽宁省卫生厅选派一个医疗小分队去南也门援外,这个任务自然地落到了红十字会医院。经过政审,组织上打算让她当医疗小分队队长兼政治指导员,一去三年。那年头,援外被看成是支援世界革命的高尚行为,国家在选人上非常严格。许多人都明白,一旦被选上,援外回来后肯定能重用或提拔。可连我都想不到的是,当组织上找她谈话时,她却说什么也不同意去。此事过去时间不长,组织上又决定派她去援藏,这回是两年期,她在决定之前问我能不能等她,我也实言相告说:“不能!”结果她又是没去。两次被委以重任又都因婚期临近而被她拒绝,这使得她差点受到处分。她把这事跟我妈妈说了之后,妈就以母亲的威严对我说:“刚儿,人家小张对你那么铁心,为你失去了那么多,你若是再三心二意那可就有点对不住人家啦…”



  我终于想通了,不就是讨个老婆,生个孩子成个家吗?令我们俩谁也想不到的是,就在我俩积极筹备结婚的时候,院里突然决定让她带队赴昭盟去巡回医疗,为期一年,而且,不允许她以任何理由不去。得到了这个信息后,我决定将婚期推迟,等她巡回医疗回来再说:可她的想法却是,马上到有关部门把结婚登记手续办了,然后决定将婚期推迟到5月15日,并说到时候她一定抽空回来结婚。



  果然如她所说,在我俩结婚正日子的前两天她风尘仆仆的从昭盟赶了回来。结过婚后,她只在家呆了三天就急匆匆的赶回了昭盟。蜜月不满,就留下我这个新郎官一个人独守空房。好在正赶上公安局准备招干,拟从我们这些借调的人员当中,经过考试择优录取二十名为正式的公安人员。我也恰好借此机会复习复习,准备应考。考试结果出来后,我的成绩排在第三名,等她从昭盟回来的时候,我已成为一名正式的人民警察了。



  婚后不久,由于我们一个是医务工作者,一个是警察,工作都是经常的昼夜值班,虽然有个家但见面机会甚少。因此我俩的爱情遇到了不可料想的考验,果不其然,这一切在后来的岁月中得到了验证。



  在我结婚后的第二年,也就是1978年4月22日,我们的儿子孟骁出生了,而正是这个聪明绝顶的孩子,一度将我俩的希望推向高峰,又猛然把我俩抛入了痛苦的深渊;不但把我俩的爱情逼向了穷途,也改变了我的整个人生…



  二、错位爱情



  1984年,我在皇姑区的一个派出所当民警。当时,34岁的我英俊潇洒、神采飞扬,工作中积极热情,生活上无忧无虑。每天,除了所里安排的工作和自身的学习之外,我特别愿意广交朋友。而在和朋友的交往过程中,我尤其愿意和能书善画的人交往,我和“肖大哥”的友谊就基于此。



  其实,论年龄肖大哥和我应该是处于两代人之间的距离。当时他56岁,长我22岁,我称他为叔叔也可,叫他为肖大哥也行。不过,熟悉了之后肖大哥坚持让我叫他大哥,他说,叫大哥更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一来显得我还年青,二来称兄道弟显得平等,叫起来也亲切,说话方便,这样我也只能是恭敬不如从命了。



  肖大哥16岁时参加革命,亲历过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现职是部队中的一名师职干部。我俩的交往除了因为我是他家居民小区的片警之外,更主要的是肖大哥爱好书画,又和许多书画界的名流经常往来。而我,虽说没练过书法,也没学过绘画,但我对书法、美术作品特别喜爱,尤其是着迷于好的书画作品所表现出的神韵与意境。



  艺术是一种创造。“任何艺术作品都是其时代的产儿,同时也是孕育我们感情的母亲”(瓦`康定斯基《论艺术的精神》)。和肖大哥以及他的艺术家朋友接触多了,我对美术、书法作品的鉴赏能力也在提高,对书法、绘画的着迷程度也在加深。但我不想亲自去体验艺术家的滋味,我把这个希望寄托在了当时年仅6岁的儿子身上,让儿子替我去圆这个梦。我儿子孟骁学写书法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不过,我和肖大哥的这种纯君子式的交往,很快就被后来发生的一件事给割裂开来。



  这年夏季的一天,我正在派出所里开会,肖大哥领着夫人到派出所来找我。见面的时候我吃了一惊:“大哥、大嫂…有事打个电话不就行了吗?怎么亲自来啦?”肖大哥拉着我的手,叹了一口气,欲说又止。这时肖大嫂把我拉到派出所走廊里说:“小孟啊,你大哥他不好意思说,我们家遇到麻烦事儿啦,想请你帮帮忙。”…看肖大嫂左顾右盼的神态,又见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挺多,我就拿出了值班宿舍的钥匙说:“这儿说话不方便,咱们到宿舍里谈吧!宿舍里没人。”肖大嫂听后沉思了一下说:“广刚,还是晚上请你到我家来吧,你下班时,我派车来接你。”我说:“那就不用派车了,我自己去吧!”



  当晚,我来到了肖大哥家的时候,大嫂已将一桌酒席备好了。我心里着急,便开门见山地说:“大哥,你有啥事用得着小弟之处尽管吩咐。”这时肖大嫂接过话茬去说:“还不是因为小凌这孩子!”



  肖大嫂说起小凌,我的心里猛然一惊。小凌是大哥、大嫂的独生女,头几年高中毕业就被肖大哥通过关系给送到了部队。小凌能歌善舞,人长得漂亮标致,到部队之后就被调到了一个野战文工团当歌唱演员。谁知正当小凌演技日趋成熟的时候,那个文工团却因故解散了。这样,还是战士编制的小凌也被复员回家,回家之后不久,肖大哥又通过关系先将女儿安排在一家地方政府机关幼儿园当幼儿教师,参加工作不久,小凌为了实现她当歌星的梦,决定利用业余时间到沈阳音乐学院办的一个业余学习班学习,以便经过系统的学习之后,使自己的声乐水平再上一个新的台阶…



  小凌遇到了什么麻烦呢?我赶忙追问肖大哥。肖大哥先是长叹一口气,随之将头沉沉地低下对我说:“小凌在学习班学习时,认识了一个教声乐的老师,那个老师姓王,年龄快40岁了,他家中有老婆孩子,可不知他用什么手段勾引上了小凌。他们俩个人的事开始我不知道,可最近那个姓王的声称他到了辽北一个民间艺术团当了副团长,还花言巧语地把小凌也拉了过去。广刚,小凌今年才21岁呀,他俩年龄相差那么大,再说他又是一个拉家带口的人,而小凌又有工作。现在都离家出走两个多月了,我和你大嫂去找了一次,小凌说啥也不回来,你说这叫我和你大嫂如何是好?”



  听了肖大哥的讲诉,我也很是为难。一方面说,这只是一场婚外恋,属于道德范畴,和派出所管辖范围有点不搭边,当警察的能管吗?而从另一个方面讲,我和肖大哥是朋友,朋友有难处,求到了朋友跟前,当朋友的若不上前相帮,那又怎么能称得起朋友?!正在我左右为难之际,肖大嫂建议说:“广刚啊,你也别太难心,我们只求你穿警服跟我们上辽北去一趟。一是对那个姓王的混蛋起一点威慑作用,使他不敢再威逼小凌;二是我知道小凌最看重你,你去劝劝小凌,小凌准能回来!”不等我说话,肖大哥用手重重地在我的肩头拍了一下说:“你大嫂说得对,你一去她准回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再推辞就显得不够朋友了。至于应该怎么去做,我想只要掌握好情感尺度就可以了。因为从情感上说我只是她父亲的朋友。而从法律尺度上说,我这次去是个人行为,并非是以警察的身份去执法。这样想过之后,我就答应肖大哥说:“那我就跟大哥、大嫂去一趟。但为了稳妥起见,还请肖大哥跟我们派出所所长打个招呼。”肖大哥和我们所长也挺熟悉,自然也是一说就成。



  这是个星期日,我和肖大哥、肖大嫂乘座着一辆军用越野车,经过两个多小时的奔波,来到了坐落在一个小城镇上的辽北某民间艺术团。这是个用土墙围起来的四合院,院内全都是平房,看上去像个农村的生产队或大车店。



  肖大哥和肖大嫂来过一次,对环境挺熟,就带着我直接来到了团长办公室。艺术团的女团长一见,忙迎了上来。她和小凌父母打招呼的时候,顺便看了我一眼,一丝惊慌便从她眼里一闪而过。于是,她开门见山地说:“你们上次来过之后,我们也多次做过小凌的工作…但从工作关系上说,肖凌现在还不算我们团的演员…”女团长说这话时,故意加重了语气,意思是让我们明白这纯属于王某和小凌个人的事,与团里没什么关系。肖大哥听出了女团长的潜台词,于是说:“小凌离家出走,与你们团的王晨光有直接关系。王晨光作为你们艺术团的副团长,他是以招收演员为名将我家小凌骗到这里来的。因此,这不能说与你们团一点关系没有。如果您说这是王某人的个人行为或是王某人和我女儿相爱的结果,那我觉得就更不合适。首先王晨光是有家室的人,他没有权力追求我女儿。其次是若不是在你们这儿工作,我也不会找到你们。现在,我已将这个事儿向我们当地公安部门报了案,公安部门也很重视。这不,这位就是我们当地公安机关的小孟同志。”肖大哥几句话,就把我给推到了前线。没办法,为了不引起对方的怀疑,我将警官证拿出来让她看了。



  女团长看完了我的警官证口气就不再强硬了。她主动握了握我的手说:“哎呀,把公安同志都惊动啦!”这时我说:“肖凌是政府机关幼儿园的职工,长期旷工离家出走,单位与家长都多次找到我们,要求协助查明原因。我觉得,肖凌如果正式通过组织程序调入贵团,或她与王晨光是正常的恋爱关系,我们都应给予支持。如果不是这样,我希望求得你们的配合与支持,趁事情还没出现更大的后果,妥善处理此事。”听我说完这话之后,女团长才向我们讲述了她所知道的实情:“王晨光是哈尔滨人,他妻子现在仍在哈尔滨工作,家里有个女儿在念小学。头几年王晨光在沈阳音乐学院进修,毕业之后没回哈尔滨,临时受聘于沈阳音乐学院的一个业余培训班当老师。春天的时候,我们艺术团招聘人才,王晨光前来应聘,我们看他专业水平挺高,又很有组织能力,就聘他为乐队指挥兼副团长。来到我们团不久,他就把肖凌带到团里来了。上次肖凌的父母来过之后,我也跟肖凌和王晨光谈过,王晨光倒没说什么,但肖凌说这是她个人的事,我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在我看来,肖凌毕竟年青幼稚,你们如果做好了她的工作,这事就好办了。”女团长讲完,我说我能和王晨光谈谈吗?女团长看了我老半天,才勉勉强强地说:“可以。”说着,女团长便出去找王晨光了-



围城内外(2)( 本章字数:6333 更新时间:2011-12-16 8:22:00 )



  趁着女团长去找人的功夫,我对肖大哥两口子说:“一会儿你们先去做小凌的工作,我和那个姓王的谈一谈,让他感到有压力他才不会继续哄骗小凌。”肖大哥说好。



  好一会儿,女团长才将王晨光领了进来。王晨光其貌不扬,但应该说很有书生气质。进来之后,他发现找他谈话的是个年青的警察,脸就有点白了,显得挺拘谨。一见他这个样子,我知道我起到了威慑作用,于是我用手向一把空椅子一指,示意他坐下,随后直截了当地告诉他说:“我是为肖凌的事而来的,我想了解一下你和肖凌的事。”我边说边从包里拿出一沓纸,像是准备记录口供的样子。王晨光一见,惊惶失措,连忙否认是他把肖凌带到这里来的。并再三强调:“我有老婆孩子,怎么会打她的主意呢?”。他那么一强调,就更让我看不起他,对小凌这么美丽、痴情的女孩,他连个爱字都不敢说,算个什么男子汉。我想来个趁热打铁,于是就极其严肃地对他说;“既然这样,就请你帮忙做一下肖凌的工作,让她今天就随她的父母一同回去。”王晨光听我一说,眼睛直了,怔怔的老半天也不吭声。我一语双关地问了一句:“有什么问题吗?”我边说边站起身来。王晨光慌神了,忙说:“没有,没有问题。”于是我就让女团长把小凌叫了过来。小凌进来的时候,一见是我心里似乎啥都明白了。她刚要跟我打招呼,我抬手制止了她。随后当着小凌的面我又一次问王晨光对小凌是怎么想的,王晨光又一口咬定他对小凌没有任何想法,他也从没爱过小凌,以前都是小凌死皮赖脸的追他…果然不出我之所料,他的这番表白当时就把小凌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转身将门狠狠地一摔就跑了出去。



  过了十多分钟,就见肖大哥在窗外向我示意,我知道小凌肯定是收拾东西上车了。于是我郑告王晨光说:“关于肖凌离家出走的事儿,肖凌的父亲已向我们公安机关报案。鉴于她目前尚未受到伤害,所以我们也不想再追究什么,但我希望你今后别再打肖凌的主意。”王晨光诺诺连声,我连看都不愿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上车的时候,看小凌正将头埋在妈妈的怀里,抽泣连声。



  我向女团长挥了挥手,司机一踩油门,车便驶向了回沈阳的路上。



  回来后的第三天晚上,肖大哥特意设宴,专门招待我。喝酒的时候,肖大嫂说:“广刚,今个请你吃饭可是小凌的意思,这菜也是她亲手做的。”看到他们一家人团聚的场面,我真是发自内心的高兴。于是我说:“小凌能有这个意思,这说明我帮忙帮对了。”



  小凌炒完了菜,重新换过了衣服坐到了桌前。肖大嫂得意地说:“广刚,我就知道你去好使!”这时小凌也有点撒娇式的对我说:“我就是冲着孟叔才回来的!”我说:“不恨我就好。”肖大哥说:“这怎么会呢?小凌又不是小孩啦…”



  这天晚上,在肖大哥一家人的再三劝让下我喝了不少酒,而小凌表现的更是令我诧异。才二、三天的工夫,她就像换了一个人,不但恢复了天真活泼、青春甜美的形象,而且当晚带有演出性的表现也令我不知如何是好。



  她先是穿一身晚礼服式的白色长裙,以一副雍容华贵的名媛风范来为我敬酒。后来可能是因为洒上了几滴酒,她便很快回到自己的屋里又换了一套短衫短裙出来,透着青春性感,飘着美丽和芳香,我的眼前为之一亮。喝酒结束之时,小凌又换了一套时装,看上去显得纤巧流丽,楚楚动人。



  下楼送我的时候,小凌贴在我的耳边说:“孟叔,我今晚漂亮吗?”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说:“请回吧,别送了。”我边说边加快了离去的脚步。



  这一夜,我心里乱乱的,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过了很长时间,小凌往派出所打电话告诉我说她辞去了政府机关幼儿园的工作,现在正在一家夜总会里当歌手,并希望我有空去看她的演出。我听后只是顺口答应一声,但却一直没有去她说的那家夜总会。因为我觉得,身为警察,去这种地方有些不太合适。



  时光飞快地流逝。转眼之间我已经有好几个月没和肖大哥来往了,对小凌的情况更是一无所知。再次接到小凌的电话是我被任命为另一个派出所副所长的第五天。



  这天,我正在派出所带班,接到小凌电话我当时一愣。我问她:“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小凌在电话里的声音清脆而顽皮:“孟叔,你升官了,也不请客?”。“我说你消息好灵通啊!”小凌说:“那当然!”关心你的人是我吗…怕小凌把话题越说越远,我赶忙问她你打电话有什么事吗?小凌说:“还是我爸和你老铁,明天是星期天,我爸请你到我家喝酒,无论多忙你都得来呀!”小凌电话里的口气十分坚决,不容我推辞,再说又是她代肖大哥请我,我只能答应。但我告诉她我最近太忙,手头正办一个案子,说不上几点去,请她转告,不要等我。



  第二天,办完案子都晚上8点多钟了,虽然时间不早了,但我还是决定到肖大哥家表示一下歉意,然后就抽身回家。来到肖大哥家的时候才发现,这天是肖大哥的生日,肖大哥的几个朋友喝完酒正在告辞。一见面,肖大哥就埋怨我说:“广刚,怎么才来?”我说:“不知道是大哥的生日,又赶上管区内发生了一起盗窃案…”这时小凌早已将酒杯斟满了酒递了过来说:“先罚酒三杯!”肖大嫂替我说情:“广刚还空着肚子,就先喝一杯吧,我再去弄点菜,你大哥留着量等着你那!”肖大嫂边说,边亲自下厨又弄了四样菜端了上来。小凌也拿过了一个空酒杯,倒上了满满一杯啤酒说:“来,孟叔,我陪你喝。”



  对小凌的主动热情式我没怎么理会,我拿过酒瓶给肖大哥满满的斟了一杯啤酒说:“今天是大哥的生日,我首先祝大哥生日快乐!…”肖大哥端起酒杯和我的酒杯碰了一下,一饮而尽。我俩把酒干了,小凌又给我的酒杯中倒满了酒,然后用筷子夹了一口菜送到了我的嘴边,然后说:“我也和孟叔喝一杯。”肖大哥连忙说:“广刚,就让小凌陪你喝几杯吧!”有肖大哥的话,我又和小凌喝了几杯之后就起身告辞说:“大哥、大嫂,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肖大哥不答应,命令式地说:“广刚,坐下。”我仍坚持要走,小凌当着父母的面,一把抱住我的胳臂撒娇说:“孟叔不许走,今天我要陪你喝酒,看你到底能喝多少。”肖大嫂责备女儿说:“小凌,不许和你孟叔无礼。”接着,肖大嫂又冲着我说:“既然你大哥和小凌都留你,那你就再喝几杯。”我仍然没有坐下,只是拿起酒杯往空杯子里又倒了一杯啤酒,然后示意肖大哥和肖大嫂说:“这最后一杯啤酒,我祝大哥身体健康、全家幸福!”说着,我一饮而尽,起身告辞。这天肖大哥可能是喝多了点,站起来的时候身子直晃。肖大嫂一边上前搀扶一边对我说:“就让小凌送送你吧!”我说:“大哥,大嫂请休息,小凌也不要动,我又不是外人,送什么。”我边说边穿上鞋子往楼下走,走出楼门的时候,小凌从后边追了出来说:“孟叔,我送送你,你慢点走。”我说:“你回去吧,这么晚了,我还用你送吗?”小凌不听,却像个小燕子似的来到了我身旁,然后用手挽住我的胳臂说:“你对我那么好,我送送你是应该的。”



  走到了军区大院门口,我停住了脚步说:“小凌,大半夜了,快回去吧!要不一会儿你父母该不放心啦!”小凌啥也不说,挎着我的胳膊走到一棵大杨树下,然后突然用双手搂住我的腰说:“孟叔,你觉得我好吗?”我一下子惊呆了,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她。我只是慢慢地推开她的手说:“小凌,快回家吧,走,让我送你回去。”小凌一动不动,将头靠在我的胸前说:“你到底喜欢不喜欢我,我一定要得到回答。”我说:“小凌,从心里说,孟叔喜欢你。但孟叔有家,有孩子,我只能是你的叔叔。”小凌听我这么一说,很有点生气的样子说:“什么叔叔不叔叔的,叔叔又怎么样…”小凌边说边向我靠来,我只觉得她身子软软的,心也激烈地跳个不停。呆了一会儿,怕小凌再说出别的话来,我用手揽住小凌的腰说:“走,我送你回家。”小凌到底没有我劲大,我手臂一用力,就连拉带拖地带着小凌就往回走,走到楼门口,小凌突然用双手抱住了我的头,接着就是一个令我意想不到的热吻…这个吻使我茫然不知所措,我周身颤抖着…



  临上楼的时候,小凌又用手使劲地握了握我的手说:“记住,有空到夜总会去看我。”



  这以后,我心里非常矛盾,心里很想去看小凌,可理智上又惧怕和小凌过多的交往。小凌接连又打过几次电话,请我去夜总会看她演出,不过我都没有去。但有一次小凌说请我晚上无论如何也要去夜总会接她,这次我去了。去时,为了设置一道情感防线,我还特意带了一名和我非常要好的铁哥们儿。



  我俩走进夜总会的时候,小凌正在台上演唱。我俩为了不引起她的注意,找了个极不显眼的10号桌坐了下来。但还是被眼尖的小凌发现了。一曲演唱结束,她手持话筒十分激动地说:“下面,我把台湾歌星潘美辰演唱的一首歌献给10号桌上的孟先生,这首歌的名字叫《我曾用心的爱着你》接着,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中,小凌唱了起来:



  我曾用心的来爱着你,



  为何不见你对我用真情。



  无数次在梦中与你相遇,



  惊醒之后你到底在哪里。



  你总是如此如此如此的冷漠,



  我却是多么多么多么的寂寞…



  小凌在台上唱得如泣如诉,情真意切。说实话,我从没有听过如此打动我心的歌声。我完全被她的歌声感染了,于是,我买了一束鲜花走到台前献给了小凌,小凌激动得热泪盈眶…如果说我刚进夜总会的时候还没怎么引人注目的话,那么这下子便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在场的观众看一个身穿警服的人在向台上的歌手献花,立即引起一片嘘声…



  送小凌回家的路上我才知道,夜总会里有一个挺横的“二老板”正在追求着小凌。小凌开始不知道那小子是个刑满释放犯,迫于演出工作便与其交往了一段时间。当小凌从一个歌手那儿听说“二老板”是个劣迹多多的恶棍,便不敢再去接近他。可那小子却露出了凶狠相,他经常威胁小凌,非要和小凌处朋友不可,否则他就要毁了小凌。小凌心里害怕极了,本想不在夜总会干,可那小子多次到家威逼小凌…小凌希望我有空能常来接她,她以为有我这个警察时常接来她,那小子就不敢再打她的主意了。



  一天夜里,我把小凌从夜总会接回来送到她家门口,刚想离去,小凌就一把拉住我的手叫我上楼。我觉得太晚了,再说见了肖大哥、肖大嫂也未免有些尴尬,便说什么也不上去,可小凌却像撒野似的一把抢过我的车钥匙说;“不就是上趟楼吗!又没人吃了你。”我见她心情不好,只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来到她家才知道,她的父母都不在家,这时我心里才稍稍的放松下来。



  小凌把我让到了她自己的房间,又为我倒了一杯水,随后自己就进了洗浴间。一会儿的工夫,小凌穿着一身漂亮的睡衣走了出来。她皮肤细嫩酥柔、神态慵懒媚艳,周身上下充满原始的性感和诱惑。我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我尽量克制着自己,我又一次提出了要走,并告诉她我还有事…小凌说:“今天你如果走,你可能就再也见不到我了。”我知道这个任性的姑娘什么都可能干得出来,所以刚要迈出的脚步又停了下来。就在我犹犹豫豫之际,小凌又走到我的跟前,她一边吻着我,一边替我脱去外衣…似乎,我的欲念被唤醒,生理的本我冲破了压抑的躯壳。



  我那原本脆弱的心里防线,很快就被小凌那如火的激情给摧毁了,我感到我快要被熔化了…



  就在我要迷失自己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敲门“绑、绑,”“绑、绑、绑”小凌一听,小脸刷的一下子就白了。我以一个警察应具有的机敏,一下子就从床上弹了起来站到了门后。小凌尽管显得有些紧张,但并没有惊慌失措。她一边整理好睡衣一边小声示意我别出声。



  “绑!绑!绑!”门敲得重了起来,小凌还是没有回答。一会儿的工夫,那人一边使劲地用脚踢着门一边大声喊着小凌的名字。我问小凌:“是谁?”小凌说;“就是总骚扰我的那个流氓!”我告诉小凌,把门打开,免得搞得四邻不安。小凌把门打开,就见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小伙子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这小子打扮得挺流气,身上背着一个女式挎包。他一进屋就嘻皮笑脸地要张开双臂去拥抱小凌,猛然见我站在小凌的身旁,就用手向我一指开口骂道:“操你妈的,你是谁?”一见这小子的张狂样,我真想上去打他几拳,打他个满地找牙,可又一想为了小凌的名声,还是别把事搞大为好。于是我让自己镇静下来,心平气和地对那小子说:“我是谁你先别问,我问你深更半夜的到这干什么来了?”那小子用手一指小凌说:“她是我女朋友,我们在谈恋爱…”这时小凌接过话去说:“臭流氓,谁要和你谈恋爱,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的德行。”见小凌如此一说,那小子大怒,嗖的一声从挎包里拿出一把银光闪闪的不绣钢砍刀来,一边举着一边威胁我说:“你敢管老子的事,老子今天就废了你。”我冷笑一声,随后示意他过来交手。这时小凌冲过去使劲地推了那小子一下说:“他是警察!”那小子定了定神,这才看见我腰中带着一把枪。他吓得转身就冲下楼梯,一边下楼一边嘴巴啷叽的叫骂着:“操你妈的,就仗着你是警察,要不老子今天就废了你…”小凌也冲着他骂:“臭流氓,你若是再敢骚扰我,我就把你送进去…”那男的走远了,小凌关上门,一下子就扑到我的怀里哭了起来,她一边哭一边用手捶打着我的胸脯埋怨我说:“这都怪你,你要是早早同意跟我好,这事就不会发生…”



  在此后的一段日子里,我一直处于一种情感上的矛盾与痛苦之中。小凌是那么漂亮,那么富有青春活力,对我又那么痴情,充满着被爱的渴望…而我和她父亲是称兄道弟的朋友,又是结了婚的人…这种爱情真像是一个人发了病那样,只能任病魔摆布,而自己一时还很难战胜它。



  大约又过了两个多月,小凌的母亲打电话找我,说小凌在家中养伤,并希望我能去她家一趟。



  我去小凌家的时候,肖大哥不在家。小凌的左臂被白色的纱布包着,小凌告诉我说是那个流氓用刀给砍的,缝了13针。同时她又嗔怪我为什么一直不去接她…



  我对肖大嫂说,这事你可以到派出所报案,按照我的指点,肖大嫂带着小凌去了派出所随后又去公安医院做了伤害鉴定。



  砍伤小凌的“二老板”先是跑出去躲了几天,听听没什么风声了又回到了沈阳,但很快就被派出所给抓住了。一审问,他又交代了几起盗窃、强奸案,最后被以故意伤害罪和盗窃罪、强奸罪投入了监狱。



  小凌伤好之后,又去了另一家夜总会唱歌。她还是经常打电话找我,但我却很少和她见面。



  有一次,肖大嫂找到了我,特意问起了我和爱人的情况,还问孩子学习好不好,最后她长叹一口气说:“哎——小凌这孩子呀!”从大嫂的口气中我感到:我和小凌的事,是到了快刀斩乱麻的时候了。



  和肖大嫂谈完后,我一个人考虑了很久,最后下决心摆脱和小凌的这种关系。我知道这样做会伤害小凌的心,可对我自己的心何尝不是一种重创…



  几年以后,小凌去了美国。临上飞机之前,她挂通了我的手机,在电话里她只说了两句话:一是告诉我不要为了事业什么都不要了;二是探案中一定要注意安全。放下电话老半天后,我才想赶到机场去送她,可一算时间,她乘坐的飞机已经起飞了。小凌远走高飞了,可她并没有飞出我的心,对我来讲,她就是一段美好而又酸涩的回忆…



  这是一段错位的爱情,也是我结婚之后并不曾追求却突然降临的爱情。这不知不觉来到的爱情,像都市夜雾中闪烁不定的霓虹,飘动着诱人的颜色,使人一时无法确定,又让人难于割舍,更令人难以忘怀-



痛失爱子(1)( 本章字数:6596 更新时间:2011-12-16 8:22:00 )



  在最后的日子里,小孟骁不时地抬起紧握的双拳,半嗤着咬紧的牙关,恨恨地质问苍天:“天呢,为什么?天呢,为什么,为什么?!”



  每当我路过那所校园的时候,每当我从电视屏幕上看到少年儿童那动人的演唱,都不免勾起我对那段痛苦往事的回忆。那就是他又背着书包走进学堂;那就是他又坐在教室里忽闪着那双漂亮的大眼睛认真地听讲;那就是在他又站在舞台上落落大方的尽情歌唱。



  可十多年过去了,我那可爱的儿子孟骁却永远的离去了,他如同昨夜星辰消逝在遥远的银河,留在我心中的只能是无尽的思念和永恒的爱。



  一、“天赐神童”



  1978年4月22日,那是个春光融融的日子。一个小生命的欣然降生,给我们这个家庭带来欢乐,使我们这个家庭充满了希望。由于儿子出生在马年,舅舅给他取了个名字叫“骁”。骁——矫健勇敢的骏马。这个名字很合我意,我多么希望儿子将来是个勇敢坚强、大有作为的男子汉。儿子懂事后也很喜欢这个名字,发誓将来一定要像矫健勇敢的骏马似的,做个好儿郎。



  孟骁出生在一个极其普通的家庭里。我当时是公安派出所的一名民警,他妈妈是一家医院里的护士,家庭经济状况并不富裕,住房更是困难。三口之家住在一个低矮下窖不足十平方米的土屋内,严寒的冬天屋内墙上会透满霜花,夏天的夜里很多小虫儿会一齐爬到小孟骁的脸上。望着孩子熟睡的脸,我下决心要争取到单位分配住房。



  记得是小孟骁已经上了幼儿园那年的一个连雨天,我一脚踹倒了屋子的一面墙,那房子的油毡房盖都塌下来。于是,我找来单位主管分房的领导,让他看现场。就这样单位按危房优先分配给我一套28平方米的住房。为了儿子我竟然欺骗了组织,破例违背一回做人的原则,可见我对儿子已深爱至极。



  尽管住房那样简陋,但我仍保持着军人的作风和我独自拥有的个性,把那个家操持的整洁而又有格调。小炕上的被子叠得如同豆腐块一样整齐,土墙裱糊一新,小坑的墙面上贴着从画报上剪裁下来的伟人毛泽东和周恩来在延安窑洞前的画像。就是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我和小孟骁的母亲仍能勤俭持家辛勤工作。在对小孟骁的培养和早期教育上更是倾注了心血。小孟骁出生不久,做为家长我们都非常注重他身心健康的成长。讲究科学的抚育,必要的户外认识,一个时期一个周密的计划。百忙的公安工作之余,我跑新华书店,去图书馆寻找有关幼儿家庭教育的书刊,寻求科学抚育的途径和方法。夜幕下,灯光里我常常为小孟骁值班,看护着他的睡觉姿势,望着他甜甜入睡的那张可爱的小圆脸,我心中升腾着无限的希望与遐想。



  孟骁长得非常可爱,他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透着精灵的神韵。给人一种聪明可爱的感觉,简直是人见人爱。不知是儿子天生聪慧使然,还是做父母的精心培养所至,儿子二、三岁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了数百个汉字,会算小学三年级的加减法,并能流利的背诵数十首唐诗。四岁时,他已能弈一手好棋。听说幼儿园里有个小棋手,红十字会医院的老院长便常抽时间到幼儿园找孟骁比试。引得阿姨和孩子们来围观。你还别说,老院长有时稍一疏忽,还真要输上一局呢!



  每次我从幼儿园接小孟骁回家的路上,每当遇到路边有人下棋时,他总是恳求我陪他在那里看上一会儿,可这一看就是一两个小时。有一次他还情不自禁地给一位长者支上招了,逗得在场的人哈哈大笑。



  因为孟骁是个聪明而且又勤奋的孩子,所以他小小年龄就能打下坚实的文化基础。



  他六岁开始上小学,在学校不但学习成绩名列前茅,而且年年被评为三好学生。他凭借着天资聪颖和勤奋好学,提前掌握了小学全部课程。在小学三年级时数学就已经达到初中程度。学校里设置的课程内容已经远远满足不了他的求知欲望。“吃不饱”的儿子便从多种渠道吸取知识营养。从连环画册、科幻书籍到报刊杂志无不涉猎。甚至能从广播电视、成人的言谈议论中吸取知识营养。在他小学一年级的日记中就写着长江、黄河的发源地和流经地,世界上有多少个国家及首都在什么地方,以及那里的风土人情等等。到了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他的日记除了记录了一些天文地理知识,科学知识外,更侧重摘录了一些文学读物中的名人名言及诗词。在我整理他的遗物时,发现他的小日记本上记录着华罗庚的一段话“数学本身,也有无穷的美妙。认为数学枯燥、没有艺术性,这种看法是不正确的。就像站在花园外面,说花园枯燥无味一样。只要踏进大门,你们随时会发现数学有许许多多趣味的东西。”可见三年级的小孟骁已开始对数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接受面宽,天文、地理、历史无不好学。尤其他对中国历史的了解,他可以从原始社会讲述到民国。谈到古代的政治家、军事家、文学家、思想家如数家珍。他学习语文的特点是善于查阅工具书,查得快、用得准,用后能记住。他有语文方面的工具书50余册。



  他学习数学的方法是多看课外有关书籍,如奥林匹克、华罗庚、各种综合练习题、智力题、以及各种题纲题解。他看过的书和做过的题解有上百册。他坚持跟着电视学习一天一字。借助工具书学习古汉语。因为他爱看古书,涉及到了古汉语。有一次孟骁做数学题,他解出一个答案来问我和他妈妈,我们都不能判断对错。他到学校后又找班主任求教,老师也不敢决定对否,后来班主任老师和其他老师在一起反复琢磨认为还是孟骁的答案是正确的。



  到了小学四年级的时候,他已经开始触摸我书架上的大部头作品了。他读书的速度特别快,我不相信他小小年纪就能读懂长篇巨著,在他读完一部作品后,我经常把他叫到面前进行考问。想不到的是他不但读懂了一些历史名著的内容,记住了书中的人物,甚至连书中的一些细节都能一五一十地讲述出来。他还只是一个刚刚十岁的孩子啊!怎能不令我这个做父亲的感到惊叹。



  家里的书不够他看了,休息日的时候他总是要我带他去图书馆,去新华书店。一进书店,他就钻进书堆里,捧着书看起来没完。走的时候他会要求我买下他选好的书。由于经济状况的原因,当我不能满足他的要求时,他总是那样恋恋不舍。但他是一个非常懂事的孩子,没有一次发出抱怨。



  在小学四年级下学期的时候,省教育科学研究所的一行研究人员对孟骁及其班级的几十名同学进行了人脑智商的测试研究,测试结果孟骁的智商在全班同学中是最高的,并指出对他智商的开发是远远不够的。孟骁在学校里不仅学习成绩优异,而且是全面发展的好学生。校园的足球场上他是一员少不了的猛将。记得小学三年级时他们班和四年级的一个班级打比赛,他们班靠他的二粒入球打赢了比赛。回家后他迫不及待地把挫败大哥哥的比赛情况讲给我听,他得意的样子十分可爱。还有一次是小学四年级时,他刚刚参加完东北解放四十周年纪念的大型文艺演出,小脸上的妆还没来得及卸就匆匆回家,进门就向我描述演出情况。他告诉我他是男生领唱,女生领唱是一个六年级的学生,还说演出结束后校长表扬了他。后来那位校长见到我时也曾流着泪回忆了那次成功的文艺演出。在小学二年级时班主任老师就发现小孟骁字写的好,便经常鼓励他。并对我说过:“这孩子字写得特别好,他有这方面的天赋,家长应侧重抓一抓。”说实话我的字写的太一般,要做小孟骁的书法启蒙老师实在太不够格。我只好买来许多字帖让他去临摹,对他的简单要求是:不要受父母、老师字迹的影响,必须按字帖上的字去写去练。并要求他从笔划、偏旁、结构比例上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去练习,每一笔每一个字都要写上百次直至与贴子上的字相象,并能自然地写出来。后来他的毛笔字受教于一个小有名气的青年书法老师。经过系统学习,他的书写基本功和书法理论都很扎实。他能准确无误的辨认古代的各大名家字帖。他的执笔方法和运笔过程是不容挑剔的。三四年的时间他把功夫下在颜体上,他的字谁看了都会感到确实有颜体的味道。有些朋友见到小孟骁毛笔字写得很好,都建议我应该给他找个名师。当时我觉得他的年龄还小,待取得一定成绩时再拜在名家门下也不迟。



  小孟骁刚开始拿毛笔练字时,他写的字也是不堪入目的,但他是个有恒心有毅力的孩子,轻松的完成作业后,他会按书法老师和家长的要求去利用闲余的时间练字。他学习书法的环境非常简陋,我们一家三口只有十余平方米的斗室,他每天夜晚只能跪在地上练字。用的是一支破旧的毛笔和加了水的墨汁,字写在我从单位带回的旧报纸上。有时我从派出所很晚才回家,见到小孟骁跪在地下练字很心疼,就让他停下来,他妈妈也劝他休息,可他总是不肯放下笔。由于他经常跪在地上写字,膝盖都有些磨出茧子了!小孟骁的书法进步很快,在区里、市里举办的少儿书画展上经常有他的作品参展。



  功夫不负有心人。1988年10月的一天,学校赵老师通知孟骁,让他参加全国希望杯书画大赛。老师说:“这回你可要拿个证书回来呀!”孟骁坚定地说:“决不辜负学校和老师的期望!”此后的日子里孟骁更加努力,每天起早贪黑练字习帖,放弃了许多游戏玩耍的时间。在临交作品前夕,他反复琢磨写什么内容好?最后在我的建议下,他书写了颜体楷书“书海云天”四个大字,用来形容书法艺术高远壮阔的境界。同时也表达了孟骁对自己理想的执着追求。就是这四个字获得了“全国少年儿童希望杯书画大赛”优秀作品奖。当喜报和荣誉证书寄到学校,传到我工作的派出所的时候,学校领导和老师及亲朋好友们皆为之庆贺,赞誉声令人欣喜、令人激动,更加鼓舞了孟骁奋发向上的激情。



  孟骁的聪明才智有天赋的一面,有老师教育的一面,当然也有我们家长精心培养以及对他影响的一面。由于我们三口之家同居在一个十余平方米屋子内,这样的家庭环境对孩子直观影响会更大。记得我参加大专自学考试的时候,起早贪黑的看书。后来,孟骁也自觉学会了起早贪黑的看书习惯。一次期末考试前的一天,我早晨刚刚醒来,突然见孟骁早已醒了,他半盖着被子,靠着床头坐着看书,我下意识地感觉到了我对他的影响。更有意思的是我制订学习计划,他也学会了制订自己的学习计划。我在考试前把复习题贴在墙上、厕所门上,像一面面小白旗吊在室内晾衣服的绳子上。他也竟然照葫芦画瓢,把他学习背诵的文章贴在墙上,厕所门上,并学我蹲卫生间的时候也在看书。当时我对儿子的这种影响,我心里也觉得好笑,但确确实实反应了家长是孩子的一面镜子。



  我对孟骁的要求是严厉的,实际也夹杂了些许职业的特点。记得在一次学校的小测验中,他不慎错了一道不该错的小题,回家后被我罚跪在搓衣板上15分钟,反省总结教训。这次粗暴的教育方式在孟骁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从此孟骁在学习上一丝不苟,再也没有马虎过。回忆起那次对小孟骁的惩罚,让我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也给自己留下了终生的遗憾。



  说实话孟骁有些怕我这个爸爸,但他能够理解爸爸,因此也更爱我这个爸爸。他在一次作文《我的爸爸》中写到:



  “我的爸爸是一位普通的人民警察,爸爸特别热爱自己的本职工作,他每天早出晚归…记得有一次,一个工厂连续发生被盗案件。爸爸知道后和一个同志在那里守候了几个昼夜,终于抓到了一个犯罪嫌疑人,经过审问抓住线索一举破获了一个盗窃犯罪团伙。



  还有一次爸爸在北陵公园门前巡逻,看见了一个服毒自杀的青年妇女,爸爸及时把她送进医院并配合医护人员对她进行抢救,终于使她脱离了生命的危险…



  爸爸对我的教育是严厉的,但他对我的关心是无微不至的…



  我的爸爸是个普通的爸爸,然而,这种普通才又是伟大的!”



  孟骁不仅聪颖过人,而且思想品德也非常优秀。每天中午,派代表到学校蒸锅里取班级的饭盒,孟骁总是抢着干这种为集体谋利益的事。每当班级搞卫生时,孟骁总是抱个大扫帚干得满头大汗。他担任班级学习委员,总是主动的同几个学习较差的同学在一起。不是把他们留在学校补课,就是到同学家里共同学习。尽管有时天黑之后才回家,但我和他妈妈总是鼓励他这样做。



  我是一个感情不太外露的人,但我由衷地为拥有这样一个优秀的孩子感到骄傲。我给了孟骁一个普通得再也不能普通的家,上天却给了我一个优秀得再也不能优秀的孩子。仅这一点就足以让我感到知足和欣慰了。看到儿子一天天地长大,一天天地出息,听到学校老师、同学及身边朋友夸我儿子是“智慧星”、“小神童”的时候,我的心总是甜滋滋的。我甚至勾画着、憧憬着儿子美好的未来。当我庆幸为自己也为社会生就了一个杰出人才的时候,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无情的厄运悄然来临。



  二、与死神抗争



  1989年1月中旬的一个星期天,这是北国沈城最寒冷的时候,也是开展冰雪运动的好季节。当时小孟骁正在放寒假,我和孟骁的舅舅陪着他来到体育学院滑冰。穿好冰鞋,孟骁和舅舅滑向冰场的赛道,他步履轻盈,就像一个活灵活现的小精灵;他双臂摆动,如同展翅飞翔的雏鹰。这个画面简直太美了,至今仍印在我的脑海里。



  记得小孟骁第一次穿上冰鞋踏上冰场,刚迈第一步就仰面朝天狠狠地摔在冰面上。可他总是一次次地摔倒,一次次爬起来,从不说苦叫疼。他就是有这样一种韧性。也许这是一脉相承,因此有朋友打趣说,你们真是亲爷俩!



  就是那次滑冰,还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他突然滑到冰道外,停了下来,并缓缓滑到我的身边说:“爸爸,我腿疼。”我只好让他坐在凳子上,给他揉一揉,按摩几下。孟骁的舅舅也滑了过来,并批评小孟骁说,一开始你滑得很好,但后来动作不大。并纠正式的作着猫腰摆臂的示范动作。听话的孟骁,他只是苦笑了笑,就又奋力滑进冰道了。我的目光紧随着他的身影,舅舅紧跟在他的身后在督促教练着。坚持到规定时间,孟骁已经是大汗淋漓——他的腿还在疼。在回家的路上,我问他腿还疼吗?他怕我们为他担心,就说:“不疼了,没事。”当时我想滑冰是大运动量的活动,也许是运动量过大肌肉拉伤了,不会有太大问题就疏忽过去了。



  数日后,小孟骁高兴地骑着妈妈的新自行车在玩儿,骑车时,他仍感觉右腿疼痛。晚上,他把滑冰和骑自行车腿疼的事告诉了妈妈。身为护士的妈妈仔细检查了小孟骁右腿疼痛的部位,虽没发现什么,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就带着他来到我工作的公安派出所,让我带孟骁去医院进行检查。至今我还记得那是1月19日,在辽宁中医学院的附属医院,给孟骁看病的一位老大夫姓鞠。鞠大夫查看孟骁疼痛的右腿体表,在既无外伤,又无红肿的情况下,只好拍X光片进一步检查。由于工作较忙,也是我主观上认定不会有大病,第二天我没有急着去取片子。第三天我带着孟骁来到医院取出X光片,见报告单上诊断结果一栏写着:“右股骨下端成骨肉瘤,建议骨科组织会诊。”来到骨科诊室,我让鞠大夫看片。可鞠大夫看过片后却让小孟骁到外面等候,我顿时感到不好。记得当时鞠大夫问我:“你今年多大年纪了?”我回答:“38岁。”又问几个孩子?我回答:“一个。”最后他郑重的告诉我:“孩子得的是:右股骨下端成骨肉瘤。”我焦急的追问:“能不能治?”他回答说:“是骨癌,需要马上高位截肢。”听罢,犹如晴天霹雳,顿时觉得半拉天塌了下来,我泪如泉涌。“马上手术,高位截肢,也许还有希望。”鞠大夫劝慰着我。擦去泪水,忍住悲痛我走出骨科诊室。



  我不相信,至少是不敢相信,这么大的不幸会发生在一个孩子身上,会降临在我们这样一个善良的家庭,怎么可能呢?



  两天时间,我和孟骁的舅舅带着小孟骁跑遍了沈城的各大医院。从医大到陆军总院,从二零二医院到省肿瘤医院。所有医院的诊断结果都是相同的,每一次诊断都像一把利剑直刺我的胸膛。



  孟骁所患恶病,惊动了许多亲朋好友。大家彻夜讨论着各种意见和办法。“跑遍中国也要保住孩子的腿,决不能做高位截肢。”“应去北京或上海寻求更好的治疗方案。”…我在公安局的一个哥儿们告诉我,交警支队有个叫杨明的干警就是患了骨癌,在北京积水潭医院一个很出名的专家那里做的手术。人家也没截肢,手术后就是有点颠脚。术后几年一直很好,应该去找找杨明,打听一下去北京。同病相怜,杨明热心接待了我,并写了一封信,介绍我去找那位专家。我决定去北京积水潭医院为孟骁求治-



痛失爱子(2)( 本章字数:6368 更新时间:2011-12-16 8:22:00 )



  听说要去北京治病,天真的小孟骁首先想到的是要参加市里组织的智力竞赛。事情是这样的:一九八八年寒假里,市区要举行小学生智力竞赛。其它的学校都是让六年级学生组成代表队参加,而宁山路小学却让五年级的孟骁代表学校参加。这对孟骁来说,是多么荣幸。自从孟骁接受这个任务以后,就起早贪黑的看竞赛方面的书,背竞赛题。就是去医院检查的几天里,他也没放弃看题,他就是这样一个干什么都要干好的孩子,决不服输。如今他把题都记得滚瓜烂熟准备得很充分了,让他不参加比赛,他怎能心甘呢?从来都听话的孩子,可是那天,他却哭闹着要参加完竞赛再去北京。他一遍又一遍地说:“爸爸,求求你,让我参加完竞赛再去成吗?”他就是这样一个热爱集体重视集体荣誉的孩子,可是他哪里知道肆虐的病魔正在无情的吞噬着他的生命啊!最后在我们家长和老师的劝慰下,孟骁终于同意去北京治病。临行前,看着小孟骁抹着眼泪往背包里塞着厚厚的书本,我的心都碎了!



  我和弟弟广辉带着杨明的信先行去北京积水潭医院联系住院的事,可住院押金就要两万多元。回来后,我求亲戚找朋友总算凑够了这份救命钱。



  孟骁的病情急剧恶化,一到北京就已经行走不便了,我只好背着他走出站台。来到北京后,我们顺利的住进了北京积水潭医院的联合体——北京香山炮兵骨科医院。住院后,孟骁右腿膝关节以上部位肿得越来越大,连穿棉裤都很费劲了。医院给做了一次化疗,病情仍无法控制。经主治医生和专家会诊决定只好先行手术了。



  3月16日(星期三),骨科主任徐万鹏教授亲自为苦命的小孟骁做了灭活再植手术。既将病段骨头连同瘤子锯下来,再将瘤子挖下来,剔骨干净后,再把病骨在高浓度的酒精中浸泡四十分钟,灭活后重新接回原处,最后皮肉缝合。这是一种残酷的手术(做这样手术的目的是试图保住小孟骁的腿)。术前要做全麻,孟骁担心全麻会损伤智力,影响将来的学习,于是他恳求父母和医生,不要施行全麻。麻醉师说:“那样,手术时要忍受痛苦。”孟骁摇摇头,表示不怕,并说:“我会挺得住的。”就这样,在孩子坚决地恳求下,医生为他实施了半麻。手术用了四个半小时,小孟骁配合的很好,他神志清醒,一动也不动。



  术后的夜里,麻药劲刚过,便是疼痛难忍的折磨。孟骁不是像其他的术后患者那样不停地连哭带叫,他只是用他那小手用力地抓住我的手,低微的泣诉着:“爸爸,我疼呀,疼,爸我疼。”看着他可怜的样子,我心如刀绞。我对他说:“让护士给打一针杜冷丁吧。”他摇摇头说:“不用,我能挺住。”我看着他疼得紧咬嘴唇,满头是汗,泪水止不住的从我眼睛里滚了下来。小孟骁看到我流泪了,用他的小手抓着我的手说:“爸爸,放心吧,我能挺住。”当他疼得难忍,再次紧紧抓住我的手,用微弱的声音叫我:“爸爸,我疼的受不了啦。”我告诉他扎一针杜冷丁对大脑是不会有多大刺激的,他点头同意了。当我走到病房门口准备去找护士时,他又叫住了我,就这样,凭着他那惊人的毅力,硬是一支杜冷丁也没扎。据病房的护士讲,做这样的大手术,没有一个大人不打杜冷丁能挺过去的,这个奇迹竟然让一个十一岁的孩子给创造了。



  按医疗方案,要采用从国外学来的大剂量化疗。大剂量化疗是一种残酷的治疗手段,化疗过程中,将癌细胞连同健康细胞一块杀灭,再生出新的细胞。因此会引起血液循环障碍产生,肝脏、肾脏、脾胃等都会受到严重影响。化疗一次,得等血象正常后,才能进行下一次化疗。这样的化疗是极度痛苦的,病人头发脱落,嘴唇干裂,身上皮肤变异。特别是呕吐不止,胃里的食物都要吐净,直至吐出胆汗、胃液。每吐完一次,孩子连支撑起脑袋的力气都没有了,有时竟将头耷拉在呕吐的盆里,化疗一次要输液三天三夜,每次输液十余瓶,化疗一次需折腾一个星期。应该说这是极其残忍的治疗方案。



  第一次手术后,孟骁有些思想负担,他常问我:“爸爸,我以后还能上学吗?同学们下课在操场上玩,我干什么呢?将来考大学,学校还能要我吗?”我那可怜的儿子,你哪里知道你的命运还远不止于此啊!



  在他的病情稍有稳定的时候,小孟骁又开始自我盘算了。什么时候拆线,早点拆下石膏,抓紧练习走路,好早一点重返课堂,回到老师和同学们身旁。他天天和妈妈说:“我想老师,我想同学。我又做梦啦,梦见和同学追逐着在玩呢。唉!可是我的腿——腿呀,腿呀——。”那几天,他有时自言自语的说:“开学这么长时间了,也不知老师讲到哪节课了。”于是他让妈妈找来课本自己学了起来…不久同学们来信了,他兴奋的阅读着一封封来信。有的同学在来信中说老师要来看他,他盼啊,等啊!等啊,盼啊!有时又对我说:“韩老师来不了了(小孟骁的班主任老师),她得上课呢!来也是其他老师…”



  拆线的日子终于盼到了,石膏还没有完全取下来时,他就试着下地一次,他兴奋的喊着:“我能走啦!”脸上露出了好久不见的笑容。我们看着孩子高兴的样子,心里也宽慰了许多。我们一家三口依偎在一起,幻想着保住腿以后,小孟骁未来的学习生活。



  可没过几天,小孟骁又开始发烧了,病腿肿胀不消,饮食不进。再次拍片后,医生惋惜的对我说:“肿瘤又复发了,必须马上再次手术,孩子的腿看来是保不住了。”惊雷再次炸昏了我和我的这个家,震碎了那颗已经受伤的心。当我们还没来得及考虑如何告诉孩子的时候,麻醉师已经来对孟骁进行术前检查了。孩子一下明白了,眼泪顿时夺眶而出。十一岁的小孟骁面临巨大灾难来临,他表现的异常平静,因为他已经清楚了骨肉瘤的厉害。他既不甘心失掉一条腿,又无可奈何。手术前的那天晚上,他挣扎起身,把头埋在被子里,用他那无力的小手抚摸着自己的病腿,是那样仔细那样怜惜,他流着泪抚摸着,抚摸着,流着泪,泪水滴在他的腿上…他是在向陪他走路、陪他上学、陪他玩耍、陪他踢球、陪他滑冰、陪他扎着小手跑到父母怀抱,陪他走向未来的腿告别啊!病痛、手术的折磨,他全然不怕,他挺得住。可是要锯掉他的一条腿,这怎么能承受得了呢?谁又能承受得了呢?失去一条腿将意味着什么呢?腿对人生来说是何等重要呀!孩子沉浸在痛苦的思虑中,他咬牙的恨,恨老天不长眼,恨病魔太无情…



  那天晚上他再一次把头埋进被子里,从将要失去的腿上抠下来一小块皮,用纸包上,还画了一幅画,画中是他想象的老天爷,那个老天爷一条腿,没有眼睛,旁边还写了两个“恨”字,意思是让瞎眼的老天爷也失去一条腿。这两样东西,他不让家长看见,就藏在眼镜盒里了,后来才被我们发现。



  第二次的离断术是在四月二十九日做的。医生考虑孩子连续做两次手术,又刚刚做过两次化疗,身体太虚弱,心里压力也很大。因此决定进行全麻,可是上了手术台后,孟骁对大夫说:“叔叔,还是给我半麻吧,我不怕,我能挺得住。”麻醉师看着孩子,既可爱又可怜的样子,只好点头同意了。



  听说孟骁要做离断术,病友们全都哭了,他们纷纷的来看望小孟骁。有的送来好吃的食品、水果;有的过来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可看到木呆在床上的孟骁,看一看也只好走开了。特别是孟骁邻床的胖奶奶,每天看着痛苦中的孟骁,她自己就悄悄的流泪,她心里总是牵挂着这苦命的孩子。在孟骁手术那天,胖奶奶不顾她儿女的劝阻,满面泪痕地等在手术室外,长达两个多小时。直到孟骁手术结束后,这位胖奶奶才略带宽慰地回到病房。她还特意让她的儿子、女儿们去市里给小孟骁买来许多好吃的食品,和小孟骁喜欢看的书。



  这次离断术对孟骁最严峻的考验是幻觉痛(神经痛),总觉得截掉的右腿还在,而且疼得厉害,每隔三五分钟剧痛一阵。疼起来时,小孟骁满床爬,满床上滚,如同抽大烟犯瘾一般。谁见过疼痛难忍,一条腿在床上爬的情景,简直是打转转。可怜的孟骁遭受如此折磨,我的心肺五脏都已被搅翻了。医生说没办法,截肢患者都会有这个过程,打杜冷丁也只能顶一会儿。二十多天的痛苦折磨,小孟骁总算是熬过来了。



  孟骁在第二次手术后,我和孟骁的妈妈几乎每天都守护在他的身边。也许是天生我们父子情深,在手术手和化疗的痛苦时刻,孟骁总是要求我一刻也不许离开他。哪怕是去北京市里给他买一些生活必需品,他也要撒娇似的给我限定时间,让我尽快回来。在他的心中,我这个爸爸是神圣无比的,好像我在他身边就会减轻他的病痛。甚至他把生命的希望也完全寄托在我这个爸爸身上啦。



  住院时间一久,由于病友的相互交流,他们各自都已清楚自己的病情。年龄大些的患者都已知道了自己已进入生命的倒计时,他们相互关心、相互勉励,以乐观的情绪珍惜生命的分分秒秒。在病友中小孟骁总是这样对别人讲:“我没事,有我爸呢!我爸能为我买到最好的药。”他张嘴闭嘴就是我爸如何如何。讲这些话时,他表现出一副骄傲的样子。儿子的这份痴情,深深地刺痛着我的心。我会为眼睁睁看着他被病魔残酷的折磨死,而痛不欲生。



  晚上,我把几块纸壳和几张报纸铺在地下,就依偎在孩子病床边,看着我那可怜的孩子,泪水在心中流淌,掉十几斤肉我已全然不顾。我总是在想为什么不能让我去顶替小孟骁去得那恶病,去受那种折磨,哪怕让我去死我也毫不犹豫。天那!可怜他还是个孩子,而且是个最好的孩子。



  望着夜晚的星空,我在呼唤:“济世的华陀你在哪里,快来救救我的儿子吧!如果你会置换术,请把我的右腿,不!把我的整个生命都换给他。”甚至我在想,我们家几辈人都是善良的好人那!天那!为什么?难道好人也该受这样的惩罚吗?



  小孟骁是个懂事的精灵鬼,他也总是彻夜难眠,他幻想着战胜疾病,幻想着尽快返回学校去上学,去见老师和同学们,幻想着未来美好的生活…



  夜里,有时他睁开他那双大眼睛用关切的眼神看着我说:“爸爸,您睡一会吧,我没事。”有时我们都不能入睡,就唠起悄悄话,我们共同设计小孟骁将来的残疾生活,我低声的给他讲述《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保尔的故事,听后孟骁激动的对我说:“爸爸,你放心吧,我一定做一个坚强的人。”



  从5月到8月住院的这段时间,孟骁的病情相对稳定,对化疗也有所适应。化疗一结束,他自己会主动加强饮食,为了恢复体能,他每天和病友们一起散步,一起比赛上山坡。这些一条腿的病友们个个双拐一点地,单腿荡起身轻如飞一般。他们都是意志坚强的人,他们是在向死神抗争!孟骁上楼梯双拐一点就是两蹬三蹬,为了实现心中的梦想,小孟骁以乐观的情绪在与病魔抗争着!



  在病榻上,孟骁经常想的就是何时能回沈阳上学。第一次手术刚刚结束,他问我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还能上学吗?”他怕耽误课程,被同学们落下,病情稍一稳定,就让妈妈找出带来的课本,在病床上连读带写,一学就是两三个小时。怕他太累了,我让他休息一会儿,他说:“我一定要把六年级的课程都赶上。”除了学习以外,孟骁就是想老师和同学。有一天他告诉我:“我梦到我又回学校上课了,这次小测验中,我又得了一百分,韩老师又表扬我了。”孟骁做第二次手术和怀念老师、同学的消息传到学校,年轻的班主任韩浩顺老师及班级同学立即捐款600元钱,资助孟骁治病。紧接着一个救治“小智慧星”的捐款活动在宁山路小学展开了,捐款活动通过媒体波及到社会。不久,一万多元的捐款和人们的一片深情寄到了北京。学校还派老师和同学的代表专程来北京看望了小孟骁,他们为小孟骁送来了《强者之歌》等好多书籍,送来了师生们的声声问候和一片深情。这一切使得第二次手术后有些消沉的小孟骁又振奋起来,快活起来。他说他要像张海迪、保尔、汤姆那样坚强地生活,像他们那样做一个优秀的残疾人。于是,他请求我在北京给他买个新书包,出院后安个假肢,然后骑着自行车去上学。几个月里,孟骁就是在病榻上硬是把六年级的课程全都补上了。



  孟骁拄拐能走路后,多次让我陪他去新华书店。一次在公交车上,途中上来一位老奶奶,他立即拄拐起身让座。这一举动惊呆了车厢里所有的人,一束束敬佩的目光射向这位残疾少年的身上。人们纷纷让座,他都不肯坐。在书店里他拄着拐杖吃力地看着一本又一本书。书店的服务员感动了,给他特例搬了把椅子,读者们也都把最佳的位置让给他。这位特殊的小读者,给书店的人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人们敬佩的目光给了孟骁极大的鼓舞,他更加如饥似渴地学习和读书。有一次他对我说:“叔叔(我的弟弟孟广辉)让我考鲁美,将来做个书画家。我想那只是业余爱好,我还是考清华吧!”“我支持你!”我马上鼓励他。孟骁又说:“如果我真的考上北京的大学,将来在北京工作。我们就可以在香山买两间房子,这里的景色多美啊!爸妈退休了,就都来这里住。”



  虽然截掉了右腿,永不泯灭的理想和追求激励着小孟骁。在一次对话中,我们共同设计他将来的美好人生。他说:“踢球、滑冰这样的体育运动和我是无缘了,可是书法爱好我不能放弃。”我说:“你还可以下棋,打扑克,听音乐。”我还告诉他:“人的生命是有限的,不管一个人的生命时间长短,只要努力了,他的生命就是有意义的。让你的一天等于别人的两天三天,不就是发挥了生命的效益吗?”我们爷俩儿畅谈着美好生活和美好的未来,甚至幻想着为他安上电子感应假腿…我们谁都没有意识到死神已悄悄的向他逼近。



  孟骁治疗的医院在北京的西山脚下,病友们知道他喜欢书法。有一天,一个病友告诉他,山顶上有一座破庙,庙里有块清代石碑,碑文清晰可见。孟骁听说以后,产生了一个念头。他央求我给他买了一瓶墨汁和两把板刷,又让妈妈准备好宣纸和一瓶水。第二天就让我们陪他上山去拓碑文。病友们说:那山挺高,你一条腿怎么上去呢?孟骁还是说惯了那句话,“我有爸爸,爸爸就是我的腿。”是啊!他爱爸爸,我这个爸爸也爱他。看着他那充满信心的强烈求知欲,我何尝不想代替他的一条腿呢?于是我背着他走上了山路。走了一段后,孟骁要求下来自己走,平时上下楼梯拄着拐杖还可以,这可是崎岖的山路啊!看他那吃力的样子,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这哪里是走啊,而是在挪动脚步。有时还要侧身蹭动脚,艰难极了。妈妈拎着拓字用品紧跟在后,到了目的地我们都已汗流浃背了。稍微喘口气,孟骁已被碑文吸引住了。他让我把他抱上丈余高的石碑底座上,勉强侧身站着,他的两手紧扣住碑身两侧,痴迷的欣赏着,兴奋的叫喊着:“爸爸,这是乾隆御笔,太好了!”孩子如获至宝的欣赏着。随后,让妈妈准备好用品,为他打下手。他亲自动手涂墨汁、贴宣纸,用小手轻刷轻按,最后小心翼翼的揭下来。他将宣纸平整地晾在草坪上,兴奋地喊着:“成功啦!”如此反复用宣纸拓了好几张。他累得全身是汗,实在挺不住了才罢休。回到医院,他躺在床上仍在欣赏着、品味着那张拓下来的碑文。就在这天晚上,他开始发高烧。



  在孟骁化疗后,病情一度稳定的状态下,我们一家三口借住在香山公园脚下的一个部队院子内,白天我陪着小孟骁去碧云寺欣赏古代碑文,回家后他妈妈为我们烧好饭菜。虽然是病魔缠身,面对死亡我们仍都抱着生的希望,面对生活我们仍然保持着乐观的情绪。至今,我仍记得我们父子俩在院子里的一棵大枣树下打枣的情形。他拄着双拐不断的把从地上找到的石子抛到树上,又不断的拄着双拐跑来跑去,拣拾着打落的枣子,那段时光对我们父子来说是多么幸福多么美好!



  还记得一件令我难忘的小事:一次我和孟骁来到香山一条路边的水果摊,看到他最爱吃的伊莉莎白瓜,问过价钱后,我当即就选。可小孟骁生气了,他拄着双拐用力的硬是将我拽走,他是嫌那瓜太贵了…我那可怜的儿子,在他生命最后的日子里,他仍然那样懂事,那样勤俭,让我这个父亲再也无法去补偿对他的爱-



痛失爱子(3)( 本章字数:5640 更新时间:2011-12-16 8:22:00 )



  6月15日,孟骁的胸片已经显现出癌细胞向肺部转移的情况。医生告诉我说:“如果不继续发展,还可以考虑手术。”我再也不忍把这个噩耗告诉妻子,更不能再去伤害小孟骁那颗幼小的心灵,我只有一个人默默地承受着。经过几次拍片,反复会诊,主任医师徐万鹏郑重地告诉我:“孩子病情恶化,已经转移到肺部,你们还是回家吧!让孩子在家中轻松地玩一阵子吧!”徐主任说这番话的时候,眼泪已经在眼圈里打转转。我知道徐主任和这家医院的好多医护人员都喜欢小孟骁。孩子天生地长着一副漂亮的小模样,又聪明、又乖巧、又懂事。这样的孩子,哪个能不喜欢呢?



  一天,徐主任特意来到小孟骁的病床前。他喜爱、怜惜的摸着小孟骁的脸,强作笑容地说道:“小漂亮,你不是喜欢书法吗?你看,我把这只精美的毛笔送给你,这可是非常好的毛笔,是别人送给我的礼品,现在我把它转赠给你了。你可以出院了,希望你回家后,用这只笔好好的练习书法,徐伯伯等着你写出更好的书法作品来…”徐主任和在场的医护人员心里明白,恐怕他们是不会等到那一天的。因为从现在开始,孟骁的生命是以分秒来计算的了。这些医护人员本想安慰安慰小孟骁,可此时,再丰富的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他们只能选择唯一的办法——洒泪离开。



  这里的医护人员都特别喜欢小孟骁,就连平时一脸严肃,患者公认的最厉害的护士长也对孟骁另眼相待。只要有可能,他总是亲自来给孟骁扎针、换药,有时还特意从市里买东西给孟骁。在孟骁出院的当天,护理员小张送给孟骁一支精美的钢笔,护士阿姨送给孟骁两块漂亮的手帕。患友们送来了水果、饮料、食品,他们争相拉着孟骁的手,抚摸着孟骁的头和脸。知情的医护人员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转过头用手捂住脸,两个人相互扶着肩抽泣着…,整个病房的人都沉浸在依依惜别的浓情中。小孟骁哪里知道,这不是惜别,是诀别啊!



  北去的列车载着小孟骁的思绪开动了,他望着窗外的绿野,掩不住心头的兴奋。离家七个多月了,就要回到沈阳了,就要见到老师、同学们了,他说:“妈妈,回家后,我就去上学…”



  孩子的兴奋,刺痛着我们父母的心,怎能忍心把北京医生的宣判结果告诉我那可怜的孩子呢?我们只好瞒着他,把痛苦的泪咽到肚子里,列车碾着父母亲人的心…



  9月1日,孟骁回到沈阳的消息不胫而走,每天都有同学、老师、亲友来看望他。教师节前夕,沈阳日报记者采访了孟骁,孟骁挥笔写下了“老师母亲”四个大字,表达了他深深体会到的师生之情。



  孟骁回沈后,他天天嚷嚷着要去上学,我们只好安慰他:“你的病情还有点不太稳定,过一段时间再上学。”



  怎么知道不稳定?我不是挺好吗?我只好哄骗着告诉他:“化验反映你的碱性磷胺酶还稍高,你看你的体力也不如在北京时啊!”“那我什么时候能上学啊?”他问我。“咱们不化疗了,再吃一个月中药就上学。”“上学前把假肢给我安上,我要电子假肢。”



  孟骁每天在房间内用双肘夹着拐杖练习端脸盆,打水、扫地,他把新书都包上了书皮,装进崭新的书包里。他每天拄着双拐背着新书包在房间内走来走去,他盼望着、等待着,等待着能去上学的那一天…



  三、生死诀别



  回沈阳的日子里,我一直没有放弃救治小孟骁的希望。带着片子四处奔波、寻名医、觅偏方。从市级医院到省级医院,从地方医院到部队医院…就连乡镇的小医院都不放过。可是,医生的回答基本是一致的:趁孩子还能吃、能玩,就让他多吃、多玩吧!医生的话句句如同钢针刺痛着我的心。尽管如此,我仍然在努力寻找治疗的方法。西医不行了,就在中医和偏方上下功夫。于是,每天至少给孟骁吃上五六种的中药,还有西药配合和打针。苦命的孩子承受着成人难以承受的痛苦。不管药多么难以入口,只要是为了治病,他都能吃下去。有一种偏方,每天需要喝一只鸭子的鲜血。刚杀的鸭子接一碗血,趁着热气拌入中药一并喝下去,小孟骁眼睛一闭一口气就喝下去,顽强的求生欲望支撑着他。有时候孩子问我:“爸,我每天吃这么多的药,还吃饭不?”我想这真是太苦了孩子啦!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在我们父母心中,救治小孟骁的希望永远不会泯灭。哪怕希望是渺茫的,我们总是幻想着奇迹的发生、我们总在想着万一…



  10月初,小孟骁的病情日趋恶化。胸腔积满胸水,压迫两肺,压迫心脏,呼吸极其困难,他越来越感到憋闷,已十几天没进饮食没睡觉了。因为胸水压迫,他难于躺下来,只能坐着。十几天的痛苦折磨,他连坐的力气都没有了。我和他妈妈只好把沙发搬上床,让他坐在沙发上,然后给他身上包好被子。生命垂危的时刻,他要求找来姥姥,年事已高的姥姥每天守在他身边。



  没有希望的希望,自然不能燃起光亮。万般无奈之下,我们再次带着小孟骁住进了沈阳军区陆军总医院,我仍然在幻想奇迹的发生。



  入院前的10月13日晚,孟骁在家中的床上写下诗一首:



  奉天有孟童,年方一十二。



  身患骨瘤病,医治去北京。



  截掉一只腿,化疗受折磨。



  有泪不能哭,精神万分悲。



  回到沈阳城,四处又求医。



  忍受吃中药,偏方又医治。



  何时复元气,何时又长腿。



  透过不忍卒读的诗句,可见孩子的压抑心理和强烈的求生欲望。作为父亲,我心中的唯一是决不放弃对小孟骁的救冶。



  来到沈阳军区总医院,医生用听诊器已几乎听不到他心脏的呼吸音。医生从孟骁的胸中抽出1000毫升的胸水后,他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



  孩子再次被医生从阎王爷的手里夺了回来,可我知道,这是暂时的缓解。想到这朵含苞欲放的花儿,就要枯萎、凋零,我不顾一切地冲进医生的办公室,几乎要跪下来苦苦衰求:“医生,救救我的孩子吧!他还太小,他是个很好的孩子,是个很有发展前途的孩子。我求求您了,想想办法吧,哪怕是尝试性的…”但是,他们的眼神告诉我,孩子没救了。为了安慰我,也是为了尽医生的职责,他们表示会尽最大的可能来延长孩子的生命。医院采用了胸腔抽水,再往胸腔注射化疗药物的方法,来维持孟骁的生命。经过医护人员十几天的努力,孟骁的病情有所控制,我们的心算是得到了一丝安慰。但以后的几个日日夜夜,孟骁的病情极度恶化,医生护士又多次从死亡线上把他抢救回来。



  到了最后的时刻,滴流针扎烂了小孟骁手上、脚上的血管,氧气管每时每刻塞在他的鼻孔上,他的鼻孔被塞伤了,感染了,他的心里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重压,无奈地与病魔抗争着。无论病情多么恶化,孟骁的神志都是非常清醒的,坎坷的命运使一个孩子过早的成熟了。他不愿讲话,他在思考着,不解的思考着!



  记得有一次,他带着氧气袋坐在轮椅上,我推他去做B超,回病房的路上,他非常严肃并极其恳切的问我:“爸爸,我的病是不是转移了?”我说:“没有。”“那怎么越来越重呢?爸,你就告诉我吧,不要骗我了。让我知道吧。”“好儿子请相信,你已经好点了,只是还有胸水。”他一看我不告诉他,也就不多问了,看样子他心里很痛苦。



  我那可怜的孩子,原谅爸爸吧!原谅爸爸再次的欺骗了你。你知道吗?善良的谎言里,包藏着多深的父爱啊!



  11月11日晚上,孟骁在病榻上让我给他找个日记本,我说这里没有,我回家给你去取。他说:“不用了,找一张纸和一支笔就行。”我给他找来了纸和笔,他用笔在那纸上悄悄地写下了一段话,是用手捂着写的,似乎还想写下去,见邻床陪护那个女人在看,就犹豫犹豫说:“不写了”。第二天,我们在他的床铺下发现了他写的这段话:



  “哭,哭对我来说是没有意义的,我曾经哭过几十回、几百回,我知道哭没有用,但疾病的折磨和心灵的痛苦使我无法忍受,我想哭…”



  透过这满含泪水的文字,我深知他的心灵在饱受着煎熬。



  可怜我那苦命的儿子,在他临走前的那两天,真是太让人揪心啦!每当医生来到他面前,他就抓住医生的手说:“阿姨,救救我吧!…阿姨救救我吧!求求你了,阿姨!”



  “叔叔,叔叔,救救我吧,你别走,别走…”他抓住医生不肯撒手。他不停地,喃喃地呼唤着!求救着!每个医生都眼含泪水劝慰着他:“没事,会好的…”离开小孟骁的病房回到办公室医生才把泪水流出来。



  当病房的陈主任来看孟骁时,孟骁抓住她的手不肯松开:“主任阿姨,给我想想办法吧,救救我吧,我不行啦,我受不了啦,我的五脏六腑都要出来啦!”陈主任说:“阿姨给你想办法…”医生们不忍看着小孟骁痛苦的死去,找到我提出要给他用冬眠灵,想让他不再去承受痛苦和折磨,安静的离开人世。对此建议我和孟骁的妈妈都坚决反对。



  在孟骁生命的最后时刻,我仍不放弃对儿子的“救治”,仍然每天跑一趟新药特药商店,问有没有抗癌新药,梦想着治疗癌症的新药从国外或者什么地方飞来了!



  在最后的日子里,小孟骁不时的抬起紧握的双拳,他半嗤着咬紧的牙关,恨恨的质问苍天,天那,为什么?天那!为什么?为什么?



  小孟骁死不瞑目,因为在他心中有一幅美好的蓝图。看看他的日记,他的书架和他准备好的书包,你就知道他在不能吃饭,不能睡觉,仅靠输液吸氧的情况下,是如何熬过了四十个日日夜夜,惊人的毅力是来自他对美好生活的渴望。



  他顽强与生命抗争着,他不想死去,然而他的生命已到了最后时刻。



  那时,主治医生高燕最后一次走进孟骁的病房,一进病房小孟骁再次的向她求救:“高姨,救救我,你救救我,你别走,我受不了啦!高姨!…”高医生流着泪说:“高姨不走…”随后,她用听诊器给孟骁听了一听,并和小孟骁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



  孟骁病逝的最后一天,他发疯似地拔掉了好不容易扎上的滴流。下午,孟骁病情极其稳定,情绪稳定,这可能就是人们所说的回光返照吧!他对妈妈说:“妈妈我错了,再把滴流扎上吧,我能挺住,再把吕阿姨找来吧(指护士长),我能配合好,我能挺住。”结果护士长连扎了十多次,也没有扎进去。孟骁说:“吕阿姨,你扎吧,我不怕疼。”



  孟骁临死前,滴流扎不了啦,只好请来外科医生,切开静脉,结果血管都已经坏死了。



  11月23日是小孟骁生命的最后一天,中午刚刚被抢救过来的小孟骁看到我在流泪,就对我说:“爸呀,你别哭了,我能好…”他吃力的对我微笑着…



  这天下午他说的话最多,他撒娇的朝我和他妈妈叫:“爸咪,妈咪”,“爸咪,妈咪,我是不是你们最听话的孩子?”我回答说:“你是天下最听话的好孩子…”听到我的肯定,他满足的微笑着。他对守护他的舅舅说:“舅啊,等我病好了,你教我学日语。”然后,他又找他叔叔说话,而此时舅舅和叔叔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



  就在这样的诀别时刻,小孟骁还不忘记关心我这个爸爸,他说:“爸呀,这段时间你太累了,你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吧…”可我知道他并不愿意我离开他的身边,我又怎么能离开我的宝贝儿子呢?



  当天晚上,孟骁的状况仍然很好,睡觉前他要求刷牙,并提出一直陪伴他的姑姑、叔叔、舅舅们都不要走。他对亲人们说:“也许,过了今天,明天就再也看不到你们了。”在场的亲人们都禁不住失声痛哭。孟骁却懂事的说:“你们都别哭了,你们看,我在笑呢,出院后爸爸给我买来电子假肢我还要上学呢!”



  也许整个下午孩子说的话太多、太多,也许十个月来病痛把他折磨得太累、太累,他抓住我的手说:“爸爸,我困了,我睡一会儿可以吗?”我给他铺垫好,让他靠在我的怀里躺下。他躺下后又稍抬起头对我说:“爸呀,我睡啦。爸呀,我睡啦行不行?”我说:“睡吧,儿子!”孟骁躺下了,他一只手拉着我,一只手拉着妈妈,嘴里轻轻地念叨着:“我是你们的好孩子,你们别走,别走…”



  就这样,他在不断的低语中,依偎在我的怀里睡着了,永远地睡着了。



  1989年11月25日清晨,那是一个令人心碎、令人肠断、令人刻骨铭心的场面。按照小孟骁生前的遗愿,在我们家长和亲人的陪伴下,灵车载着他的遗体,来到了宁山路小学,向亲爱的老师和同学们告别。校长、老师和许多班级的同学们,在校门口摆放着用一朵朵纯净素洁的小白花组成的大花圈,等待着他们亲切的称为“智慧星”的好同学小孟骁最后一次来到他们中间。



  灵车缓缓地驶来,慢慢的停下,然后是震颤人心的灵车鸣笛声,它在告慰静卧在灵车里的孟骁,已经来到了你心中的圣地。



  当我抱着孟骁的遗像,迈着沉重的脚步,走下灵车时,校长、老师和同学们一齐拥上来,整个校园骤然响起了一片哭声:“孟骁啊,孟骁,你怎么走了?”“孟骁呀,你不该走啊!我们想你呀!”“孟骁啊,孟骁,我们永远爱你!…”悲痛的哭泣夹杂着一声声稚气的呼唤,撕扯得人心碎裂。孟骁班级的同学,把孟骁的遗像抱到学校准备好的送灵大客车上,客车徐徐开动。同学们打开一扇扇车窗,把孟骁的遗像举到窗外,让他从各个角度再望一眼学校。每当将遗像举出窗口一次,孩子们就哭喊:“孟骁,再看一眼学校吧!”



  遗愿深深,别情绵绵。



  灵车徐徐开动,渐渐远行,带走了我的希望,也带走了我的心…



  (注:省教委、团市委领导在小孟骁住院期间,前往医院看望并慰问了病中的小孟骁。《沈阳日报》、《辽宁日报》、《小学生报》、《读者文摘》等报刊报道了小孟骁的感人事迹,他与病魔抗争顽强不息的精神,在社会上引起了强烈的反响。)-

后记( 本章字数:2383 更新时间:2011-12-16 8:22:00 )



  当我将为此书收笔的时候,并不是如释重负般的轻松快乐,反之,心中仍有一种沉重的感觉。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人生历程写出来?除了通过本书能够为读者搭建一个认识中国私人侦探的平台外,我想可能还会有更深层的原因和理由吧!



  早在1998年底,“美国远东经济评论”一位女记者来沈采访我,采访结束那天,她又通过翻译邀请我在她下榻的新世界大酒店就餐。席间我们用不同的语言沟通各自的成长历程,将来的发展目标,在友好的谈话气氛中我流露了写书的想法,不想无意的谈话写入了她的采访文章中,此文又经上海译报翻译转载,写书的事便成了后来许多传媒采访时的访谈内容之一,无奈我只好硬着头皮将此想法付诸实施,可写一本书对我来说谈何容易,文学水平有限不说,可我既想亲自动笔又要力求完美,这可是难上加难啦!由于探案工作烦忙,写的时间远远不如撂的时间长,因此这一写就是四、五年的时间,有些想一睹此书风采的朋友们都等烦了。今天,我终于能松口气把《我的侦探路》奉献给关注此书的朋友和广大的读者们了…



  完成了《我的侦探路》是不是为自己的人生划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我还不敢说,成功背后深藏着的苦涩,今天也许算不了什么了;可使我永远不能忘怀的是那么多曾经支持、关心、帮助过我的人们。如果说我算一个成功者,我的功劳应该属于他们而不属于我。在此最值得一提的是,1992年我创办侦探所之初,得到了区委书记邹本泉,市人大副主任李剑云等领导的支持,因为有了他们的支持,我在中国创办私人侦探机构的夙愿才会得以实现。在此我要郑重的感谢他们。我还要感谢我的老领导沈阳市检察院的张福礼检察长,是在他的关心支持下,我开辟的侦探事业才得以发展下去。



  没有重金厚礼相答谢,我只能以此书作为对关心并支持我创办侦探所的领导们的一种回报。没有他们的关心和支持,就没有我的侦探路,没有他们的支持就没有我事业上的成功。



  我更应该以此书去缅怀已故的市人大副主任李剑云先生。李剑云先生是我国公安司法工作的专家,1943年参加革命工作。1944年9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47年任东北革命根据地时期通化市公安局局长,是我党“二八平暴”的指挥者,他建国后一直从事公安、检察工作直至担任沈阳市人大副主任。剑云先生生前对我和我的侦探所如慈父般关心呵护。在我的创业之初先生就带着我拜访了公、检、法的三个主要领导人,先生希望他们从法律政策上对我予以指导,在业务工作的开展上予以支持。无论是遇到了艰难险阻,还是举步维艰的时刻,先生总会出现在我的面前,鼓励支持着我。至今我仍记得先生亲自带我到市长家做客的情形。他对我说:我年事已高,我把这些领导介绍给你以便你今后在工作需要之时自行联络。他无时不关心克顿侦探所的发展状况,他一旦能抽出时间,就会来侦探所看一看,问一问发展情况。在他病重期间,他仍不忘对我的关心,他嘱咐我,无论多么险阻,都应将侦探路坚持下去,听说我要写书,总结我的侦探生涯,他主动要为我的书作序,只可惜此书未成,他已仙逝…



  当我完成此书的时候,又传来了克顿侦探所老侦探张国泰辞世的噩耗,本书中《老侦探智斗“阿庆嫂”》、《车祸背后的冤屈》等案例中,他的角色在我的脑海里更鲜活了,但愿此书能捎去对他神魂的一丝慰藉。



  张国泰同志是老公安出身,在克顿侦探所应算元老,但我对他的要求仍然是严格的,记得每次我都会把艰巨的探案任务交给他,并责令他说:“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他马上一个立正回答我:“保证完成任务。”我们如同在戏中对台词。在背后他常对年青侦探说:宁给好汉牵马追蹬,不给人懒汉当祖宗,咱们就是冲着老板干的。他探案成功后的豪饮,他雷厉风行的工作作风,他在调查案件中的智慧和经验留给了后来人。



  复杂的社会荆棘中每一条路都是人们自己开辟的;我为我的侦探路而欣慰,我为我的侦探路而自豪。



  我的克顿侦探所时至今日探案愈千起之多,当然其中还有很多更典型、更精彩,甚至鲜为人知的案件应该奉献给关注中国私人侦探事业的人们,奉献给喜欢当代福尔摩斯的读者。可是,由于私人侦探守密的原则,也是由于一些典型案例,案件本身的特殊性和案件中人物的特殊性,它需要一个历史的沉淀过程。



  本书中除人生轨迹外,讲述的仅仅是一些成功案例,也就是说只有过五关斩六将,没谈走麦城。其实私人侦探的探案是一个极其艰辛的过程,许多委托人、委托单位都是在万般无奈之下求助我们,失败案件是再所难免的。探案中的各种风险和个人生命安全受到威胁也是再所难免的。也许到了某一天,我会把这些也讲述给读者朋友们!



  许许多多的人只是通过传媒知道了我的名字和克顿侦探所,但他们很想更深层次的去认识我,通过我了解私人侦探的探案生活,因此我把这部近乎于人生历程总结的书奉献给广大读者,奉献给关注私人侦探行业发展的人们,奉献给关心支持热爱中国私人侦探事业的人们。



  最后我还要特别感谢传媒机构十多年来对中国私人侦探的精心呵护,没有他们的鸣锣开道就没有中国私人侦探目前行业规模的大发展。



  在此书中,我更要感谢曾经配合我探案的几个女侦探,此书虽不能写入她们的故事留下她们的名字,但她们在我心中永远是美好的。



  不知不觉中我已停下手中的笔,走下床头推开窗子,我看到宇宙太空繁星闪烁,一轮明月将圆。望着天空中宛如银河的星系,我终于找到了最亮最亮的那一颗。啊,美丽的宇宙苍穹,我的生命最终将属于你!



  ﹙由于本书所选案例时间不同,各章写作时间不同,应遵循当时的社会背景去阅读。本书均为真实案例,为保护我的委托人的隐私,案例中的人名均为虚构,请读者切勿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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